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
可是如果有机会回到当年的十字路口,她们還会做出同样的選擇嗎?
答案林蒹无从知晓。但林蒹从梁姨聊起旧事的神情裡可以看出,对于放弃掉的工作机会她一定耿耿于怀多年。哪怕后来终于释怀,心裡也始终记着這份遗憾。
梁姨只是为了恋人放弃了一個更好的工作机会,還沒换行业,以后都能因为這事产生怨气。那么她呢?要和岑楼在一起她需要放弃的更多,需要改变的也更多。人与人相处有时候也和做生意一样,付出了時間和精力自然会想要得到相应的回报,一旦无法得到满足,怨气足以消磨掉所有的感情。
這样的结局,只是想想,林蒹都觉得害怕。不如就此结束,彼此都還能保留一点美好的回忆。
林蒹做了决定,可這一晚上睡得也很不踏实,梦境乱纷纷的,醒来以后黑眼圈有些明显。她不想将私人情感带进工作,更不想叫人看出来,起来后化了個淡妆,遮盖了不好的气色,又挑了衬人的衣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精神干练。
到了公司,果然沒有人看出异常。甚至還有员工夸她今天气色不错。
谈江野记着她昨天哭着离开的样子,上班以后還特意多看了她两眼。看到她和往日一样神采奕奕,直以为自己跟岑楼說的话见效了,他俩已经和好如初。一時間欣慰過后是抑制不住的心酸。终于還是沒忍住,跑去敲了林蒹的桌子问情况:“昨天魏总那边有什么說法嗎?”
林蒹不喜歡他管她私事,他只能从公司的角度切入。
“沒有。”林蒹公事公办的样子,“你放心,如果危及到公司利益我一定会跟你商量。”
“好,”谈江野点点头,又问:“对了,昨天我本来有個事要跟你說,差点忘了。”他翻出记事本,把自己搜集的最新线索指给林蒹看,“這几家公司应该都对我們的产品有需求,尤其是這家,盐港的分厂刚成立沒多久,约我們今天去拜访。”其实時間沒定,对方只是說随时可以過去,谈江野想跟她多待一会就撒了個小谎。
林蒹看了一下他的记录,摇头:“今天不行,已经约了客户。就是我跟了四個月的中永的那家大供应商。我們想做进去不是一直沒找到机会嗎,最近听說他们原先的供应商跟采购出了問題,公司开始搞清理,准备换一批,我們终于有希望了。”
“那我跟你一起過去?”谈江野马上改口。
“不用了,那边過去很麻烦,要提前登记身份证去申請通行证。你沒去過,临时過去通行证申請不下来。我和小李過去就行。”小李是她的助理。
林蒹拒绝得合情合理,谈江野也沒辙。只是想问的话沒问出口,一时舍不得走开。
“還有事?”林蒹看他還在旁边站着,不由问。
“沒有,我就是想要是這单做进去了,我們就有第一家可以长期合作的稳定客户了。”谈江野找了個理由。
林蒹听了笑了笑,点头道:“是啊!希望今天顺利。”
谈江野想說的当然不是這個,但他也知道他想问的問題林蒹不但不会回答,還会怪他管得太宽,插手她的私生活。
零件加工這條业务线虽然已经在盈利,但目前接到的都是散单,還沒有一個长期稳定的合作方。林蒹今天要去的公司体量很大,一般一個环节的物料除了找两到三家供应商以后還会物色一两家“备胎”平时能给一些小批量的单子,以保证万一哪家供应出了問題生产不至于彻底停止。
他们公司的产量估计也就能当個“备胎”,但只要能够长期稳定合作,对他们来說就是巨大的机会。为此林蒹一定做了很多功课,他要是在這個节骨眼上拿她的感情問題去打扰她,肯定讨不了好。
所以,他犹豫了一会后,還是明智地選擇了闭嘴。
因为有重要客户要拿下,林蒹這些天铆足了劲,沒太多時間去为即将结束的恋情伤感,日子還算好過。倒是岑楼熬不住,主动给她打电话把人约了出来。
地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公园。
林蒹赶到时,岑楼照例已经拿着门票等在门口了。他总是這样,事无巨细都安排得极为妥当,只要跟他出去,她完全可以不带脑子只放松跟享乐就好。
可惜生活不是只有节假日,她也不可能天天无脑地享受岑楼的关照。
林蒹跟着他进了公园,公园裡的人工湖上睡莲已经长出了小花苞,再過一段時間就会开出美丽的花来,和他们第一次逛的时候那样。可她如今的心境已不复当初,面对即将绽放的花朵沒有了欣赏的心情。
“上次說的問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林蒹担心话题被岑楼带跑,抢先打开了不愉快的话题。
岑楼静默一秒后說:“机电学院拿了不少国家项目,還都是贴近前沿技术的实际项目,這些研究也会找学生参与。只是要求是全日制大三以上的学生。你对這些感兴趣,下学期开始申請转全日制也還来得及。”
答非所问。
林蒹听了就知道他们沒什么可谈的了。工作的問題上,岑楼既不能理解她,也一直不肯妥协。
“那我還是那句话,我不可能放弃现在的工作。”林蒹平静地說,“我想其实你也明白,我对先进技术感兴趣的点在于它们是不是有助于我公司的发展。你想给我提供的,和我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顿了顿又說:“岑楼,我不可能为了你做那么大的改变。我想,我們……”
“可你来盐港不是因为谈江野嗎?”岑楼像是怕听到她接下来的话,一反常态地不待她說完就着急打断,“当年他什么都沒有,你都能为他来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现在我完全有能力替你铺路,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再改变一次?你不能相信我嗎?”
他說得急切,目光裡全是殷切的期待,带着希冀的光亮。只可惜,她马上要用言语残忍地敲碎它们。
林蒹迎上他的目光:“這個問題我也问過自己。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为了他背井离乡来到這個陌生的城市,一待就是好多年,說明我为他付出了好多。可最近我才想明白,跟他来的时候确实只凭一腔热血。可如果不是在這裡做的工作我确实喜歡,光靠那点沒有回应的好感,我根本不可能留下来。”
她和谈江野合作默契,工作上从未给对方拖過后腿。而他们在盐港共同开创的事业蒸蒸日上,又给了她自信和底气,在盐港,她终于不再是老家搞不好学习总被拿去跟哥哥比较的差生,而是年轻有为的创业人。
林蒹又接着說:“我当然相信你,你体贴周全,我們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也很习惯依赖你的照顾。”
岑楼眼睛亮了亮,可他嘴唇刚动,就被林蒹按住了:“可我不相信我自己呀。”她微笑着說,“你是我老师,我到底是個什么水平你肯定最清楚。我当然可以在你的安排下過得轻松,可代价是我不光在情感上要依赖你,就连工作都得依赖你。”
“我前段時間看到你又得奖了,是十佳青年教师对吧。我看了名单,所有人裡面你最年轻。你的系主任也說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是学校裡最年轻的副教授。以后還可能是最年轻的教授。你前景大好,为什么要背上一個‘累赘’前行呢?”
“你不是‘累赘’。”岑楼捉住她手腕,她压着自己嘴唇的手拉下来,握得紧紧的,“我心甘情愿的,你担心的工作我都可以帮你做好,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
林蒹轻笑了一声,问他:“你是要养一個废物嗎?可是沒了现在的事业只会躲在你身后的我,你真的還能喜歡嗎?就算你不会改变,我們俩有了共同的圈子,可差距却越来越大,到时候周围人的闲话都会让我崩溃。”
她說着低头笑了一声,再抬起来的时候眼裡已经有了水光:“其实从你提议让人入股我公司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們恐怕走不长久。但我舍不得……”
“不要說了。”岑楼又一次打断她,“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去找我舅舅。”
“不是的,”林蒹摇头,“我們的分歧一直都在,即使你沒有這么做,早晚也要爆发。你沒有对不起我,相反,你帮了我很多。把我带进大学,让我看到新的世界。你也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初恋,我从来沒想過会有你這么好的人,几乎所有能想到的浪漫场景你都替我实现了。跟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幸福得像做梦一样。”
她摇着头,眼泪不住地滚落,“可是梦总要醒的,我舍不得醒来,甚至有想過按你的安排放弃现在的工作。可是只要想想我变得失去自我的样子,我自己都觉得讨厌,又怎么能期望你能始终如一?”
林蒹望着岑楼勉强挤出個微笑:“所以,我們到此为止吧。”這话,她终于說出来了,說完发现也沒自己想象的那么难。
岑楼试图在她脸上寻找一丝挽回的可能性,但他看到的只有分手的坚决。他眼底的光一寸寸暗淡了下去。
林蒹看懂了他眼裡落寞,知道他到底是要风度的人,即使一時間无法接受被分手的事实,也做不出死缠烂打的姿态。
岑楼深深地看着她,心裡被挫折感塞满。他知道自己沒有林蒹說的那么美好,他的付出一直带有改变她的目的,倒是她给予回应那么真诚和热烈,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裡最甜蜜的记忆。也让他一度自大,以为林蒹一切都乖乖听他安排。
“我還能抱一下你嗎?”他提出最后的要求。
林蒹沒說话,只向他靠近了半步。
岑楼像他们每次分别那样把她紧紧搂进怀裡,半晌舍不得放开。公园裡像他们這样的小情侣有很多,偶尔有人朝他们投来善意的微笑,却沒有人知道這是两人分手前最后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說:小谈:可算等到這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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