第三十四章偷天换日节外枝 2
萧远暗自点头,他原本根本想不到這之中的联系,只是如若曹邕不是当日死的,那一切便可以解释的通了。
那活着的便不是曹邕,而是像那日的赵庸一样,是個易容之人罢了。
“大概是叶启文的江湖门客吧,之前我也被這人的一人之术骗了一遭。若不是那人武功不济,被我强扯下面具,我大抵也是不信的。”
“如此一說,当日故意出现在你们面前之人,并非是曹邕,而是叶启文的门客假扮,叶启文约你而来也是为了要你亲眼证实。那薛绍的确是有可能是被冤枉的,怪不得這样着急火葬,也不怕他儿子挫骨扬灰。”
赵清月暗暗叹下一口气,叶启文每每在暗中总能相助曹毖一臂之力,六年前那個不起眼的羸弱少年,如今便是依附卫国侯与北岳的势力,趁机对毓王府发难了。在叶启文出现之前,她从来沒有想到会這样半路遇虎,如此艰难的复仇。叶启文的确心计深远,若是卫国侯赢了,他便是开国功臣,地位岂是如今可比,他曾受到的人下之辱,届时還不一并得报。只是這样重要的证据灰飞烟灭,如何能证明這其中蹊跷。
萧远摇摇头,十分忧心,“如今這案子拖着,到底不是個办法,我們沒有证据,即便皇上出面,也拖不了太久。這次算他棋高一着,只是薛绍性命难保,他原本执掌的北军一师也怕是会落入曹毖手中,到时北军三师尽在曹毖掌握,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倒真是個大麻烦。”
顾澟无可奈何道,“薛绍這裡已是死棋......”而后有转念一想,“现在何时了?”
“已是快到申时了。”
他沉下眼睛,嘴角一抹微笑上扬,让赵清月捉摸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好,正好。”
他们穿過前院,到了下人聚集的后院,此时正有一车蔬果从王府后门运进来,拉车的是個不起眼的毛头小子。
萧远不明白他葫芦裡卖的什么药,连忙问道,“为什么到這儿来?”
他答道,“围魏救赵。”
赵清月挑了眉眼看向他,一副不知如何的表情,“围魏救赵?”
顾澟挑眉看向那個毛头小子,不過须臾,便靠過来一個婢女为他擦汗喂水,好似情郎。
赵清月惊道,“菱儿?”
“還记得前几日府外流传的那首诗么?”
赵清月点点头,她怎么能忘了呢?
春月庭中木,石门廊外花。公子伤病痛,世子温语存。双双含情目,两两阶前依。
這毓王府的亭台画栋,甚至他们二人的神色都仿佛历历在目,若不是贴身侍候之人,绝对不会写出這样的诗句。
“這流言一出,我便觉得府裡大概是生了鬼了,只是东苑的人都是府裡的老人,并未更换過,只有菱儿一人撞破過你我在庭院独处,我便這几天将她打发到這儿来了。沒想到,果然有蹊跷。這送蔬果米面之人都是由管事指定的商铺来送,叶启文本来便是商人,在這之中做做手脚,派人监视,想必還是很容易的。当日我們怎么想也想不通北岳之人是怎么将火药這么准确的送入四家的府邸,如若叶启文与卫国侯早有勾结,怕是也是出在上府送菜之人的身上。”
顾澟的指间轻轻一指,便不知从哪裡冲出许多府兵,那送菜之人眼见身份败露,急忙窜逃,却被府兵挡住退路,逮個正着。他们一行人由远及近,菱儿跪在顾澟面前,抓着衣角苦苦求道,“少爷,少爷为何要抓他?”
顾澟蹲在她面前,笑的令人玩味,“为何?不如你问问他。”
菱儿惝恍间转向那人,一时不知所谓,却沒想到那人一声凄厉的惨笑,“大人何必为难一個女子。我与菱儿不過是暗生情愫,何劳大人如此费心。”
“暗生情愫?”這回便换到顾澟大笑起来,“我這王府的密报便是如此透露的吧。菱儿,你可是将這府裡的事說与外人听過?你的私定终生不過是成了别人口中中伤毓王府的笑话。”
“我,我......”她倒似有气无力,其实心裡早已有了答案,“你,你利用我......”
赵清月看见菱儿眼角一行清泪悄然滑過,眼底毫无灵动之色,瘫坐在一旁。
她想,她必定付出了真心。
利用
赵清月心裡也似被蒙了一层雾色,暗自瞥向顾澟如今的风发意气,我也算利用么?心裡忽然有些冷风吹過,竟然心痛起来。
顾澟甩开了菱儿紧握的衣袖,号令道,“押下去。”而后又招来一個府兵在他耳边低语了好久,那府兵便直冲后门往别处去了。
赵清月见他已回過身来,便问道,“這便是你的围魏救赵之计?”
他应了一声“嗯”,便又回道,“這几日连番追查叶启文和卫国侯府,总得有小辫子抓在咱们手上。”他瞅着神色比方才轻松许多,又解释道,“郑康這几日查到北岳在京中的暗哨,一处是西街的肉菜铺,一处便是发生命案的怡沣楼。我按兵不动是不想打草惊蛇,暗中悄悄提防,可是如今卫国侯已然清楚我們知晓這案子的蹊跷,所以才火急火燎的湮灭证据。他们现在正在得意之时,现在便是最好时机。”
萧远好似不明白他的用意,疑道,“为何?如此高调,不怕他们日后防备么?”
赵清月边走边笑道,“卫国侯今日火葬,已然是防备了。试问若是眼睛快被戳瞎了,還会紧咬着薛绍不放么?”
萧远這才恍然大悟起来,又看看他们二人,彼此心照不宣却是颇有默契,好像天生似的。
“我已经让府兵通知郑康,這两处地方被封,想必卫国侯和叶启文要头疼一阵子了。”
城南街外,郑康带了一队禁卫营人马,毫无预警的查封了怡沣楼伎馆,等到送信之人将這消息送到叶府时,已是回天乏术,为时已晚。叶启文正在书阁饮茶,茶盅刚刚触到唇边,便叫一报信之人急匆匆的叫喊,茶水便叫這人的莽撞惊得晃了出去,洒在了茶案上。
他眼色一沉,微有不悦,却见管事行事如此匆忙,想必是大事要来禀报,将那茶盅一撇,厉色道,“何事。”
“少,少爷......方才郑统领带着巡城的卫军,将我們与北岳的通信暗哨给查,查封了!”
“什么!”他一怒之下掀了桌案上晶莹透水的白瓷茶具,实在沒想到,沒有漕门的消息,他安插在丽阳的眼睛,竟然這么快就被顾澟识破,“毓王府中的人是怎么做事的,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沒有!漕门呢,漕门也沒有消息么?!”
王管事回道,“此事是交由郑康,并未和赵清月商量,這事漕门并未出力。顾澟先是抓了进出王府的传递消息之人,并未提早准备便让巡城的卫军直接封了怡沣楼与城南的肉菜铺,所以才沒有消息。”
“一群废物,如此不知提防,還妄想北境十六州,真是可笑。”
“先生。”
门外,還未见到卫国侯府的管事孙啸的身影,便听闻他叫的一声先生。孙啸踏入他的书阁,样子看似恭顺有礼,躬身作揖道,“侯爷已经听闻消息,亲自過先生府上,商量对策。”
叶启文望了望孙啸身后,便见一身材硬朗之人,便是卫国侯。
叶启文点点头,给王管事递了眼色,忙迎道,“启文见過侯爷,侯爷何必亲自来我府上,让管事叫我一声便好。”
“先生帮侯府夺回京兆尹之位,北军也尽数归于本侯,实在要谢谢先生。只是顾澟将你我眼线尽除,此后该如何是好。”
叶启文虽然心有怨气,却反而更加沉着冷静,“今日方才安心处理了尸首,這么快便就拔除了北岳安插的细作,我還是太小看他了。顾澟怕是在此事上還要与侯爷纠缠。他必是想要救下薛绍,所以才在此时突然出手,此为围魏救赵。不過侯爷不必太過担心,虽然北岳安插在京城的暗桩拔除,可叶某還有漕门一子可用。并不影响我与侯爷所谋大事。”
“漕门?漕门不是赵清月的地方么。”随即又笑道,“如此义气之地,也有先生的眼线?可說与本侯听听,是何方神圣。”
叶启文脸色稍作缓和,娓娓道,“是颗刺入骨髓的楔子。侯爷不必知晓他的姓名,只知此人安心可用便好。”
曹毖此时已将他视作军师,心裡连连赞叹北岳送来的真是助他上位的好棋,心裡想着北境苦寒之地,与天下相比,割与北岳又有何妨。只是他面前此人心计实在深远,又富可敌国,此番再入丽阳不過一年半载,竟可如此翻云覆雨,搅弄风云,此时为他所用,他日难保甘于做人下之臣。
“侯爷......侯爷?”
“哦,好,先生安心,本侯便安心。不知先生此后如何谋划。”
“顾澟虽然将我传递消息之人拔除,可并改变朝中格局,侯爷心腹仍遍布朝野,他想以此拖延時間,来救薛绍。可奈何尸首已然毁了,毫无证据,顾澟也回天乏术。只要侯爷到时盯紧圣上稍作催促,薛绍必然活不了。到时北境稍有异动,无论侯爷是否带兵出征,這皇位都会是侯爷囊中之物。侯爷不必心急,我手中之牌還未尽数出手,总要玩一下的。”
“先生如此說,本侯变就放心了,今日叨扰先生了。”
說着,曹毖便要转身欲走,叶启文却在他身后突然问道,“侯爷既然来了,不见见公子么?”
曹毖倒是沒有一丝犹疑,只生硬回了两個字,“不必。”
叶启文毫无意外,嘴角挂着一丝狡黠,见孙啸也转身出了书阁,便附在王管事耳前小声道,“告诉岳王,出兵之日不远,尽早准备。這几日,大事可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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