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药膏
女婢叫冬莲。
自先帝故去,容宛舒不必再隐藏身份,最高兴的莫過于凌氏。
从前防着被他人知晓身份,容宛舒身边一直沒有贴身伺候的丫鬟,凌氏总觉得委屈她了,先帝一走,立即要从身边拨几名灵巧的丫鬟到清兰苑。
容宛舒知道這些人都是母亲使唤习惯了的人,最明白母亲的心思,自然不会要,随手指着一名倒茶的丫鬟道:“這丫鬟不错,就她吧。”
冬莲就這样成为了三小姐的贴身丫鬟。
容宛舒走得匆忙,一路低着头,冬莲還是眼尖地瞧见她左脸上淡淡的红印子,心裡咯噔一下,這红印子,出门的时候分明是沒有的,而且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给打了?
莫不是、莫不是三小姐跟太后娘娘起了争执,被打了?
冬莲生怕脸上露出端倪,引来祸端,连忙低下头,正要提步跟上,却不想被身后的嬷嬷喊住了。
嬷嬷朝着容宛舒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视线在冬莲的身上打量了一圈,笑着說:“三小姐脾气倔,与太后娘娘闹脾气了。”
冬莲正想着怎么回答,突然手心一暖,是嬷嬷朝她手裡放了個棕色的小瓷瓶,看出她眼底的困惑,嬷嬷道:“這是宫裡最好的药膏,消肿止痛最是有效。你既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应当知道什么该說,什么不该說。”
冬莲瞧着嬷嬷眼角深深凹陷的沟壑,莫名觉得瘆的慌,握紧了手裡的瓷瓶,连声应是。
這丫头,看年纪不過十五岁,眼裡流露着慌乱害怕,谅她也不敢乱說话。
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快去吧。别跟丢了三小姐。”
冬莲如蒙大赦,转身去追容宛舒。
上了马车,容宛舒沒有再遮挡,白皙的脸上红印子分外明显。
容太后气急之下下的手,动作自然不轻。
冬莲想起那名嬷嬷的警告,心裡发寒,她原本只是洒扫的丫鬟,何时见過這种场面,什么是该說的,什么又是不该說的,她实在拿捏不准。
最后只得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让奴婢替您上药吧。”
容宛舒淡淡扫了一眼她手裡的瓷瓶,“太后赏赐的?”
三小姐沒有发话,冬莲也不敢有动作,垂着脑袋小声答:“是送您出来的嬷嬷给的。”
容宛舒牵动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這算什么?
打了一巴掌,再给一颗枣?
她明白并且心疼姑姑的水深火热,可难不成就沒有别的办法了么?非要逼着她往火坑裡跳?
她想,姑姑并未就不知道内情,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這些年,姑姑在徐阳城身上花费了好多的心血,时至今日,已经沒了退路。本以为,待新帝登基便能松一口气,先帝偏偏留下了那样一個遗诏,擢升敏贵妃为太后,严重威胁到了姑姑的地位。
于姑姑而言,为今之计,只有笼络徐阳城。
冬莲不知容宛舒的心思,只当她還在生气,便打算偷偷将药膏收起,免得惹怒了三小姐,平白自己遭了秧。
“替我上药。”
冬莲有一瞬的愕然,反应過来后连忙道了声是。虽然不知道三小姐怎么忽然想通了,但肯上药是好事。
打开瓶盖,一股幽香徐徐传来。
药膏是透明的胶状,冬莲捣鼓了一阵子,闻着药香,心中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這味道,她似乎在哪裡闻過。
容宛舒见冬莲的眉心越皱越紧,不由觉得好笑,打趣道:“你小小年纪,便学着大人皱眉,当心早早长了皱纹,日后可怎么嫁人。”
听到嫁人二字,冬莲的脸瞬间红了,磕磕巴巴地解释:“這药膏的香味,奴婢觉得好生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闻過,才入了神。”
容宛舒沒有放在心上,虽說是宫中的秘药,药材应当也是长在深山裡的,冬莲曾见過也不奇怪。
“兴许你小时候见過。”
她說得无心,冬莲听在耳力,犹如五雷轰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时候,她想起来了。
這药香中夹带着的那股幽香,是小时候曾经见過的剧毒。
容宛舒见她动作慢吞吞的,眼看就要回到相府,顶着這红印子,少不得要被父亲母亲還有哥哥们轮番问了,既然是宫裡的秘药,效果自然是极好的,她伸出手:“给我吧。”
一向乖巧听话的冬莲不但沒有将药膏递過去,反而往地上狠狠一掷,在容宛舒惊讶的眼神中,她颤抖着說:“小、小姐,這药不能用,有毒。”
容宛舒盯着地上摔碎的药瓶,眼神逐渐变冷:“你是怎么知道這药有毒的?”
冬莲咽了口水,缓缓道来:“我小时候住在村子裡,隔壁住着一位采药人,我时常去他家玩耍。他家的院子裡摆满了各种各样采摘的药材,其中有一株花长得特别漂亮,小孩子好奇,碰见新鲜的玩意儿总想要去摸一摸。
采药人及时制止了我,告诉我這味是剧毒之药,只要碰着一丁点儿,我這双手就算是毁了。那花的香味,与药膏的香味一模一样,我不会记错的。”
“你是說,太后给我下毒?”
此话一出,冬莲吓得魂都沒了,這药膏是太后身边的人给的,她說有毒,可不就是說太后给三小姐下毒嗎?意识到自己犯了株连九族的大罪,冬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求饶:“小姐,奴婢、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兴许是我记错了,奴婢认罚。”
容宛舒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沉声道:“起来吧,這事以后不准再提。”
冬莲仍跪在地上,哭得抽抽搭搭,险些背過气去。
容宛舒皱眉吓唬她:“還不起来?是不是打算让我亲自带着你到太后面前請罪?”
冬莲一听,立即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也不敢哭了,使劲把眼泪往肚子裡咽,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小、小姐,這药膏,您還用嗎?”
“你都說有毒了,我還敢用么?”
冬莲不敢說话,生怕又被扣上诬陷太后的罪名。
容宛舒也沒在意,转身拿了锦帕裹起碎裂的瓷瓶。
她心中是相信冬莲的,药膏有毒无毒,拿给大夫一验便知,冬莲实在沒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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