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堕天神明
姜朝笙闭了闭眼，维持住面上的镇定朝浮曦笑了一下，两边的太阳穴却在隐隐作痛。
其实如今，她对对方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已经接受良好了,但并不代表她想在這裡被人围观,毕竟她也不知道面前這個家伙下一秒嘴裡会蹦出什么样的话来。
于是姜朝笙大步走過去,顶着别人偷瞄過来的目光拉過浮曦的衣袖，面上還是一副云淡风轻、稀松平常的模样,实际上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就一個劲向前冲,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她走得太快，也不敢去分神关注周围人的反应。
因此错過了,比她晚一些出校门的奥维拉落在浮曦身上的目光，以及若有所思的表情。
姜朝笙一连走了好几百裡，脚步才逐渐放缓,而在這期间，浮曦既不不挣扎也不過问，轻轻一拉就跟着走，像一個乖巧的小尾巴，让她的心一下软下来。
脸颊的热意被风吹散了些，姜朝笙侧過头，问出了最关心的問題。
“你怎么突然来学校啦？”
闻言,浮曦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浅色的睫毛像幼鸟的羽翼，轻轻地覆下来，偏偏目光始终笔直地落在她身上，平静而悠远,像是森林裡落下来的一束月光。
“早上你看着很沒有精神，我很担心。所以就擅作主张過来了。”
他的声音也如一阵晚风，轻飘飘地从耳边拂過，填补了两人间沉默的空隙。在话的末尾，還狡猾地用了一個问句，语调微微上扬，藏着点忐忑。
“抱歉，這样会给你带来困扰嗎？”
姜朝笙愣了一下。
在這個世界裡，她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這样因为一些小事被另一個人放在心上挂念，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早上，她将手放在他的羽翼上，手覆在羽毛中，触感温热柔软，连心也如同陷在這些羽毛中，微微的痒，這样的心情促使她主动握上对方的手，连声音也软得不像话。
“沒有造成困扰，我只是一开始看到你有些惊讶。”
姜朝笙停顿了一下，眼眸微微弯起，笑意星星点点，从眼尾流泻而下。傍晚的碎光模糊了她的侧脸，那莹白的肌肤如同夕阳下的珍珠一般，晕着一层浅淡的光芒，看上去分外温柔。
“時間還早，我带你稍微逛一下這裡吧？”
“毕竟這么久，你還沒好好看過這座城市吧。”
前面不远就是圣格利亚最大的夜市，天還沒完全黑，悬挂在半空中的彩灯已经亮起，灯火通明，远远看像是下了一场彩色的雨，数不清的行人在這片辉煌的灯光中穿過，两边铺子老板的叫卖声响彻云霄。
姜朝笙拉着浮曦，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踏进這片烟火人间。
最开始明明是想带着浮曦感受一下夜市热闹的氛围，结果最后沉浸其中的反而是姜朝笙。
来到這個世界之后，由于体质的原因，她从来都是匆匆往返与家和学校，不敢再外面有過多的停留，像這样悠闲地走在街上，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飞镖旋转在手指间，姜朝笙看着对面摆着的一排气球，跃跃欲试，浮曦站在她身边，手中還拿着被她咬了一小口的苹果糖。
周围是喧闹的夜市，可浮曦却宛若這片流动的声浪中一成不变的定点，有一种游离人世之外的疏冷，连衣角飘动划出的弧线都带着全然置身事外的淡漠。
可這样一個人，目光却一直沒有离开姜朝笙。
浮曦专注地看着姜朝笙的侧脸，好似確認了什么，终于放下心一般，眼尾的线條微不可查地放缓了一些。灿金色的眼瞳像夕阳下的一片海，碎光粼粼，暗涛之下藏的全是方才她沒察觉的情愫。
姜朝笙对此毫无察觉，她正对着老板软磨硬泡，央求他多送一次机会给她。
她素来是会撒娇的性格，仰着脸专心致志地盯着一個人看时，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柔软的红唇一开一合，說得全是能把人哄得找不着北的话，连光都格外偏爱她，争先恐后从缝隙中漏进来，为她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整個人如同古老油画中走出的神女一般明艳美丽。
所以有谁又能真的拒绝她的請求呢？
老板显然是不能的，他很快败下阵来，說着亏了亏了可還是偷着给她又塞了好几枚飞镖，嘴上不情不愿，耳尖却红了一片。
姜朝笙握着飞镖，笑得眉眼弯弯，像装进了星河一般闪亮，她的快乐简单而纯粹，毫无阴霾，看见就忍不住跟她一起扬起嘴角。
而這一幕全被另一個人看在眼裡。
浮曦的目光描摹着身边人，眼睛一眨不眨，每一点微小的细节都被他刻在心上。
他的面上還是那副淡泊的神情，可心裡却分了点神在想，姜朝笙现在……应该是感到开心的吧？
浮曦的记忆、情感是一片空白，很多时候這让他在对待姜朝笙的問題上有些手足无措，但他从来不喜歡等待。
所以在姜朝笙离开后，他就主动走出了公寓，近距离的去观察人类表达情感的方式，并尝试去理解他们的感情。
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像动物一举一动都是本能反应，人类的情感是很复杂的。
很奇妙，明明在各個种族中，人类的生命最为短暂，如同過眼云烟，几息之间就会消散，但无论是他们的创造物，亦或者是身上的一些特质，对于其他种族来說，都是值得细细品味的。
肢体的接触可以用来拉近关系，谎言不全然是为了欺骗也可能出好心，连泪水都可能是喜悦的象征。
這些因人而异的情感和表达，很难找到一個通用的规律。
所以即使观察了形形色色的人，翻阅了数本书籍，分析了许多相处模式，在姜朝笙面前，他還是像一個基础很差、将试卷內容勉强写完上交的学生，忐忑地等待老师的审判。
直到這一刻，看见她的欢欣不似作伪，浮曦才微微松了口气，在心裡给列出的“接送上学”的计划上打了個勾。
想让她开心，想对她好。
他不知道這样急迫的心情到底是因什么而存在，但在這一刻，浮曦看着姜朝笙骤然明亮的眼眸，有一点是清晰明确的——
虽然感情的表达千变万化，但他想要去了解的，从来只有姜朝笙一個人。
也许是因为刚醒来看到她安静地睡脸时，心裡那一点微妙的触动；又或许是因为闭眼的最后和睁眼的最初都是她，又或者是因为一切奇奇怪怪的小细节。
這些很平常的点滴汇成汩汩水流，温柔地流经脑内那片空荡的裂痕，填补了记忆的空隙。以至于现在，浮曦分明对眼前的一切都兴致缺缺，但身边的人雀跃的情绪，的的确确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如果這份感情可以称之为喜悦的话，
——那么，姜朝笙开心，他就也会感到同等的快乐。
连浮曦自己都沒意识到，尽管他全然懵懂，并不明白感情究竟是什么，但這样的心情，本身就意味着已经交付给姜朝笙独一无二的宠爱。
作者有话要說：這几天在医院陪护，今晚可能抽点時間再写一更。不過家人们不要等，早点睡叭。030感谢在2021-09-2201:09:47~2021-09-2509:4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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