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清冷道长
悬崖边,那個当初在地上留下嚣张挑衅的人已经被谢折川的人团团围住,他站在人群之间,似笑非笑地看着被五花大绑压在地上的人。
“怎么,才两個时辰,這就精疲力尽了?”
手中的骨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击着掌心,谢折川眼底笑意森然,像是艳丽的植物终于露出了藏在花苞中的毒汁。
“我可還沒费心思去抓你呢。”
他蹲下身拍了拍那人的侧脸,动作轻柔,连說话的语气中都透着一点惋惜,好像真心在为眼前的人而感到不值。
可說出的內容却完全相反。
“真是废物。”
羞辱意味极为浓烈,成功让被压制住的人双目赤红,看向他的眼神恶狠狠的,恨不能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
“谢折川,你一個私生子,不就是谢家养的一條狗嗎?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人啐了口,盯着他,忽然又咧开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就算你现在抓住我了又怎样,只要我一日不告诉你圣雪莲在哪,你就一日无法复命,只能好吃好喝照顾着我,把我带回谢家。”
谢折川神色不变,就這么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等人笑够了,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事到如今,還以为我抓你是为了拿回圣雪莲,救那個病秧子。”
骨扇一展,掩了半张惊鸿面,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微微弯起,說出的话裡满是嘲弄。
“居然能蠢笨至此,可真令我大开眼界了。”
他厌倦了一般,站起身向外走,背对着那人,漫不经心地抬手晃了一下。
伴随着那個手势落下,地上的人头颅落地,热血一股一股往外冒,融进了土地裡。
至死面上的表情都定格在茫然和不可置信。
“找你可不是为了圣雪莲,是要要了你的命。”
谢折川脚步不停,背后却像是长了眼睛,音声淡淡地为死去的人答疑解惑。
“有些位置已经被不自量力的人霸占了太久了。”
“如今,该变天了。”
一只白鸽从远方乘风而来,落入谢折川伸出的手掌中,瞬间化为一张叠好的信纸。
他挑了挑眉,展开一看,上面简略的写着几個字。
“姜朝笙逃婚,速归。”
刚刚還笑着的神情倏然淡下许多,谢折川将信纸握在掌心,慢慢碾成粉末。
真笨,不是已经告诉過她别再回去了嗎?
……還是說,她并不想跟林赋寒一起走?
一辆马车在林间的小路上疾行,身后是杂乱的马蹄声,姜朝笙坐在马车裡,双手紧紧住马车边缘,防止自己一個不察直接被颠出去。
她的手心全是汗,最开始放在衣服裡的符纸和林赋寒留给她的玉佩全都被收走了,只能狼狈地逃亡。
翠云早在最开始那那一批人追来时,就以飞身過去阻拦,为他们争取到片刻的拖延時間,只是沒過一会,又有新的一批人追了上来。
眼看着距离不断缩小,姜朝笙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而在一片混乱的杂声裡,苍若嗓音沉静,伴着马蹄声飘进车裡。
“小姐,慢一点爬出来,握住我的手。”
姜朝笙依言缓慢地挪過去,握住了他伸进来的手。手的主人一用力,将她带入怀中,而后一手控制住缰绳,从车板落到马背上。
“得罪了。”
苍若抱着姜朝笙坐在马上,分出点余光往后扫了一眼,在大致判断了身后追兵的位置之后,直接一剑斩断连接马车的绳子,运气将其向后退,那失去控制的马车瞬间飞向身后穷追不舍的人。做完這些后,苍若狠狠抽了马几鞭,身下的马长鸣一声,跑得飞快。
大腿内侧被磨得生疼,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膛中跳出来,姜朝笙咬着唇一声不吭,强迫自己去思考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应对方法。可就在這危急之际,苍若勒紧了缰绳,使马停下。
姜朝笙被他抱了下来,温热的气息擦過耳际,抱着她的人面上的表情還如平时一般沉稳温和。
“我去引开那些人,你往我的反方向跑,别回头。”
他像是无数次从外面接姜朝笙回去一般,无比温柔的替姜朝笙把乱发挽到耳后。手指顺着发丝慢慢滑下,却沒放开,而是微微低头,克制地在她的发梢印下一吻。
一句话模模糊糊地从唇齿间溢出,声音低的像一声叹息。
“我只能为你做到這了。小姐。”
“快点逃吧,从今以后别再回来了。”
随后纵身上马,向着反方向一路飞驰。
姜朝笙憋着一股劲,拼命往前跑,泪水模糊了视线,迈开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還是停下了。
苍若和翠云,他们会死的。
和能够无限重开的姜朝笙不一样,在這個世界裡,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去了,即使再重新来一次,也是另一個時間线上完全沒有這段记忆的人了。
属于這個世界的两個人,在他们選擇放走姜朝笙时,就迎来了必死的结局。
而這一点,姜朝笙知道的,他们也知道的。
可還是为了她,心甘情愿地奔向万劫不复的死局。
可姜朝笙怎么忍心看他们這样死去?
那些平日裡生活的点滴在她的脑海中一幕幕闪過,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姜朝笙心裡乱作一团,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
远处隐隐传来树叶被踩碎发出的窸窣声响,她忙不迭蹲在那一堆茂盛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无声地握紧了手中尖锐的簪子。
茂密的枝叶遮蔽了她的视线,一片寂静中,只能听见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又逐渐消失。
……已经离开了嗎?
姜朝笙有些不确定地想着,下一秒,头顶的树枝被一双手拨开,她猛地弹起身,朝那人的眼睛扎去,可却瞬间就被人握着手腕制祝
手的主人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這紧张的气氛一般,声音還是随性的,透着点笑意。
“真巧,能在這裡捡到发现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心裡那块石头落了地,姜朝笙抬着头,泪光裡模糊地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谢折川。
几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谢折川便动身寻找姜朝笙。
他来得比她发现时更早,但却沒有直接上前,而是远远地站着,看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先是一個劲往前冲,然后脚步越迈越小,最后慢慢停了下来。
谢折川的心思何等通透,即使沒太了解具体情况,看到她的表情,心裡也把事情发展的经過拼凑了個大概。如今姜朝笙如此纠结,想来是为了帮助她逃离的人而担忧。
都自身难保,還有心情为别人担心。
心中一阵烦闷,谢折川恨不得下去捏红這张脸,再撬开她的脑子看看裡面是不是装的全是水。
怎么会有這样的笨蛋啊?他恶狠狠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想着。
可是目光所及的那個人脸色苍白,发丝凌乱,通红的眼眶裡泪水不住地晃,看起来好可怜,像被暴雨摧折的花朵,马上就要零落到泥土裡,他又觉得难受起来。
谢折川不是一個有怜悯之心的善人,在她之前也有很多人对着他垂泪,哭得楚楚可怜,极富美感。
可唯有姜朝笙,露出這样悲痛欲绝的神情时,他会因为她的眼泪而感到同等的伤痛,心裡翻涌出压抑不下的戾气和怜惜。
那是开在他心头的花,他沒办法不对她心软。
他的感情中充满着试探、猜忌,从来不肯轻易放弃利益、交付真心。
开口放她走,是第一次破例。
而如今,
谢折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了口:“我想,或许你需要我的帮助。”
主动为她提供庇护,是第二次破例。
心头血入药,最重要的药引是圣雪莲,而就在刚刚被他毁去。這时再把人藏在自己身边,对他来說不算一個划算的买卖。
姜朝笙除了麻烦什么都不能带给他。
谢折川很清楚。
但他愿意让她依赖。
那双无神的眼睛逐渐有了神采,姜朝笙反手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主心骨一样,对他說。
“你能找到林赋寒,对吧?”
她将手中的簪子放在他的手心,提到的却是另一個不在场的人。
“我跟你回去,然后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他,让他在去云州的路上带走我?”
谢折川脸上的笑意散了不少,他握紧手中的簪子,垂下眼,遮住眸中一片沉寂的暗色。
“好。”
他這么听见自己回答到。
這是第三次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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