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堕天神明
姜朝笙吞下最后一個丸子,肉汁在口腔中四溅，味蕾在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幸福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补充道。
“我记得好像有一位神明,负责审判善恶,引渡灵魂,为了裁决的公正，造物主降下神谕,将他的存在列为'不可說'一类,斩断了祂和俗世间的一切羁绊。”
“我只在古籍中看到寥寥几句对祂的描述,似乎是叫修……诶……是什么来着？”
思绪一瞬间断了线，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有些难受,姜朝笙放下筷子，绞尽脑汁回忆之前无意间扫到的名字，可记忆却是大段的空白,就像被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人为抹去了一般。
而从刚刚开始就表现的异常沉默的浮曦却在這一刻突然开口。
“修涅。”
他在說出這個名字时，态度平静又笃定，就好像這個名字已经镌刻进他的骨子裡，脱口而出才会那么的理所当然，让刚刚一直隐隐存在的局促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朝笙愣了一下，缓慢地眨了眨眼，细细品味了好一会,有些不确定地抬眼瞧他，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一個猜测飞快地从脑中划過。
浮曦会不会就是修涅呢？
這样的念头刚升起，就被姜朝笙否决掉了。
怎么可能呢？
修涅這样的神，从某种意义上来說,掌管的就是生死轮回，别說是在尘世呆几天了，就是离开一两個小时，都会造成巨大的混乱吧。
浮曦微微错开她的目光，睫羽跟着幅度很轻微地颤了一下，像一丛浅色的羽毛，遮住了那灿烂的金瞳。
這是一個下意识回避的动作，但因他的神色平静，动作又很小，姜朝笙一时沒发觉他的异常。
“沒有。”
他摇了摇头，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路過她身边时，那银色的头发就眼前晃，让還在思考的姜朝笙晃了下神，伸出手轻轻握上了一小段发尾。
手感柔顺冰凉，像一段流淌的月光。
浮曦所有的动作都在這一刻全部停住。過了好一会，他才回過头，问她：“你喜歡嗎？”
“我可以剪下一段送给你。”
姜朝笙猛地收了手，脸上飞起薄红，心跳都失了平稳的节奏。
“我只是看它来回晃，就下意识想抓住……”
浮曦還在看她，在這样的目光下，她解释的声音逐渐低沉，羞耻中又有点儿心虚，于是她自以为很凶地瞪過去，只是眼眸雾气氤氲，比起哀怨，更像是在撒娇。
刚刚還在讨论的话题瞬间被姜朝笙抛之脑后，她嘟嘟囔囔地冲他抱怨。
“這种时候就别再看我啦！你都不知道這样說的话在以前有什么含义……”
這分明是倒打一耙，可浮曦非但沒生气，嘴角反而略略勾起了一点。
這是一個很细微的笑。只是他的面容過于出众了，于是那点微不足道的弧度杀伤力就格外的大，像枝头的积雪簌簌地落，花苞在一瞬间绽放，连淡漠锐利的眼眸都显得有几分温柔了。
“這個不可以送的话，”那双灿金色的瞳望過来，像水一样将她轻轻包裹，“其他礼物你会接受嗎？”
姜朝笙的好奇心一下被勾起来了。
“是什么？”
浮曦的指尖闪過一点微芒，划破虚空，取出了……一盆绿植。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浮曦手中還是那盆绿植。
枝叶细长，郁郁葱葱，甚至都看不到特别明显的花苞。
本来提起来的心脏一下摔到了地上。
姜朝笙艰难地开口：“這是你說的……礼物？”
浮曦将绿植往她面前送了送，点头肯定：“是。”
姜朝笙：……
所以为什么别人送花都送花束，他直接连根带盆一起送過来啊？
浮曦想给姜朝笙送点什么。
這是几天前就有的想法了。
书上一句“礼物能够拉近心灵间的距离”被浮曦记了好久，只是這個礼物到底选什么，他却沒有明确的定论。
直到有一天，他站在阳台，无意间看见一对年轻的男生女生面对面站着，两人低着头，支支吾吾，脸上都晕着一抹浓艳的红。
男生的手背在身后，紧紧地握着一束花，不大，但包装精美，九朵玫瑰花挨在一起，周围点缀着白色的满天星，浅粉色的花瓣上是粼粼的金粉，在阳光下泛着炫目的色泽。
他呼出一口气，眼睛一闭，将那束花递到女生面前，虽然什么都還沒說，但是那個女孩子眼裡的光，瞬间就被点亮了。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脸颊两侧梨涡深陷，全然是沉浸于幸福中的模样，那样纯粹的喜悦与满足，每個人看到都会被這样的快乐所感染。
浮曦看着他们，脑中却闪過姜朝笙的脸。
在那一瞬间，他做了一個决定。
他也要送给姜朝笙一束花，要比那個人的更加精致夺目，才足够与她相配。
他想让她的脸上，也露出那样灿烂的笑容。
为了达到這一目的，他需要去赚取钱财。
可這是在俗世。
想要做什么，都是需要身份凭证的。
而沒有身份凭证的浮曦，即使拥有绝伦的头脑和庞大的神力，能做的工作也只有……去码头帮别人运送货物。
即使忘记了一切，对于别人大胆的注视和私语，神明的本性也仍然会让他感到一种类似于冒犯的不快。
但是他還是忍耐了下来。
他自己都沒意识到這是怎样的一种让步。为了姜朝笙他其实做了很多以前不会去做、也不屑去做的事情。为了她，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走下，学着融入人间，往日的孤高全变成他涉足尘世的台阶，他踩着它们，握着权杖的手帮人搬运货物，纤尘不染的衣角都沾上了俗世的尘埃。
甚至還染上了凡人的劣根——
“您现在這副样子，可真是令我大吃一惊啊。”
有人自黑暗裡走出，他的面容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之下，只能看到半個下颚，上面布满了皱纹。
浮曦的表情骤然变得锋锐，而对方却察觉不到空气中暗含的危机一般，依旧优雅地、慢條斯理地說着。
“堕天并不等于剥离神格，您不会已经忘了吧？神明的大忌，就是過分涉足尘世，尤其不可以亲近人类。”
“毕竟……堕天只是背叛上界，而与人类過分亲近，却会让神堕落至永恒的黑暗中。”
“說到底，神也只是世界意志创造出的物种罢了，沒什么特殊的。”
那人笑了一声，头微微抬起，于是那双暗红色的十字竖瞳就直直地射向浮曦，上扬的语调滑腻如毒蛇。
“所以，即使是您，也逃不過這一定律的。”
“修涅大人。”
——沒错，他欺骗了她。
即使记忆并未完全恢复，但他也从這段谈话中想起了一些事情。
比如，他就是掌管死亡和裁决的神明，修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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