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冷道长
自那個红狐狸在他们面前化形以来,他就觉得不对了。
因此林赋寒虽然一直背对這姜朝笙他们，但余光却不住地往那個方向瞟，一边偷看一遍在心裡暗搓搓地生气。
他才不像姜朝笙那個笨蛋，把還有几天就要到成年期的赤狐看作幼崽。妖族和人类不同,他们的幼年期非常漫长,而在這一段時間化形都是幼童的模样,但是只要成年礼一過，身体就会立刻抽條,一夜之间成长成一個成熟体。
对方看着姜朝笙的眼神又专注又明亮。分明就是马上要成年了的年龄,還用小孩的模样招摇撞骗,在被姜朝笙抱住的时候居然還主动伸手环住她的腰，一点都不顾及男女之别！按照姜朝笙平时看的话本子上的情节,下一步不就是以身相许了？！
林赋寒完全忽略了是姜朝笙先抱上去的事，在心裡把這個小妖怪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通，连对方的衣服颜色太扎眼、一看就品味极差這样的理由都沒放過。一颗心都像是被泡在了醋缸裡,周身的气压也越发低了。
他冷着脸的时候，就有一种拒人于千裡之外的感觉，连一個眼神轻飘飘扫過来，都带着挥之不散的寒意。一句话刚說完，就把头一扭，身子背過去，只留一個后脑勺给姜朝笙。
好像一下又变回了那個扎人的刺猬,竖起尖锐的棱角面向她。
姜朝笙好无奈，又拿他這种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沒办法，只好又挪到林赋寒面前，好声好气地给他顺毛。
“這小家伙是因为我之前顺手帮了他的忙，才会来送我东西的。”
林赋寒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语气凉飕飕的。
“那不是也很好嗎？会特意追過来为你送行，给你送手链，本身就是对你有……”
末尾的话說到一半堪堪刹住，心裡别扭的不像话，怎么也吐不出那两個字，于是林赋寒换了一种說法。
“本身就是不会对你有什么恶意的证明。”
姜朝笙闻言，愣了一下，本来正绞尽脑汁酝酿安抚說辞的大脑因此走了岔路。
她反复琢磨這這句话中的含义，若有所思地說道：“那我們之间好像也缺少一個這样的证明欸。”
林赋寒沒跟上她跳跃的思绪，连生气的情绪都被打断，反应了两秒才问道：“……什么？”
“就是礼物呀。”
姜朝笙的大脑飞速运转，不断地思考自己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物质上她一无所有，很多都還是林赋寒为她置办的，也沒什么新鲜的东西。正当苦恼之际，脑内灵光一闪，在幻境中的那片花海浮现在脑海。
灵魂本质是能量体，消耗了也能慢慢恢复，于是姜朝笙心念一动，抽出了一部分魂力，凝出了一朵洁白的花，献宝似的拿到林赋寒面前。
五片花瓣柔顺地向下，颜色是月光一样柔软的白，随着她递给林赋寒的动作，還有星点光亮在花蕊上空闪烁。
林赋寒皱紧眉头，握住她的手腕，面上是藏不住的怒火和焦急。
“你這是在干什么？！”
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去温养的魂魄，好不容易才增强一点点，结果又被這人轻描淡写地抽出一部分，哪怕只是一丁点，也足够让林赋寒感觉到担忧和后怕，连别扭都顾不上，恨不得把這朵花直接给她塞回去。
会不会他不在家的时候，這家伙都在這么瞎搞？
而姜朝笙却固执地把手中的花往他面前举了举。
“這是我给你的礼物。”
她想的很简单，成年后林赋寒居住的缥缈峰上大片都是這样的夕颜花，显然這是他十分喜歡的。把這個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送给他，显然是再好不過。
“你不是說，這样的东西就是一种证明嗎？”
姜朝笙拉過林赋寒的手，弯起的眼眸像藏进了偷跑出来的月光，皎洁而明亮。在被這样的眼睛注视的一瞬间，林赋寒就被拉近她的节奏裡，怎么也說不出训斥或拒绝的话了。
“那這朵花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无條件站在你這边的证明。”
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周围的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了，只有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心跳在胸腔中轰鸣，有什么庞大而陌生的情绪在這裡破茧而出，占据了身体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悸动和兵荒马乱，却不受身体的主人的控制。
它只受姜朝笙的主宰。
而对方却对此毫不知情，還无知无觉地环着他的胳膊凑近耳畔轻声细语，热气打在耳朵上敏感的肌肤，說出的话全是引人沉迷的甜蜜。
“還不收下嗎？這可是我第一份送出去的礼物。”
姜朝笙想到那片月光下的花海，轻笑了一声，补充道：“而且，我還在這裡藏了一個秘密——”
有关爱、有关相遇和重逢的秘密。
“反正，到时候你总会知道的。”
林赋寒的喉头滚动一下。
他收拢五指，握住了這朵花。
他也有一個藏起来的秘密沒告诉她。
在這一刻，姜朝笙這么笑着跟他說出這番话的时候，他突然，很想吻她。
只是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還沒找到何时的机会开口，麻烦就先一步找上门来。
明明他们已经更换了住所，去邻近的城镇，可那些被监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甚至林赋寒能感觉到，那些在暗处窥伺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在他每一個出现的地方，都三三两两伪装成普通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趁手的兵器一般。
而每当他想要抓一個人来套些情报时，对方又迅速消失得无影无终。
因为不想让对方担心，他并沒有把一切都告诉姜朝笙，而是装作沒发现的模样，在暗处寻找机会。
但林赋寒知道，這样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就在他独自上街，准备给姜朝笙添置些過冬的衣服时，那些分散在暗处的人开始朝他的方向聚集，林赋寒面色愈冷，决定先发制人，挥出一道剑光阻碍那群人的行动，而后拉远距离，朝反方向御剑离去。
而身后之人也反应迅速，穷追不舍，林赋寒和他们一边打一边转移位置，想寻找一個有利于他的地形。只是等他飞往郊外，看见早早守在那边的几個修士，心中一凉。
這群人在一开始就准备好，把他赶到這裡。
如今他已然沒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战。
思及此，他的目光一下坚定起来，一改刚才防备的姿态，旋身朝一开始追他的几個人攻去。
他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勾、提、刺、挑，最简单的招式在他手中变得杀伤力无比，顷刻间，沒来得及反应的几個人身上便挂了彩。
林赋寒不敢有丝毫松懈，攻击如狂风骤雨，出手就是凌厉的杀招，想趁着对方而這是那边等待的人也终于反应過来，赶忙飞身上前，帮助其他人一起对付他。
這种危急关头，林赋寒的头脑却异常的冷静，大脑中不断模拟着进攻的策略和招式，寻找可乘之机。他清楚地明白自己身处劣势，所以有时会可以卖一個破绽给对方，以此换取近身的机会，直取对方的性命。
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次闪避不及，让他径直吃了对方一招，从天空直直摔下。
身体重重地落在地上，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痛的，林赋寒终于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而就在此时，一道夹着闪电的紫光朝他這裡落下。
他根本闪避不及，只能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在這一刻，他心裡闪過的唯一念头只是姜朝笙還在等他。
……那個笨蛋怎么也等不到他的人，会不会很担心？
就在此时，那贴近心口的锦囊中，之前姜朝笙送他的朵魂花一阵一阵地发着烫，身下亮起一個阵法，透明的魂体从中抽出，在紫电落下的一瞬间，温柔地抱住了他。
這是姜朝笙之前留在魂花中的后手，为了防止他再背着她身处险境，特意布下的，只是沒想到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林赋寒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像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個躯壳。
而這個躯壳因痛苦到极致，发出困兽一般的哀嚎。
“不要。”
他像是预知到了什么结局一般，拼命地摇着头，嘴裡不住地重复着這两個字眼。明明并沒有受到术法攻击的的人，在這一刻却流露出了比她更加痛苦的神色，那双凌厉的凤眼裡第一次泛起了水光。
林赋寒的清冷、他的矜傲、他的口不对心，這些原本属于他的性格特质，全都被打碎了，随着那大滴大滴落下的泪水一起滚落到泥土裡，一直握在手中的剑落到地上，可剑的主人却什么也顾不上，只颤抖着伸出手，想留住他最贵重的珍宝。
他可以不要修为、不要剑、不要骄傲，他什么都可以失去，但他唯独不能就這么放开姜朝笙。
她在他心上扎了根，吸收着所有的柔情爱意在身体裡疯长，生命中每一寸的空白都被填补，林赋寒沒办法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
這对他来說太残忍了。
泪水和祈祷，都是最无用的东西，可如今，林赋寒在生死面前，這么无助的，流着泪，哽咽着哀求道：“求求你，不要离开。”
姜朝笙看着他這副模样，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這样内敛的性子，别說是流泪了，就是一点难過的表情，都不会表现出来的。可如今却露出了万念俱灰的神色。
她好想笑着跟他說一句“别担心，我們還会相遇”，可是来不及了，甚至于她连嘴角都沒能勾起，身体就化作了无数荧光，向四周散开。
林赋寒张皇地伸出手，却只留下了空荡荡的怀抱，和一捧微光。
作者有话要說：世界线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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