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回:情伤药引子
燕归晚思索一路,回到家中见燕泽银正和徐墨卿从桃夭馆裡往外走。她便横在门口,板脸问道:“夫郎和泽弟這是要去哪儿?”
徐墨卿向她施礼,道:“妻主這时候才回来?我以为你又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瞧见你许久不归,我便和泽儿想着去后花园裡转转。”
“‘昨夜西风凋碧树’,這晚秋时节去赏哪门子的花?”燕归晚讽刺道。
徐墨卿见她面带怒气就不再言语,燕泽银也出乎意料的平静,不像往日那般脱兔似的争犟。
“长姐若是不想我与姐夫出去,那我們就不去。菊花、桂花开的再好也与我們无关。”燕泽银淡淡道。
“我看你们也不要去!你這时候不是应该在家塾裡上学么?你怎么又不去?”
“武先生近来身体常常不适,给我們歇了课。主母說实在不行,還要给我們换個先生。”
燕归晚被燕泽银噎回来,不再做声,一径走回正房裡。
九莺跟在后头对二人小声道:“我今早见了晚主就是這样,好像是在皇宫裡受了气。”她說完跟着跑进去。
燕泽银咧开嘴强笑,道:“姐夫,你還进去看看长姐怎么了?我先回关雎阁歇着吧。”
燕泽银走出桃夭馆,和徐墨卿在一起不過是为了解解闷儿,家裡的喜事也沒有让他觉得多欢愉。他也不想总是這样颓靡,可是他找不到让自己振作起来的法子。半路上看见燕归岚从磐石斋走出来,他更不想与二姐言语。
可燕归岚却偏偏站在原地等他,“哟,泽弟,你這是从桃夭馆裡出来?”
“明知故问。”燕泽银对她爱答不理。
姐弟俩并肩往前院儿走,燕归岚凑近他,神秘兮兮道:“下個月是子言的百日,你說時間過得快不快?”
“你若是個有良心的,就去言郎坟前多给他烧些纸钱。”燕泽银劝诫道。
“那是自然,這個還用得着你提醒?泽弟……我有件事情一直想跟你坦白。”
“我不想听。”
“我知道慕家的事情了。”
“那又怎样?”
“其实那只步摇下坠是我趁慕秦不备给盗来的……那日她来到甘棠轩昏倒后,什么事情都沒有发生。慕秦以为发生了什么,不過是我摆的迷魂阵而已。言郎不是那等轻浮的人,我那么說也就是为了气你。泽弟,你不要生二姐的气,二姐已经受到惩罚了,言郎也已经過世,慕家又遭受到那样的劫难……”
燕归岚边說边掉泪,好似她才是一個受害者!燕泽银早该料到会是這样一個结果,只恨当时自己被嫉妒和愤怒蒙蔽双眼,慕秦那天就质问過自己,“你相信我么?”可是他却残忍的回答她——不知道!
就算慕氏一家沒有這么一遭,他也觉得自己辜负了慕秦的一片心意!他恶狠狠地瞪着燕归岚,双眼发红,近乎发狂道:“为什么?为什么?燕归岚,你這個恶魔!”
他一下子掐住燕归岚的脖子,用力抠下去,只见燕归岚被他掐的翻起白眼呼吸急促,慌得香玲紫玲连带小石小璞四個人合力去拉开他们姐弟。
待燕归岚倒着气儿,憋的肿胀的脸半天缓不過来,她指着燕泽银叫骂道:“我好歹是你的亲姐姐,你居然为了個外人要掐死我!你才是恶魔,你這個歹毒心肠的恶魔!燕泽银你就是個喂不熟的狼崽子,亏得我還把真相告诉给你!”
她不给燕泽银再靠近自己的机会,叫骂后立刻转身逃掉,只是她一转身就忍不住扯开嘴笑了起来。她当然是故意而为之,她就是要燕泽银心痛,就是要他尝尝痛失的滋味。反正慕家人该发配的发配,该驱逐的驱逐!燕乐施、燕归晚她碾压不過,拿燕泽银煞煞气总可让她有点报复的快感。
燕泽银怔在原处好一阵,气還沒有喘匀,被小璞小石强行拉回关雎阁裡。
“去给我拿酒来!”燕泽银支会仆人。
小石小璞悄悄地把房中小仆们都撵出去,只剩下他们二人伴在左右。
“泽主,莫要再喝了。您這段日子喝的太多了。”小璞劝說道。
“你管我?连你也要管我?”
“小的不敢。”
小石见状,急中生智,道:“泽主,今儿天气多好,我陪着您去外头转转吧。听說淮乌街上新开了家菜馆,那的厨子做菜别有一番风味,我陪泽主去尝尝如何?”
“是是是,泽主您出去逛逛吧。我在家给您盯着,您和小石大胆的去。”小璞应和道。
燕泽银一脚踹翻一把方椅,“走!”
徐墨卿回到正房明间儿裡,见燕归晚气鼓鼓的,笑问道:“妻主這是怎么了?”
燕归晚几乎不假思索,便对徐墨卿全盘托出,“小姨母大婚当晚,不知道泽小子在哪裡晃晃悠悠,竟被李家小女君李韵和给看见了。昨日韵和对我說,她对泽儿一见钟情,居然要我从中撮合!這事怎么可以?我劝韵和快快打消這個念头,她却跟我翻了脸!”
她一仰头喝光九灵为她端来的茶水,道:“我刚刚就想质问燕泽银,又怕他知道了再当做是個美事,巴巴地去找李韵和惹事生非!我這胞弟……夫郎你是见识過的!”
“原是为了這個事?”徐墨卿坐到她的身旁。
“泽小子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夫郎别以为我不知道泽儿和秦家二姐的事!還好慕秦是個明事理的,现如今她家出事,哎……”
徐墨卿倒是一惊,“原来妻主都知道?那为何装作不知道?”
“還不是因为夫郎与慕秦交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到底沒做出什么出阁的事情来……”燕归晚忽然止住嘴,她說了不该說的话。
“原来她是因为我。”徐墨卿心裡划過一道暖流。他见她有些尴尬,忙岔开别的话去。
“韵君和泽儿的事,你不要這样紧张,他们俩都沒有相识呢!再說若燕家能和李家结为亲家,不正是你和主母所愿么?”
燕归晚“唰”的一下站起来逼近徐墨卿,“殿下,我燕家已经到了這般急功近利的地步?這简直成了司马昭之心!”
“妻主,你已长了一岁,怎還這般沉不住气?之前表露出来的种种沉着冷静都是假象?你這個样子将来怎能做大事?”徐墨卿摇头晃脑道。
燕归晚急了,手指他道:“你!”
“不可对本殿下不敬!”徐墨卿故作生气状。
……
燕泽银携小石溜出燕公府直奔淮乌街而去。這时候尚早還沒到午时,主仆二人也不急于用饭,便沿着淮乌街游荡起来。走到醉清风楼阁下,门首正有人在招揽生意,换作从前燕泽银准能冲进去。可现在他连理都沒理,直接视而不见走過去。
小石跟在身后窃窃地笑,燕泽银也不愿理睬他。只顾着市井街面上两侧叫卖的,他在一处卖糖人儿的小摊前站住,叫小石付了钱挑了個葫芦状的捏在手中。趁人不注意還凑上去咬了一口,尝尝這糖人儿是什么滋味。
而這一切早被躲在暗处之人看在眼裡。
待到快午时主仆俩便走进那家叫“一品仙”的菜馆裡,据說這裡的厨子做的一手好鱼味。燕泽银便要了四样:一碟绣球鱼、一碟清蒸鲈鱼、一碟松鼠桂鱼和一碟剁椒鱼头。另要了一些蒸点果鲜和一坛上好的金华酒。
小石在一旁捂着脸,心中甚至懊恼,主子這是不在府中喝酒又跑到外面来喝,既這样何故出這趟门子?倘若被府中人知道,他又要跟着挨顿板子。
“泽主,咱能不喝么?咱就尝尝他家的菜肴好不好?”小石在做最后的挽救。
燕泽银把一個长凳向小石身下一推,“来,坐下,我們只喝一点点。”
“小的……小的不敢。”
“我让你来你就来,现在沒有主仆之分,只有你小石和我小泽。”
燕泽银未說完自己先笑起来,小石更是顶着一张哭笑不得的脸。
“干什么难为一個仆人呢?他不喝,我陪你喝!”
說這话的是個女子,她一拉长凳坐到燕泽银对面。這女子燕泽银并不认得,他更不知道這女子是从哪裡冒出来的。他打量這女子感觉好像在哪裡见過。
這女子全束着发髻,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穿一袭紫丁香色遍地箭袖,脚蹬一双小皂靴,看得出是個习武之人。
燕泽银则随便的多,他只披着一件通袖萃蓝大袍,未梳发髻未匀脸不說,刚才在集市上弓鞋還被旁人踩了一脚。
“這位女君,我們并不相识吧?”燕泽银沒有起身,只朝她微微颔了首。
“谁說我們不相识?前几日我們刚刚见過的。”女子朝他眨了眨眼睛。
“何处?我怎地不记得?”
“泽郎還真是健忘,前几日在你们燕府裡啊!贵府小姨母大婚,我去喝喜酒。在喜宴上你和一众男眷就坐在我們附近那桌,虽搁着屏风我也瞧得仔仔细细。”
怪不得燕泽银瞧她也觉得眼熟,原来還真的是见過。燕泽银再仔细看了看她,试探道:“女君莫不是李家姐姐?我长姐的新交?”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