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壹站(11)
三人互相搀扶着,断断续续走到公路边,等了很久,才等到一辆出租车经過。
秋山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车裡,穿着整齐的司机侧過脸来,无声询问目的地,脸上空白一片,沒有表情,也沒有五官。
谢泽宇弯腰进车的动作一僵,被伍子楠推了一下,才咽下唾沫钻进后排,伍子楠跟在他后面,顺手带上车门,听见秋山說:“去月台。”
出租车司机点点头,启动车辆,引擎声中,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去。
谢泽宇不做声地瞧着窗外,开了不多时,他们脱离荒郊,街景逐渐繁华,路上行走的人举手投足一如往常,只是失去五官。
白板与白板交谈,挥舞双手,彼此触碰,擦肩行走。
清晨,街上沉寂又喧哗,鸣笛声与种种噪音揉成一团,唯独却听不见人声,像场怪异又恐怖的木偶剧。
谢泽宇心惊胆战收回目光,余光发现伍子楠靠着玻璃,出神地看向窗外,而后视镜裡的秋山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沒有表,看着這样的街景也沒有時間概念,谢泽宇虽然担惊受怕,但毕竟提心吊胆好几天,很快也睡了過去,再醒来时,伍子楠哈欠连天的推他:“到了,下车。”
他蒙头蒙脑地下了车,困得睁不开眼,用力拍了好几下脸后他才艰难地清醒過来,发现三人正身处来时的站台,只是来时人烟熙攘,他還狠馋了一阵烧烤大鱿鱼。
但如今,广场空无一人,彩色小灯泡拼出的“烧烤”“旅馆”仍在气若游丝地发光,冷风卷起书报亭外摆放的报纸,打着转的,缓缓飞到谢泽宇脚下。
谢泽宇愣了愣,蹲下身捡起报纸,报纸被吹得刷拉拉响,中间破了個大洞,标题被破坏得稀稀拉拉,只能看见“车”“故”“责”几個字。
谢泽宇把這几個字记在心裡,听见身后伍子楠叫他:“走了!”
“啊!”他扬声回答,松开报纸前他鬼使神差,瞄到了上面的日期,199X年7月23日。
九几年?
只一眼,谢泽宇下意识想去抓,但已经来不及了,报纸随即被风卷向更远处,伍子楠又催他。
谢泽宇最后看了一眼,犹犹豫豫地转過身,追向同伴。
秋山领着两人在售票大厅买票,沒有脸的售票员在键盘上咔咔咔敲了几下,打印机吐出三张车票,通過半封闭的窗□□到秋山手上。
秋山扫了一眼车票,上头写着:
【绥市开往易江市】
……不是终点站。
他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将车票分给两人,三人的目的地相同,谢泽宇头一回见這個流程,很稀罕地打量了许久车票,又伸着脖子去看他们的。
“我們下一站還在一起吧。”他不放心地问。
“還在。”回答的是伍子楠,“但会有人填补空缺。”
“什么意思?”
說着话,三人已经走到安检处,坑坑洼洼的木桌之后,穿着警服的人沒精打采地仰在椅背上,脸上盖着警帽。
听见声音,他懒懒摘下帽子,是個中年男人,与外面那些无面人不同,他有鼻有嘴,只是沒有眼睛,位置也长得稍稍有些错乱,鼻子和嘴不在它们本该在的位置,脸上满是纵横伤疤,那张脸像個伤痕累累的拼贴画。
谢泽宇多看了两眼,很稀奇地想,连眼睛都沒有,怎么验票。
秋山打头,将车票递過去,男人接過去。
伍子楠继续說:“卧铺车厢有四人和六人包间,如果我們還分到四人包间,那会补进来一個人,如果是六人包间,就补三個人。”
“补进来的都什么……”谢泽宇的问话末尾断在喉咙裡,目瞪口呆地望着检票员,那张脸上狰狞的伤疤争先恐后地蠕动起来,皮肤像张纸被刷地撕裂,无数纵横的眼珠咕噜噜转动起来,几只看着车票,其余的,则阴森森地盯向了谢泽宇。
“卧槽。”谢泽宇赶紧捂住嘴巴。
好在检票员沒为难他,看了一会后,他慢吞吞地把票還回去,依次验完三人,谢泽宇捂着蹦跳的小心脏,与秋山他们进入候车大厅。
“补进来的人有两种,新人,和上一站裡失去队友的人。”秋山還记得刚刚谢泽宇的问话,“像上一站,我、伍子楠和……那個谁,還有你,我們能分在一起。”
他从头到尾就沒记住流氓的名字。
“我的上一站,只活下来了我一個人。”秋山看向伍子楠,“你也是吧。”
伍子楠点了点头。
“這個可以容后再說。”比起這些,伍子楠有更关心的事,“秋山,终点站的票,真的存在嗎?”
“我是真的记不得了。”秋山苦笑起来,“沒有骗人,我印象裡我见過,是和這個不同的……”
他扬了扬手裡肉粉色的纸质车票。
“是黑色的,终点站就写着终点站,沒有写任何地名。”
“是你的,還是别人的?”
“我不知道。”秋山摇摇头,“……但我希望是别人的。”
伍子楠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希望。”
如果是秋山的,意味着哪怕拿到终点站的车票,他们也沒办法脱离這個该死的恐怖列车。
但不管怎么样,终点站真的存在,就是一件好事。
谢泽宇沒听太懂两人对话,等他们沉默一会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忍不住张口问道:
“对了,我有一件事很在意。”
刚下车的时候他们被送到楼下,他和秋山曾经发生過一句对话。
他說:“电梯都沒有。”
秋山回答:“什么电梯?”
方才的报纸日期,不知怎么的让谢泽宇想起了這件事。
“什么?”秋山问他。
“你们,都是在什么情况下进入列车的。”谢泽宇說,“我是在海市站等高铁的时候,上了高铁才发现不对。”
伍子楠沉默片刻,问他:“高铁?”
谢泽宇心裡咯噔一下:“……现在是几几年?”
“2009年。”
谢泽宇咽了咽口水,沒說话。
伍子楠察觉出他的不对劲,追问他:“什么意思?”
谢泽宇苦笑起来:“我跟你說完,你别着急。”
“我。”他指指自己,“我上车的時間,是2017年6月28号。”
伍子楠面色骤变,脱口否定:“不可能!”
谢泽宇摇摇头,沒說话,只转头去看秋山:“秋山大哥,你是什么时候上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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