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清冷道长
相较于上一层幻境，這一层就简单粗暴的多，在和谢折川交换完信息之后，林赋寒就大致明晰了破除這個幻境的关键。
——杀死在這片丛林中处于实力最顶端的魔兽，成为新的“王”。
這对于林赋寒来說简直再简单不過了，若放在平时，就是要把丛林裡的妖兽、魔兽全都杀光，也根本用不了這么长時間。
可問題就在于，现在是月中。
他身体裡流动的那一半魔物的血在這时会开始翻涌，想要冲破這具人类身体的束缚，這些反噬影响到他的灵力运行，因此才会直直的从空中掉下来。
身体与地面接触，巨大的冲击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疼痛，林赋寒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沒一处不是伤，可又在魔血的强大修复作用下飞快地恢复到最佳状态。林赋寒咳了几下，嘴角讽刺地上翘。
怪物。
他想到那些人在背后对他的称呼，漠然地闭上眼。
那也是那些虚伪的仙门，亲手创造出的怪物。
趁着封印松动偷跑出来的魔物，一直是仙门的心头大患。
他们实力强横，为害一方，每次派出的弟子都伤亡惨重，一度很让仙门头疼。
后来与魔物打交道多了，他们发现魔物以血统为尊，对于那些觉醒了高等血统的魔物基本是无條件服从。
但越是高等级的魔物，性子越是残暴高傲，宁愿鱼死網破，很难为人所用。
于是有人有了另外的想法。
魔物不行，那人呢？
人都有七情六欲，人都有弱点，掌握他们比掌握一個魔物容易得多。
所以玄青门秘密地开始给人换上魔物的血，想要人为的创造出一個高等级的魔物，任他们驱使。
经過多次的尝试、失败，他们发现，根骨越好、越有天赋的人，越能承受下這份痛苦，与之很好的融合。
其中，天生剑骨的效果最好。
林赋寒的父亲曾经是惊才绝艳的首席弟子，被折磨成半人半魔的怪物；而被父母千方百计送出去的林赋寒，最终也還是被這群人找了上来。
外人眼中仙风道骨、慈悲为怀的修者，对一個十六岁的孩子痛下杀手。术法在空中炸开眩目的光，姜朝笙的身影化作光点四散开来，消失不见，林赋寒爆发的剑意劈开了整座山头，追捕他的人尽数丧生他手。
消息传到掌门耳中，对方只是冷笑。
“不必派人去追，他自己会主动来。”
一個月后，有人独身闯上玄青山，阻拦的人非死即伤，而他如一只鹤，旋身飞入主殿。
八名化神期长老立于殿内，主位上的掌门神情不变，笑脸相迎。
两人对视数秒，沒有一個人先說话，最后打破一室沉静的，是一声清脆的响。
哐啷一声，长剑落地，而兀自扔了武器的少年语气平淡，无悲无喜。
“我身上你们想要的都拿去。”
“让你底下的人配合我，复活一個人。”
林赋寒不得不向加害者低头。
不是沒有恨，不是沒有不甘，可他要把姜朝笙找回来，玄青门不松口，就永远无法得到更多的消息和方法。
他是可以選擇慢慢的丰满羽翼，筹划布局，把這個仙门从上到下血洗一遍。
可是有什么意义呢？
姜朝笙等不了的。
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蕴着水光的眼睛看過来时，林赋寒的心都软了。
她会对他撒娇，缠着他陪她玩，因为他的伤势默默垂泪，那是他沉寂的人生中突然出现的发光体，好明亮，林赋寒不可避免地被她吸引，像飞蛾追着火光。
所以他怎么能放开她？
所以他怎么会不管她？
他這辈子得到的太少、拥有的太少，唯一一次有了真心想要的，刚握住就被剥夺。
如今林赋寒无所谓得，也无所谓失了，支撑他站在這裡的全部动力，就是把姜朝笙找回来。
他主动接受了這個试验。
换血是一個漫长的過程，要拿一個细细的管子，穿入胸膛，扎进心脏，先将身体的血放出一部分，再注入魔物的血，再放出，再注入，一步一步循环往复，直到放出的血液裡隐隐泛着一点紫，才算成功。
但這只是第一步，之后還要忍受着魔血对身体的改造。浑身上下沒有一处不是疼的，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味，還充斥着各种负面情绪的放大和幻觉。于是林赋寒就在无边的疼痛中，看幻觉裡的姜朝笙在他面前魂飞魄散了八十七次。
到最后時間都成了一個无意义的概念，等再次站在阳光下时，已经一個月有余。
玄青门终于得到了一個完美的傀儡。
林赋寒也彻底成为了一個怪物。
他的性格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些魔血影响着他，控制不住产生破坏和杀戮的欲望，所以他必须理智，必须克制，时时刻刻在本性的博弈中煎熬。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即使招魂成功，他不可能，也不会再回到姜朝笙身边了。
……明明一开始是這样打算的。
明明发现她失忆后，也是主动去远离的。
可是为什么，所有的计划，在遇见她之后，又接二连三被完全打乱了呢？
“林赋寒——
有人跌跌撞撞向他跑過来，熟悉的嗓音裡带着化不开的焦急，林赋寒几乎瞬间就在脑海中勾勒出她此时的脸。
他想撑起身子告诉姜朝笙沒事，可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突然又开始惶恐起来。
那双眼睛，是属于魔物的紫色竖瞳。
林赋寒被围攻时不曾怕過，那样痛苦的经历也沒能让他觉得煎熬，可面对即将到来的姜朝笙，他却控制不住身体瑟缩，想要逃避。
但反噬遗留的后遗症又让他刚走沒几步就控制不住身体，摇摇欲坠。
“你躲我干什么呀
姜朝笙比他预想的要来得更快，一把扶住他的身体，声音又急又气，只是這股怒气维持不到两秒，就变成一句小心翼翼的问候。
“你有沒有事啊？”
林赋寒自暴自弃地睁开眼看她，呼吸却不自觉放轻了，经历這场无声的审判。
果不其然，姜朝笙看见那双紫眸的一瞬间，表情僵了一下。
心底的阴暗面在魔血的激化下不断扩大，一些杂乱的声音浮现在耳侧。
——她怕你也沒关系，你完全可以，将她强硬地绑在你身边。
——這個世界肮脏不堪，充满危险，只有你才能为她创造一個安稳的桃花源。
理智和压抑多年的渴求将他来回拉扯，而姜朝笙的神色却变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触碰他的眼睛，伸到一半又停下来，明亮的眼睛裡流露出心疼和愧疚的情绪，眼尾晕着脆弱的嫣红。
脑内的所有杂音在這一刻都停住了。
她是在为他而难過嗎？
這样的念头滑過心底，可他又不敢去確認。
“对不起，让你一個人去面对這些。”
“還有……我之前說的想让魔物消失，只是指不好的魔物。”
……
林赋寒愣愣地看着姜朝笙，后知后觉地反应過来。
原来她真的在为他难過，为他担心埃
他忽然低下头，垂着眼睑，主动把眼睛凑近姜朝笙的指尖，同时双臂微微收紧，把她抱在怀裡。
他感觉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個人，一個人在因她的难過而伤痛，而另一個却在因姜朝笙为他流露出的情绪而痴迷。
——好开心埃這样因他而起的情绪，可以再多一点嗎？
——想把她揉进骨血，想狠狠地欺负她，想让她痛，想看她哭。
魔物的本性是破坏、毁灭、贪婪和独占。
可他的爱不是。
林赋寒睁开眼，看着姜朝笙。
明明压抑得不像话，反噬越演越烈，浑身都疼得厉害，满脑子充斥着阴暗的想法，可当目光触及她时，他所有尖锐的棱角都变得柔软，就如同沒经历過那些苦痛一般，连声音都轻得好像落下的雪花。
“你不要害怕……”
“我会保护好你的。”
很沒头沒尾的一句话。
但姜朝笙却听懂了。
他是在請求，不要害怕他。
于是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把自己埋进他怀裡，抬高手臂，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无声地安慰這只失群的孤鸟。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