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清 冷道 长
谢折川忍不住冷下眉眼,眉心拧出明显的折痕，他看着姜朝笙，一连串的话朝着人砸下，如珠玉掷地,发出清脆的响。
“且不說已经关闭的封印你当如何开启,就是你去了,又能有什么用？林赋寒在那裡生死不明，你又何必如此？”
林赋寒林赋寒,张口闭口都是他。之前幻境毫不犹豫地抛下他,如今又要以身涉险去找他。
难道林赋寒在她心裡当真如此重要,能让她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谢折川当然知道两人年少相识，每每招魂时,林赋寒念出她的名字，都流露出千般柔情、万般珍重，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受到其中藏着的缱绻爱意。他当时听着只觉得牙酸,心中暗忖着情爱一词還是别沾比较好，而如今想来，却只剩下满满的不甘。
凭什么？
感情一定要分先来后到嗎？
就因为他晚来了一步，所以处处都要处于劣势嗎？
林赋寒能做到的，他谢折川未必不能做到，甚至他能给的可能比对方還要多。
在這混乱关头把身份、体质都十分特殊的姜朝笙保下来，還不走漏半点风声并非易事,但谢折川偏偏做到了，甚至滴水不漏。
他有足够的能力为姜朝笙提供庇护。
“并不是一定要林赋寒才能帮到你。”
“即使他不在，你的日子還是可以一样的過，你的体质也好、姜家也好、安危也好，這些麻烦事我都可以为你解决。”
——所以一定要是林赋寒嗎？一定要选林赋寒嗎？我就……不行嗎？
后面的话刚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与之一同而来的，是一种无望而苦涩的滋味。
不想要說出這個答案。
不想要承认這段感情。
就好像只要不完全戳破這层窗户纸，他還能维持一点自尊一样。
为一個人牵肠挂肚、患得患失，听起来蠢极了，還容易亏得血本无归。
谢折川是個吝啬交付感情的人，是個万事都要权衡利弊的人，有付出就要有回报，這种习惯几乎刻进了他的骨子裡。
但唯独在姜朝笙這，屡屡受挫。
一脚陷入了一场对方毫不知情的感情，還无法自拔這件事，听上去可笑又可怜，若之前有人跟他說他会因为一個女人狼狈至此，他只会觉得荒谬至极。
而如今，他无数次的为对方妥协、让步，无数次想過要摒弃這段不对等的感情。
可就如当初姜朝笙送他的那盒糕点和蹩脚的泥塑一样，谢折川想把它随意地丢弃，可心底的声音又让他缓缓拿起。
最终他還是低了头，对着姜朝笙轻声說道：“所以，留在這裡，不好嗎？”
姜朝笙抿了会唇，直觉告诉她，谢折川此时的情绪很不对劲，她有心想安抚他，但又不知从何开口。
但谢折川也沒给她這個机会。
他像是感到疲倦极了，淡漠地拉下眼睑，脸上的表情趋近于冷漠，第一次沒有等姜朝笙回答，就擅自为他们這段短暂的谈话敲下定论。
“总之，不管你怎么說，怎么想，我都不会让你去魔域的。”
“至于要找别人，你也大可以试试，”他冷冷勾起嘴角，轻哂道，“看他们到底有沒有胆子帮你。”
姜朝笙哑口无言。
而說完這些话，谢折川也像是再也无法在這裡呆下去了一般，拂袖而去。
她看着他决绝地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方已经把话說到這個份上了，想来姜朝笙再去找别人也是无用功。
但她又不能放着林赋寒不管。
正当为难之际，一個名字划過脑海。
当时在幻境，那個将她掳走的红衣男子曾告诉過她，如果日后有需要他帮助的地方，可以呼唤他的名字。
姜朝笙记得，他好像是叫——
“祈玉。”
她试探性地叫出记忆裡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不太确定，而后忐忑不安地等了好久。
一刻钟過去了，什么也沒发生。
姜朝笙：……
她沮丧地倒在床上，把脸颊埋入臂弯，抱着被子滚来滚去，一边动一边還懊恼地嘟囔：“该死，被這家伙骗了！我就知道不可能有這种好事……”
下一秒，一個倦懒的、带着笑意的声线出现在房梁上。
“我可沒有不遵守约定，明明是你沒发现我哦，可不要什么事情都怪在别人头上。”
姜朝笙惊喜地站起身，一张倒着的，放大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祈玉脚勾着横梁，就這么保持着倒吊着的姿势看着她，眼底笑意稠艳，一侧嘴角微微勾起，那张艳丽无比的脸和姜朝笙挨得好近，睫毛碰着睫毛，是下一秒就会气息交缠的距离。
姜朝笙被他吓了一跳，一声尖叫卡在嗓子裡，被理智强行掐断，她一连后退了几步，抱怨道：“你突然靠那么近做什么？”
“不可以嗎？”
祈玉灵巧地落了地，眉尖微挑，竟又走上前几步，把姜朝笙逼到退无可退，一下坐在床上之后，才好整以暇地弯眸笑看她。
“你這可不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呢。”
他并未做過多伪装，那毛茸茸的大耳朵和大尾巴就光明正大地露在外面，此时正摇得很欢，注视着姜朝笙的眼睛都放着光，好像心情极好的模样。
這個人怎么变脸比翻书還快，每次见都是另一個模样啊？
“按照你们人类戏台上演的那些场景来推断，你這么晚叫我的名字，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想跟我私会嗎？又或者是，让我带着你私奔？”
炙热的吐息打在脸侧，而說出的內容更是让姜朝笙的脸隐隐发烫，更要命的是這個人的尾巴如今還一扫一扫地拂過她的小腿，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被什么巨型毛茸茸困着一個劲猛吸精气。
這样的联想让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颤，双手费劲地推开几乎要贴上她的人，无奈地說道：“不是！沒有！你一個妖怪平时少看点這些东西好不好，我是想问你有沒有办法带我去魔域。”
祈玉顺着她的力道站直，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他倚在一边，环着双臂，审视地目光落在姜朝笙身上，有些意外地询问：“魔域？那不是被封印起来了？你一個普通人去那裡干嘛？”
姜朝笙沉默一瞬，答道：“去找人。”
想到林赋寒现在還被困在那裡，稍微好一点的心情又重新变得低落下来，她无精打采地对着祈玉摆摆手，說道：“所以我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封印的地方嗎？如果不行，带我出谢府也可以。”
祈玉沒有立刻回答，脸上那点笑意散去了，那双红色的竖瞳裡，映出她难掩低落的脸，他盯着姜朝笙看了许久，眼神晦暗，很难让人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迟迟等不到的答案让她稍微有些灰心，而对方又一直是那样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模样。就在姜朝笙准备放弃的时候，对方却突然点头答应了。
“不就是要去魔域嗎？既然你想去，那我就送你過去。”
他弯下腰，一把抱起姜朝笙，凭空画下一道符咒。
此后，直到到传送的阵法亮起，都沒有主动开口和姜朝笙說過一句话。
他的心情好像又变得不好了，那1蓬松的大尾巴低落的垂着，不像一开始摇晃的那样厉害，這模样让她想起了那只小狐狸。
想到当时他怯生生送自己礼物的模样，姜朝笙心底划過一丝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還沒兑现說好要請他的糖葫芦。
祈玉把姜朝笙带到了一片荒漠，指着荒漠中心那座祭坛，說道：“那裡便是魔域入口，我一会在附近布阵，让结界暂时打开一個容人同行的小口，你就抓准机会赶快进去。”
姜朝笙点了点头，趁着他在画阵法的间隙，问道：“你们族中有沒有這样一個人，可能现在应该是少年了，胆子很小，不敢见生人，眼睛大大的、圆圆的，特别可爱。”
她觉得语言描述得不够准确，又对着人连比带划了一通，說得口干舌燥停下来缓口气，才发现祈玉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就這么半蹲着盯着她瞧。
這個姿势让他看起来有点傻，连那中若有若无的危险都被冲淡了。這样看他，侧脸的轮廓和记忆裡那個小妖怪有些许相似。
她愣了一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眼眉，不确定地问：“……是你嗎？”
祈玉沒說话。
她的话源源不断地淌入耳际，像一滴水，滴在了荒漠上。
明明是期盼已久的事情，他现在却突然不敢回她了。
分别后发生了好多事，等他一路从那些尔虞我诈中走出来时，他也早已不是当初那個小狐狸了。
可她依旧是年少时美好的梦境。
他年年在熟悉的小院守望着，再一次又一次失望。
心灰意冷之际，在街头看见了与旁人說笑的姜朝笙。
她沒有带他送的礼物，不记得他的名字，甚至在他三番五次变换形态偶遇、试探都毫无反应，像对待一只普通的狐狸一样对待他。
人类都是狡猾的存在。
为他们带上项圈，转眼又抛弃他们。
祈玉喝了好多酒，摇身替代了姜府刚入门的小妾，想把那颗具有特殊含义的手链找回来。
但先听到了姜家的密谋。
他带走了姜朝笙，可看到对方无知无觉的模样又很生气，一边抱着她，贴紧她，在那熟悉的香气中寻找過去的影子，一边又忍不住生气。
你不喜歡我的话，我也不要把我的喜歡表现出来了。
他又委屈又愤怒，很幼稚地对她做了好多讨厌的事，凑近她的颈侧，顺从兽类的本能咬住的她颈侧，可利齿又轻易的将她划伤。
他令她身处险境，可最后又被她所救。
想想就觉得好不堪。
“你要找那個小狐狸嗎？”
他满心后悔，又忍不住生出一点多余的妄念来，小心翼翼地问她，身后的尾巴摇得很欢。
姜朝笙看了他一眼，像之前无数次原谅他的逃开一样，纵容地笑着。
“我和那個小妖怪有過约定，還欠他一根糖葫芦。”
“所以，等我回来的时候，带我去见他吧。”
作者有话要說：下章一定一定把小林放出来感谢在2021-09-0623:57:49~2021-09-0723:5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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