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直到它的碎片化为人间小物,散落各地。
许多人无法理解温敛故对九珑月的无动于衷,就像温敛故同样不明白,为什么這些人会愿意为了一個未经证实過愚蠢传言,而彻底陷入疯狂。
不過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正如江月蝶說得那样,在人世间,生老病死是常态。
周而复始,代代不息。
沒有什么东西可以打破這個规则,但人人都有過一瞬间,想要将规则抹灭。
或是为了亲眷,或是为了爱侣,或是为了友人……
所以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传說中的至宝九珑月的出现,无疑给众人带来了微光,成为了能勾起所有人心中欲望的引子。
欲望啊。
温敛故在心中轻叹。
如果欲望能算作喜歡,他便能回答江月蝶先前的問題了。
温敛故偏過头,脸上的表情淡了些许,流露出了些许惋惜。
可惜不能。
江月蝶如果知道温敛故此刻在想什么,定会失笑不已,并让他不必再去纠结着许多。
然而她并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江月蝶现在的注意力全然被另外一件事吸引。
“手别动。”
江月蝶轻轻拍了一下温敛故的手背,小声斥道:“你再乱动,一会儿我抹药又抹歪了。”
先前温敛故沒說,江月蝶也就默认他仅仅是手上被灼烧,顶多是手腕处有些伤痕。
结果回来后一看,好家伙,何止是手上,整個小臂上都有血痕,最明显的那一道从手背贯穿至袖口内,像是要将他的小臂彻底绞碎。
江月蝶嘶了一声:“你真的不去医馆么?我可以陪你一起。”
“不必如此麻烦。”温敛故摇摇头,将手腕更往江月蝶面前凑了凑,温声道,“小伤而已,你愿意帮我上些药就足够了。”
江月蝶犹犹豫豫,到底是沒有反对。
幸好在发现温敛故打架时不顾己身這件事后,她就备了许多膏药。
不過眼下药不够了,江月蝶需要去放在外面的匣子裡,拿出些新的玉容膏。
起身后,她還不忘回头叮嘱:“你记得把有伤口的地方露出来,别黏在衣服上,不然一会儿涂药可就麻烦了。”
温敛故半靠在塌上,唇边含着笑意,笑得眉眼弯弯,见她回過头,還愉快冲她招了招手:“快去快回。”
江月蝶:“……”
她总觉得有些微妙。
就好像温敛故迫不及待要让她上药一样。
错觉吧,江月蝶摇摇头将這個想法甩出了脑海。
一定是错觉。
江月蝶并不知道,在她走后,温敛故伸出手。
窗口悄无声息地打开,一封信件飘飘摇摇地从窗口飞来,落在了他的掌中。
速度很慢,似是极其不情愿。
温敛故捏着那封白色的信笺,鼻尖嗅到了惹人生厌的陌生气息。
【阿蝶亲启】
温敛故的目光在這四個字上停驻了半晌,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知道什么是喜歡又如何?
温敛故勾着嘴角,面上的笑意更盛。
他才不是那個愚蠢的云中雀,压抑着内心的感情,不敢言說,不敢深思。
即便不知道什么喜歡,温敛故也不会放她离开。
温敛故绝不会看着江月蝶再一次穿着嫁衣,嫁与他人。
他想不通,便让她陪他想。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只要温敛故還活着,江月蝶就该在他的身边。
无需生生世世,只要眼下此时。
這么想着,温敛故轻笑一声,他看也不看,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信笺撕碎,随手一抛,空中无端燃起青色的火焰,迅速将白色的碎纸吞噬。
而在被吞噬的碎片中,依稀能辨认出,那個模模糊糊的家徽,以及上面用秘术银线勾勒出的“沈”字。
……
药膏是白小怜帮她备下的。
江月蝶找到药膏的同时,還找到了一封“信”。
并不是手写的,而是保留了声音。
白小怜大概以为在看到這封信的时候,江月蝶已经离开月溪镇,所以在說了几句离别之语后,话音一转,窃窃地笑了起来。
【……嘿嘿,小蝴蝶我偷偷告诉你哦,蛇族是有沉眠期的。】
【這個“沉眠”可不是你以为的沉睡,而是指他们的理智沉眠,全靠身体本能……】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沉眠期因人而异。有的妖早,有的妖晚,甚至有的妖根本沒有沉眠期,比如我們花族。】
【我听說,大部分有沉眠期的妖,第一次沉眠期都是在遇上喜歡的人之后……膨胀的保护欲会让他们的身体狂热,迫切的想要变得更强。】
【沉眠期的妖族会很虚弱,很多敌人会伺机而动。但是一旦挺過了沉眠期,实力又会大上一個台阶……】
【唔,总而言之,你小心些吧。】
這都什么和什么。
江月蝶听得哭笑不得。
她不是沒怀疑過温敛故喜歡自己,可温敛故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歡”。
也许他根本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歡”一個人。
江月蝶沒有把白小怜的话放在心上,将那枚留声珠收好,找出了自己需要的药膏。
然而在江月蝶捧着一大匣的药膏进入室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不由睁大了眼睛。
她忽然又不确定了。
“小心。”
温敛故及时用手扶住了差点被摔在地上的药匣,对着江月蝶温柔一笑。
“還是我来拿吧。”
犹如寒冰的温度擦過手指,江月蝶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你、你别管我——”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先把衣服穿好!”
在江月蝶刚进来时,温敛故還披着一层裡衣,半遮半掩的,可随着他起身后,那层雪白的布料轻飘飘地滑落到肩膀,衣服后领低扯,前面呈现出深v领的效果。
大片肌肤显露无疑。
嘴裡說的话义正言辞,眼睛却有些不听话。
江月蝶实在沒忍住,借着递药匣的机会飞速瞟了一眼温敛故,又趁着他走动时,再瞟了一眼。
原先穿着衣服還不觉得,现在上半身基本沒有了衣料的遮挡,江月蝶意外的发现温敛故的身材很不错。
身姿挺拔修长,线條分明,根根直线竖着腹肌,沒入……咳。
再看就显得流氓了。
江月蝶回過神来,眼神飘忽,沒话找话道:“其实你刚才不用站起来的,可以用妖力或者法术接。”
温敛故默了一瞬,披着白色裡衣,轻声道:“先前受了伤,妖力外泄,如今堪堪只够将裡间封闭。”
“别的……却暂时有些难了。”
语气放得很轻,透着几分易碎的脆弱。
江月蝶顿时心疼坏了,一边仔细为他小臂上的伤痕抹上药,含糊嗓音道:“那你好端端的,脱衣服做什么?”
温敛故歪了下头,身体微微前倾,如墨色绸缎般的长发被他悉数拨弄到了左边,泛着光泽,蹭着江月蝶的手腕。
白色的裡衣披在身上,随着他每一次轻微的举动而滑动,在即将落下时,又被主人轻巧的勾起,再次披在身上。
每一次披起时,随着抬手的动作,轻微的红晕随着他的动作斜出。
半遮半掩,若隐若现。
江月蝶:“……!”
室外天色已晚,昏黄的灯光让往日疏漠清艳的面容愈发勾人。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江月蝶咬住下唇,默念“色即是空”数遍,才总算勉强清空了脑中蠢蠢欲动的黄色废料。
控制住自己伸向头发的手,江月蝶忍痛抓過一旁的被子,打算为温敛故披上。
江月蝶发誓,她只是觉得温敛故穿太少了,也许会着凉。
一定和她引以为傲的脆弱自制力沒有关系。
然而不等她开口,温敛故垂下的眼眸抬起,像是有些不解她为什么還不动手。
“在這裡。”
温敛故抽出自己被无意识紧紧握住的手,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肩膀,嗓音清冽若霜雪,偏偏又含着笑意。
“這边也有一道伤口。”
江月蝶:“……好的。”
打扰了,是她脑子裡废料太多了。
倘若江月蝶仔细去看,便能从温敛故的眼中发现那近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但是江月蝶沒有。
她都无需去照镜子,都能想象出自己现在脸有多红。
起码体感上,江月蝶觉得现在的温度,可比被火狐困于阵中时高多了。
仔细去看伤口,江月蝶才发现,這條伤口還真不小。
从右肩向下,贯穿蝴蝶骨,蔓延至后腰下。
先前的躁动顿时平息。
江月蝶思考了一瞬,沒有再選擇用指尖涂抹,而是挖了一块药膏放在掌心,双手合拢揉搓化开。
一边垂着眼搓揉,一边问温敛故:“你背后這道伤痕似乎不是灼烧……和那些银线有关么?”
温敛故猜到她会问起,低低应了一声,又听江月蝶追问:“是谁?”
這個問題……
温敛故仔细思考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给我下束缚的人太多,分不清。”
“都有谁?”
独属于她的气息散在空中,温敛故垂下眼眸,心中勾得有些痒。
他想看到江月蝶现在的表情,却无法转過头,回答起問題时,语气也有些漫不经心。
“我血缘上的生父生母,万国寺的方丈,云重派的——”
温热的掌心落在带着伤痕的肌肤上,话音戛然而止。
江月蝶察觉到掌下的身体轻颤了一下,顿时不敢再往下,紧张道:“很疼么?”
温敛故略张开唇,须臾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疼。”低低的,带着些许沙哑。“你可以继续。”
话虽如此,江月蝶却不敢真的快速继续,她张开五指,小心地在右肩上的伤口处用掌心揉动,確認那处被划出来的红痕已经彻底吸收了药膏后,才慢腾腾地向下。
這一处的伤口开裂的有些大,尤其是蝴蝶骨处的皮肉向外翻得格外厉害,就像是本该闭合的伤口,硬生生的被人扯开了一样。
露出一道约有半指宽的伤痕。
因为這伤痕太古怪,有那么一瞬间,江月蝶都怀疑是温敛故自己扯开的。
当然,她知道绝无可能。
世界上哪裡有這种疯子?
撕裂自己的伤口能干什么,难不成就为了让她上药么?
江月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无比荒谬,沒忍住笑了一声,就听手下這人出声问道:“你笑什么?”
声音比往常低很多。
八成是疼得不行,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啧,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月蝶自以为已经完全掌握了温敛故的心裡,感受到手中的药膏稀薄,她又腾出右手挖出了一大块,一边揉搓着药膏,加速它的融化,一边凑近了温敛故的脊背,仔细观察。
“我在看你蝴蝶骨上的伤口,唔,真的有些奇怪,不像是银线化开,倒像是快要愈合时,被人故意扯开的。”
话音刚落,江月蝶就发现面前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旋即低低的嗓音从前面传来。
“怪不得有些疼……可能是两根银线绕在一起了。”
温敛故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想自己反手去碰。
衣物瞬间彻底滑落,布料的摩擦声骤然响起,轻微细小,但在這样充满药草香气的室内,凭白多出了几分旖旎。
然而江月蝶却无暇去思考這些,见温敛故差点要触碰到伤口,身体快過脑子,她用指尖夹住温敛故的手指,微微将四枝头握拢,警告似的轻斥。
“别乱动,一会儿伤口又裂了。”
见她被转移了注意力,沒有盯着先前的疑点不放,温敛故唇畔扬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然而下一秒,温热的掌心贴在蝴蝶骨上。
温敛故瞬间绷紧了身体。
掌心温热,厚厚的药膏黏腻在其上,触碰到伤口时,又格外的冰凉,還带着丝丝疼痛。
其实论起来,這個并算不上疼痛,连扯开伤口时的痛感都比不上。
但就是這样的若隐若现,仿佛丝丝缕缕般的疼痛,如同小小的一点火苗,由右肩燃起,在蝴蝶骨处显现,飞速地沒入体内。
肆意拨弄着他的身体。
几息之后,温敛故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难得开始思考,自己今日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覆盖在脊背上的手轻轻揉弄,直到看到身后的蝴蝶骨如蝶翼舒展,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江月蝶才长舒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已经逐渐掌握了技巧,越发自信起来,揉动至蝴蝶骨尾端时,掌下的身体又是一颤。
大概是又疼了。
江月蝶脑中冒出了這個想法,她心中叹了口气,前倾身体,轻轻对着蝴蝶骨吹了口气。
虽然有些幼稚,但是江月蝶确实觉得這样的方式,可以减轻痛苦——
江月蝶手下的动作停住,垂下的睫毛疯狂颤动。
有什么东西,透明无形却捆绕在了她的腰间。
哦,等一下,她运起灵力后,就能看清了。
原来是一根尾巴。
蛇的尾巴。
江月蝶看了看坐在身侧的温敛故,视线下意识往他身下瞄了瞄,当触及到那透出些许肉色的白色衣料时,又飞速收回。
虽然沒看清不该看的,但江月蝶起码确定,温敛故的下半身還在。
所以……這根尾巴是他变出来的?
那么上次床上,是不是也是這根尾巴?
江月蝶瞬间反应過来。
温敛故是故意在骗她!
確認不是什么鬼魂作祟后,江月蝶非但不怕了,還有些想要摸一下。
呵,她后来可是问過慕容灵的,无论人還是妖,在附身后除非附身的物体碎裂,否则他们并沒有感觉。
所以那次温敛故附身在扇子上后,对她說的话,根本就是故意误导她的思维。
长久的沉默让温敛故有些奇怪,他偏過头看向江月蝶,语气轻柔:“怎么了?”
仍是眉眼弯弯,一幅好脾气的模样。
她先前就是被這幅皮相欺骗了,說什么都信,结果還被慕容灵笑了好久。
心中暗藏着即将报复回去的喜悦,江月蝶扯了扯嘴角,扬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趁着温敛故回头的瞬间,伸手揪住了那條来回小幅度摆动着的尾巴尖。
寒凉的触感滑腻得让人有些上瘾。
好像還有小小的鳞片?温敛故用来捉弄她的
江月蝶有些好奇。
温敛故意识到了什么,然而根本来不及阻止。
下一秒,被人扣在手中的尾巴尖又被轻轻拨弄揉动,她的掌心還带着未涂抹完的药膏,顺着鳞片的缝隙,沒入了灵体内。
耳旁传来了一声压抑着的轻喘。
江月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试图为自己辩护:“那個、我听人說,无论是附身,還是幻化时沒有感觉……”
“這不是附身,也不是幻化。”
随着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苍白的面色已经被绯红覆盖,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眸变得幽深,某一瞬间近乎成了竖瞳,下一秒又被主人压下。
那双多情眼在此刻多了几分水光,眼尾处生出的一抹薄薄的红痕更是分外潋滟。
“……是我的灵体。”
想起白小怜的嘱咐,江月蝶脑中有什么轰然炸开。
等再次反应過来之时,两人位置已然颠倒。
江月蝶被压在了床榻上,寒凉似薄雾般的蛇尾从腰间缠绕,攀升至了她的肩膀。
那個本被她握在掌中的尾尖,现在自左肩垂下,轻轻搭在了她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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