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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人不复兮归去来 2

作者:顾言清
顾澟愣怔怔的一动不动,她沒有想到平日裡幻想竟然会唤着她的名字,更沒有想到,雪儿也在一旁惊道。

  “侯,侯爷!”

  這幻象,雪儿竟也能看见?

  她瞧着萧远由远及近,她来不及反应,方才口中轻轻的喊了声,“阿,阿远……”

  她妄想着那似幻而真的人影向着她来,再念她一句“阿潆。”

  只是那人虽不是幻影,却似乎与她毫不相识,欢颜笑着错過她身边,又念了一句,“阿莹,我們回家吧。”

  她感觉她的心,仿佛随着這一句“阿莹”,像是落进了冰窟,不安而绝望。于是她回過身来,见他朝着另一個温柔可人的女子处走去,只好惺惺地低下头去,咽着泪,孤独而卑微。

  可忽而,顾潆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着唇道,“公子留步!”

  那人回了回头,见顾潆穿着华贵,头发盘着,步摇珠翠轻缀,腰间挂着上好的缂丝金线茶花纹香囊,便回道,“夫人,可是叫在下么?”

  她微微有一瞬的恍惚,那是她好久未曾听见的声音,弯皱了一下眉头,将掌心摊开,离着他近了些道,“公子可认得這個?不是公子的东西么?”他瞧了瞧她手中玉坠子,笑着摇了摇头道,“夫人說笑,在下可衬不起這样好的东西。”

  顾潆趁着這时与他离得十分靠近,细细的观察着,不由得心裡感叹,像,真是十分相像。道,“公子与我相识的一位故人,生的实在相像,敢问公子姓名……”

  這人似乎看着很感兴趣,并未觉得冒犯,回道,“在下姓赵名洄,夫人可是认得我么……”

  他這话,问的好生奇怪。

  赵洄……

  她突然想起那日哥哥大婚,拦下惊马之人。

  顾潆一笑,“不,不认得,自然,不认得。不過,公子确实与我那故人生的相像。這玉坠子,便是他生前之物,今日与公子有缘,得幸相见,便就送给公子。”

  赵洄本来還想說着什么,却叫那身旁的女子伸手拿了玉坠子,摇头打断道,“哥哥,這天要下雨了,我們還要回家呢。”

  顾潆看着他身旁的女子,還沒有人敢在她手上径自拿了东西,觉得有些被冒犯道,“你是何人……”

  赵洄虽是個跑江湖的,便也觉得他這妹妹有些乱了礼数,便道,“這是表妹,柳莹莹。我們从乡下来,有什么不知礼数之处還請夫人见谅。”又将他表妹手裡的玉坠子拿了過来送還過去,道,“实在不敢受此之礼,還给夫人。”

  原来,他所說的“阿莹”原是這個“阿莹”。

  她摇摇头,只說了一句,“有缘再见。”便携着雪儿,回了身過去,走远了。

  “夫人,這,這,這分明就是侯爷啊……”

  她心裡已想不得别的事情,被雪儿搀着,才不至于跌到地上来。

  可,他已经死了。

  這世上,還竟有如此相似的两個人么?

  她已经沒有心思吃饭,一路上想着他說的,“在下姓赵名洄。”

  回了侯府,府裡的小厮跑来报信道,“夫人,郑王与夫人方才来了府上,现下正在正堂相候。”

  “哦,他们来了。”

  成婚三月,他们倒是常来,九月中时,正是凛凛秋风,堂前扫過。

  她脱了披风,自有丫鬟接着。顾澟见她已经回来了,便笑盈盈道,“你回来了,清月今早做了许多重阳花糕,念着你喜歡吃花糕,便送過来些,平日裡午时未過便就回来了,今日怎么有些迟了,车夫都已回了府上,你還沒来。”

  她坐下答道,“本是要在别处吃饭的,撞见了,撞见了個人,便就回来了。”

  赵清月见她說這话时,眼神空洞无光,好久沒有见她這般又似伤情的模样了,便问她道,“撞见了個人?你撞见谁了?”

  她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阿潆?”

  她這才回過神来,答她道,“哦……我今日碰见一個与他很像的人,不是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音容笑貌,竟然都丝毫无差。如若不是我知道他早已死了,怕是,怕是……”

  顾澟有些失望,這么久了,她還在看着回头路,便又提醒她道,“阿潆。”

  她像是愣怔怔地道,“你们沒有见着他,你们若是见着他……”

  顾澟像是气急了,凑到她面前来,“顾潆,你醒一醒,即便如何相像,他便也不是萧远了!”

  她像是泄了气一样的,眼泪无声无息,“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许久沒有见着他了,偶尔,只是偶尔,想见见他而已。”

  他蹲下身子,有些歉疚地抱着顾潆,“哥哥知道,你忘不了阿远。只是旁人再像他,也是似皮难似骨,终究不是他。”

  顾潆抓紧了他的袖口,哭着,眼睛红着,“我只是,恨我自己而已。我把我的心关着,便以为永远不会为谁开着了。時間,让我爱上他,便终有一日能让我将他忘了吧。”

  她望着清月,又望了望她哥哥,那眼神,绝望而孤独。

  赵清月看着她落寞的眼神,好似又看见无虚崖上的自己,一样的念念不忘。心裡不禁好奇,這個人是谁,到底,又有多相像呢。

  他们只稍稍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夜裡来风,王府裡的下人将那绢窗紧闭,添了添灯油,屋子裡仿佛又亮了几重。他半散着头发,着一身拖地的长袍,光着脚。

  清月将他拽到床上来,道“晚上风凉露重,你這样光着脚,会种下病的。”

  他倒是不怕,笑道“我若病了,得你照顾,這病倒想多生几回。”他放下身子,脑袋枕在她的腿上,想了想道,“昨日,北岳遣来国书,說是旧王薨逝,太子被废,三皇子即位。将□□中的七皇子派到顾朝做质子。不日便就要到丽阳来了。”

  她抚在他脸颊的手忽而一停,“七皇子,李玄?”

  他眯着眼睛,像是休息,“正是,他与当今北岳的新皇帝李旭并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倾覆,他却活了下来。北岳与我交恶,百年宿敌,此时送人過来,真不知道李旭到底在想什么。”

  赵清月想着往日漕门自北岳送過的简信,回忆起来,她依稀对這二人有些印象,便道,“我倒是知道此人,李旭往日還是三皇子之时,便就阴险狠辣,只是,谋臣得力,并不为外人所知。他既然能杀了太子,便不怕世人說他弑兄夺位。或许,是借刀杀人?他希望李玄死在顾朝,如此,既解了他的夺位之恨,又有借口南下。可谓,一箭双雕。”

  他即刻坐了起来,笑望着,抚着她的脸,“你這样聪明,還好是嫁给了我。”他喜歡這样跟她一起畅谈古今,商谈政事,他不是皇帝,沒那些女人不可议政的规矩。“李玄若是死在顾朝,的确是件棘手事。顾朝如今也算多事之秋,一连折了两位将军,便如同洗牌,将這朝野各怀的心事都搅了出来。”

  “皇上灭了一個卫国侯府,若不是人人自危,便是人人嗜血了。也怪不得你這样逼她忘了。”

  顾澟想到他妹妹又有些叹气,又侧身躺了下来,盯着床顶道,“我是不是太心急了,我愿她断了对萧远的念想,可是思念所及,如何能断的干净。萧远已经走了,阿潆她该怎么生活。”

  赵清月抚着他的脸颊,“我知道,你是在为她计算。顾朝如今南军北军各折了一位大将,无人不对這位子虎视眈眈。往日還有卫国侯震慑,如今卫国侯一支尽散,京中三家宗族势力争斗再起,你是怕他们害你的心思,用在了阿潆身上。這穆国侯府裡沒了穆国侯,只有你才能保护她。你想找個人,你想有個人能时时护着她。只是她自己也說過,時間久了,便就应当能忘掉了。”

  他闭了闭眼,“应当……”

  赵清月沒在意他說了什么,起身拿着床边的灯捻,捻灭了卧房裡的烛灯。绢丝灯裡的白烛袅袅一丝烟气,透着那烟气,她赫然瞧见了月光下贴在窗间映下的身影。

  她心裡陡然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取了她的青玉剑,跳出门外,向那黑衣人喊道,“谁!”

  那人来不及出逃,赵清月一剑刺在他面前,忙跳脱到院子裡。顾澟叫她一惊便也起身,在她身后道,“我断他身后,切不能让他跑了。”

  他们两人虽說功力不如以往,可毕竟两人之力還是有些优势。做了些许缠斗,虽說有些吃力,赵清月瞧着他這边与顾澟打斗的不亦乐乎,有些无暇分身,身段一挑,纵身划了他的手背,顾澟便挑了他手中之剑,剑身抵在了他的身上。

  赵清月想不出此时,能有何人可以在郑王府中派出刺客,又有谁与他们二人如此深仇大恨。

  顾澟瞧着他的眼睛,有种莫名的熟悉,微眯着眼睛脱口而出道,“你是谁。”

  赵清月上前,拽了他的掩面的黑色面巾,却僵直了身子,脑中响起今日顾潆說的,“你们是沒有见着他,你们若是见着他……”

  她如今见着了,却是脱口而出道,“侯,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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