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送信
木杖长七尺,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提起来都费劲,打在人身上的疼痛程度可想而知,有胆小的都闭上了眼睛。
云芍下半身血肉模糊,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直接昏了過去,小厮见状,跑进屋裡請示還要不要继续。
二夫人于心不忍:“既然晕了,那就抬回房裡。”
“我记得五少爷刚刚說的是二十杖,這才十三呢。”容宛舒叫住小厮,笑盈盈地问:“五少爷的话是不是不作数了?”
小厮冷汗都下来了,为刚刚生出的那点怜悯之心感到懊悔不已。
祁进面无表情道:“继续。”
二夫人不能打自己儿子的脸,仇恨都记在容宛舒的头上,看她的眼神裡都夹带着刀子。
小厮跑出去,提了木杖继续打,直到用完刑,云芍也沒再醒過来,鼻子裡的气只有进沒有出的份,几名婆子将人匆匆抬走,丫鬟们以最快的清理地上的血迹。
容宛舒与祁进离开寿康苑,并肩走在回义清苑的路上。
天边的云层很厚,阳光完全被遮了起来,树影摇曳,花香弥漫。
祁进问:“满意了嗎?”
有几百年歷史的大榕树子孙繁茂,枝干沉甸甸地弯着腰往下坠,堪堪擦過祁进高高束起的发官,几片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头顶,绿油油的。
容宛舒看了一眼,也沒提醒他,淡淡道:“勉勉强强。”
闻言,祁进的语气有些冷:“劝你适可而止。”
毕竟,他不是每回都能来得那么及时。
容宛舒听到這话,刚刚消了的怒气又蹭蹭蹭往上冒,想要骂他又觉得不妥,脑瓜子一转,故作轻松地试探:“二夫人得了一种见到我就发怒的病,不如您将我送走,我敢保证,我一离开祁府,二夫人就好了。”
“想走?”
“說实话,我是不想走的,舍不得這裡。不過,只要对二夫人有利,我是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的!”
她鬼话连篇,祁进嗤笑:“现在還沒到晚上。”
“什么?”
他扔下一句话,“大白天的做什么梦。”,拂袖而去。
容宛舒朝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恨恨地想,等過几日,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了。
祁进也很愁,他母亲对容宛舒的敌意很大,這与他上辈子的记忆有些出入啊,那时候,容宛舒八面玲珑,不仅能哄老夫人,全家人都喜歡她,就连二夫人也沒在明面上让她难堪過,這重来一世,怎么连這個也变了?
他哪裡知道,上一辈子容宛舒信念坚定,为了能博得祁进的喜爱,她格外能忍。
二夫人是個双面人,在自己儿子面前对她亲切有加,暗地裡可沒少给她穿小鞋。别說容宛舒只是死了一回,就是重新投胎十次,只要沒喝孟婆汤,她都能随口說出来。
比如装病让她日夜守在床前侍疾;把身边的丫鬟都打发了,故意把自己的镯子往池塘裡扔,让她在深秋时节下水捞;最喜歡让厨子做刺多的鱼,什么鱼刺多就点名要吃什么,随后让容宛舒给她挑干净。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有时候回想起来,容宛舒都觉得自己窝囊。
不過现在好了,再過几日她就能回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容宛舒依旧日日呆在房裡,唯一不同的是,代她抄写女诫的人换成了云檀。
她对云檀沒那么刻薄。在云檀接手這差事的第一日,容宛舒就已经亲切地告诉她,不用仿照云芍的字迹,她高兴怎么写就怎么写,每日随心写,写不完也沒关系。
云檀战战兢兢地答应,可她哪裡敢,刚刚见识過云芍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场面。
对這位主子除了尊敬,更多的是害怕,潜意识裡觉得主子說的都是反话,每日都写到三更才肯放下笔。
云檀的黑眼圈越扩越大,黑乎乎地跟熊猫有得一拼,容宛舒劝過几次,惊讶地发现她每每一劝,云檀就更是卖力,甚至连吃饭的時間也在抄,她就再也不提,默默地闭上嘴。
容宛舒掰着指头数,最后等来了左新荣的信。信是由一位进府送菜的男子交给她的。
那男子年纪在三十上下,干枯扁瘦,行为动作畏畏缩缩,送完了菜并沒有马上离开,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进义清苑,摸到容宛舒住的房间。
容宛舒打量着他,迟疑了一会儿后接過信,匆匆看了两眼,是左新荣的字沒错,可眼前這人,她沒有见過。
“你是谁?”
男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绿豆大的眼睛从进门起就色眯眯地盯在她身上,让容宛舒很不舒服。
“小的受一位胖大爷之托,来给您送信的。”
容宛舒還是不太相信,左新荣胆子這么大?敢找素不相识的人送信?還是他其实也是大随安插在南阳的探子?
“你怎么进来的?”
祁府的菜有专人配送,不是那么轻易能混进来的。她记得,一直给祁府送菜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老人家。
男子笑道:“我爹给祁府送菜几十年了。這几日他不小心摔断了腿,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就由我来接替了。”
容宛舒听完,“我知道了,那你走吧。”
云檀和夏婧虽然都被她借故打发走了,只是怕她们会突然回来。
男子闻言,谄笑着不停搓手,脚步沒动,应是還有话說。
“還有事?”
男子见她一点都不自觉,出言含蓄提醒道:“我保证不会說出去的。”
只要给点小费,就能封住他的嘴。
容宛舒点点头:“他相信的人,我自然也相信。”
男子:“……這活怎么說也冒着风险,要是被抓到,别說我,就连我爹也会折进去的。”
“那你别被发现不就行了嗎?”
男子又道:“刚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容宛舒额间冒出黑线,這男子的话着实多,再這么說下去,想不被发现都难。
“你放心好了,就這么一次,湿不了。”
男子惊讶了:“你俩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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