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堕天神明
即使是大魔导师,想要在短時間内精准定位一個人的位置,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更何况是在别人有意遮掩的情况下。
通讯器理所当然沒被接通,他捏了捏鼻梁,感到颇为棘手。
对方最后看向姜朝笙的眼神,裡面藏着的情绪触目惊心。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惧与后怕,对外界呈现出极高攻击性的眼神。
就仿佛他怀裡的人是什么脆弱的瓷器,而周围的一切都可能会对她造成威胁。
所以,只要踏入一個限定的范围,就会被那個人无差别的攻击。
……真是可怕的保护欲。
尤伊斯落了眼睫,大脑中飞快排列组合出几种对方可能出现的地方,最终将范围缩小在一個对于目前的浮曦来說绝对安全的地方。
——姜朝笙的家。
几乎在同一時間,脚下魔法阵亮起,转瞬之间,他便来到公寓楼下。
强大的魔法笼罩了這片区域,霸道地其全部化为自己的领地。仅仅只是经過,都能感觉到那裡隐隐传来的警告意味,稍有逾越,就会被强度极高的净化法术烧成一缕烟。
尤伊斯叹了口气。
“這样的做法对她并无益处,”他笃定对方不可能对外界毫无察觉,对着那片无形的屏障說到,“不管怎么样,都需要专业的人来治疗。”
過了几秒,那种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感觉消失了,尤伊斯走进了被魔法围得密不透风的公寓。
屋裡的窗帘被人全部拉上,隔绝了一切光线。整间屋子看起来就像一個漆黑的、密不透风的牢笼。
凭借着出色的夜视能力,尤伊斯绕开障碍物,推开了卧室紧闭的门。
银发男人半靠在床头,姜朝笙整個人都被他环抱在怀中,银色和黑色的长发交织着铺洒在床边,像飘摇的水藻。床的周围,是大大小小的玩偶,他们依靠在一起,簇拥着中间的两個人。
很诡异,却又因两人都過于出色的容貌而添上一种妖异的美感。
這样的行为,像是鸟儿筑巢,又像是野兽圈出自己的领地,以此来保证自己珍视的东西不受威胁。
而姜朝笙,就是被小心翼翼放在巢穴的唯一珍宝。
浮曦抬起眼看他,在黑暗中,金瞳像一片浮动的海。
他的神色很冷淡,乍一眼看上去真像是无心无情,姜朝笙在他怀裡无知无觉地安睡,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空气中充斥的每一個魔法元素都在躁动不安,它们凝聚、延伸,跟随着掌控者的心意,张牙舞爪地喧嚣着,要将這個闯入者驱逐出境。
這无一不昭示這对方此时并沒有外表表现的那么平静。
這個人在愤怒,在躁动不安,他迫切地想撕碎面前的一切,发泄這种破坏的欲望。
“沒有黑魔法,晕倒是因为发烧,我已经给她喂過药。”
甚至還在用本源力量滋养她的灵魂。
最后一句被他瞒下,所有对方需要的信息都摆在他眼前,浮曦望着他,眼中无声地流露出催促的意味。
這就是在赶客了。
尤伊斯表情未变,实力足够让他无视這片平静暗流下的凶险。他只是冷静地、以陈述地口吻对眼前這個失控的神明說道:“可她现在,更需要专业的检查和治疗。”
他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下是烟灰色的瞳,像剑锋上闪過的一缕冷光,在黑暗中,有一种能轻易将人刺伤的锐意。
“過度的保护,只会成为束缚住她的枷锁。”
浮曦垂下眼,在心裡将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
過度的保护……么。
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這样的程度,還远远不够呢?
浮曦曾亲手收割過无数生命,可以說,沒人能比他更清楚地直面死亡。
可是,沒有哪一次,能像姜朝笙倒下的那一瞬间一样,让他体会到死亡究竟是怎样令人恐惧的存在。
它是個体的消逝,是存在的抹灭,是一切时光的不再回头。
人和神是不同的。
時間对于他们来說,不是一個无意义的数字,而是一個衰老的過程。
就像一個漏底的容器,每一天,都在比前一天更加接近终点。
短暂的生命,又因肉体的不堪一击而变得尤其脆弱。所以,浮曦沒有办法感觉到安心。
而如今,姜朝笙浑身发烫,像指尖消融的雪,仿佛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不远处的笼子裡,那只魔兽身体蜷缩着,奄奄一息。
他在這种离去面前,毫无办法。
无处不在的恐惧和疼痛包裹着他,随时会失去姜朝笙的阴影笼罩着他,浮曦感觉自己正在变得鲜血淋漓。
要怎么才能保护好注定会凋谢的花呢?
是不是把她藏起来,藏得紧紧的,在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能找到的地方,才能完全避开外界的危险呢?
這是不对的。
浮曦清醒地知道,自己在犯错。
可是无孔不入的不安将他的理智蚕食殆尽,思想不可避免地滑向极端。
他可能已经产生了情感。可是這种情感的存在,却让他变得软弱了。
拥有情感是错误的嗎?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浮曦在有了偏爱之后,反而开始畏惧、患得患失了呢?
這些情绪在他的身体中蛰伏,在她倒下的瞬间被激化,发酵成尖锐的恶意,而强大的力量又可以让他轻易地做到任何他想做的事。
也许他自己,才是姜朝笙身边那個最大的威胁。
浮曦吐出一口浊气,强行逼迫自己暂时将那些情绪从身体中剥离,撤去了先前设下的防护阵,他于静默无声中开口,之前那样灿烂潋滟的金瞳,如今已晕出一片晦暗混沌的色彩。
“我不会那样。”
声音干哑,像破败的风箱,艰难地拼凑出零碎的几個字。
像是对面前的人說,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尤伊斯沒有表态,只是低头。
“那我就叫神殿的医师過来了。”
姜朝笙迷迷糊糊清醒過来时,已经是半夜。
浮曦坐在床边的地上,头轻轻靠在被子上,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地板上,背后是宽大的羽翼,一侧的翅膀笼在她的身上,柔软的羽毛蹭着下巴,有一种轻微的痒。
姜朝笙整個人都浮曦被卷在被子裡,右手被另一個人握着,十指紧扣,每一個指尖的缝隙都严丝贴合。
很缠绵的握法,又隐隐透出一点儿占有欲。
她不自在地轻轻动了下手指,刚刚還在沉睡的人立刻惊醒,他的眼神還沒有聚焦,却在第一時間下意识朝她望来,双目相对时,像流经了一股细微的电流,心底有一小块,悄无声息就柔软了下来。
“我……”
一句话才刚开了個头,很快就被面前人骤然拉近的距离打断。浮曦俯下身,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去感受她的温度。
他的动作很急切,仿佛着急要確認着什么一般,可偏偏都這样焦急了,仍记着姜朝笙怕黑,于是摸索着将床头柜的小夜灯打开了。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床边的小块空间,那张俊美无暇的面容就变得清晰分明了,浮曦和她挨得好近,眨眼时睫毛似乎都会触上他的睫毛,交织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痒。
這样近的距离,也让姜朝笙看清了那些藏在风平浪静下的细小表情。
浮曦在抖。
他的唇色很淡,嘴唇极轻微地颤,玉一般脸庞,如今更加苍白了,那双金色的眼眸像是被暴雨冲刷過一般,睫毛根部都带着水汽,破碎的光影在眼中浮动,是前所未有的脆弱模样。
浮曦沒有說话,额头轻轻碰着她的额头,很轻的力度,却莫名让姜朝笙觉得,他在依靠。
宛若一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海鸟,在寻求依靠。
神明不都是无心无情,见众生皆草木的存在嗎?
可在這一刻,姜朝笙却觉得,這個强大的神明,情绪似乎到达了一個临界点,而她是绷住他,不让他坠落的最后一根弦。
她可以轻易让眼前這個神明支离破碎。
姜朝笙還记得初见时的浮曦,淡漠无情,只是随意瞥過来一眼,都会给人有一种不敢直视其光芒的感觉。
可是短短两個月,怎么就变成如今的样子了呢?
姜朝笙心口发酸,說不出话。
而浮曦却在此时抽身,开口。
“我最近可能都会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会很忙。……可能不经常回来。”
姜朝笙是因为他才会遭受攻击。
甚至现在的他,留在她身边,本身就是一個定时炸弹。
浮曦看着床上的人,她整個人陷在被子裡,而自己的翅膀则不受控制地收拢、环绕,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下。
传闻中最受神明宠爱的天族,在拥抱时,会用翅膀将爱人圈在狭小的空间,彰显对她的宠爱与独占。
這是他们镌刻在基因上的本能,而這一本能,来源于神明。
——一旦遇见想要独占的东西,就要将其牢牢地庇护在羽翼之下。
本能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所以他现在也不确定……是否自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這朵花在怀裡消亡,而不会以“保护”之名,做出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一直以来,浮曦都习惯用对错来划分事情,作为行动的标准。
而现在這种状态很显然是错误的,是不应该被允许的。
所以,還是先不要留在她身边了。
保持距离。
這是对他们来說,都再好不過的决定了。
浮曦這样想着,可胸口却隐這個决定而感到疼痛。
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在這一刻,那空无一物的胸腔裡,真的有一颗属于人类的心脏,在为离开而感到苦痛。
作者有话要說:现在的浮曦:要保持距离。
后来:抱歉,可我已经无法忍受,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了。
真香才是世界的定律
這章修了好几次,最近在为后面的情节铺垫了,更新不太稳定,但是应该会尽量补(痛苦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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