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說川居和彦出于报复杀人,那么他为什么要杀死那個私家侦探?”成舟提出問題。
“因为那個侦探是他妻子找来调查他的。当年那些关系者都死了,或是事故或是凶杀,主使人的濑川春香自然会担心。和彦感觉到有人在查他,又知道了那個侦探是濑川春香派来的,所以……”
“等等,你說你昨晚去了川居的公寓,那么你也看到了濑川春香?你……你不担心警察找你?”
秀明笑道:“是我向警察报的警。他们就算有怀疑,也不会把杀人嫌疑的罪名扣到我头上。因为当警察到场,濑川春香临终前曾向警察忏悔她对不起和彦与幸子,說她不怪和彦這样对她,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那么這件案子就這么结束了?”
“嗯。警察正在找和彦。但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因为和彦的身体在他得到超度时已经全部化为灰烬。成舟,這件事真的谢谢你,如果沒有你,和彦现在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更不知他会给世间带来什么样的危害。而那是我和幸子都绝对不想看到的。”
秀明伏下/身体再次深深道谢道。
“呵呵,沒什么,沒什么……小事一桩而已。”成舟被夸奖得不好意思,其实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做了什么。
“咚咚。”
谁?
病房内的三人一起向房门方向看去。
“对不起,打扰了,我們是警方人员,想了解一下成先生昨晚被伤害的事情经過。”门被打开,老熟人南山警官走了进来,后面的一串也不請自进。
看来他应该把门锁上才对。成舟在瞄到熟悉的警察制服在门口出现的刹那,本来坐着听秀明說古的他立刻拉毯子、躺倒、闭眼装昏迷。整個過程只花了三秒不到的時間。
“成先生,我刚才看你好像身体好得很。”
明显带着讽刺意味的职业性高傲语调在成舟身旁响起。
成舟连呼吸都屏住。他真的不想再看见任何一個穿警察制服的人,尤其是這個声音的主人。他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但是……他怕他說真话,会被這打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的南山警官直接送进精神病院!
“成先生,如果你现在方便,麻烦能請你回答几個問題嗎?”
要不要回答警察的問題?成舟头蒙在被子裡還在考虑。
“南山,你忘了今天我們是来干什么的嗎?”铃木无奈地阻止南山道,随即他又对蒙着头的成舟尴尬地道:“成先生,今天我們来,除了想向你了解昨晚你被伤害的经過,争取早日抓住凶手。另外,咳,山中发生的几桩凶杀案情现在基本已经水落石出,凶手我們也已基本确定。而這段時間给您造成了莫大困扰,我們深感歉意,希望您能……”
成舟抓住被单的手微微动了动,哼哼,现在你们总算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了吧?只是這样轻易地說声对不起有什么用?
“铃木,不用說了,我可不觉得他真是個好人。如果他真是好人,他会不认自己的儿子嗎?”南山打断铃木的道歉。
成舟暴怒,决定今天什么话都不要和南山說。
铃木狠狠瞪了南山一眼,拎着水果蓝走向病床边。
“小朋友你好啊。”铃木对小孩笑着招呼道:“這两天乖不乖?等下叔叔带你去吃拉面好不好?”
他乖個屁!乖到把他老子的瓜子脸打成包子脸,還跟他病重的父亲抢食吃!
“不好。”
咦?
“爸爸病了……”好可怜、好微弱的哀伤稚声。
小孩的手在成舟露出一点头发的头顶轻轻戳了戳,成舟两眼一翻,脑中一暗,货真价实地昏了過去。
两分钟后,等不到成舟回答的南山极为失礼地一把掀开被单,无语了。
一個星期后,成田飞机场。
今天空气真正好啊真正好!
办完行李托运手续,成舟站在机场大厅仰起头、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万事解脱。
他终于要离开這個让他极度水土不服的国家,他终于抛开了那個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儿子。
哈哈!這個世界真美好!
虽然沒有通知任何人包括一向关照他的秀明就离开J国,让他的回国之路有点寂寞,但他发誓這是值得的。
想到他把那個小鬼送到警察局,义正言辞地向一大帮穿制服的人說道:“要想我认這小孩可以,拿出证据来!”他就爽得要命,他好久沒有這么耀武扬威過。
不過,真的离开那個小鬼,好像又有那么一点想他。虽然那個小鬼真的很讨厌,但……偶尔也有那么一丝可爱的时候。就一毫米那么多。
呵呵……,成舟的笑容在他走到候机厅门口时僵硬在脸上。
他似乎、好像、可能看到了一群认识的面孔?
几乎所有认识的面孔都来了。
他们怎么知道他今天這個时候走?
山乐庄庄主夫妇来干啥?他好像沒有和他们的感情好到這种程度吧?
還有南山是来干嘛的?别告诉他,這人是跑来监督的。最過分的是這人還穿着该死的制服,搞不好别人還以为他们在押送囚犯呢!
“以后你就要离开J国,到你完全陌生的国家生活了,孩子,你一定要坚强知道么?如果你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想办法通知我們,我們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帮你。哦,我可怜的孩子,希望你父亲不会再一次抛弃你。”庄主夫人抱住地上小小的身影,动情的泪声道。
成舟的手开始颤抖。原来他们不是来给他送行的……
他们要把那個小不点儿送到哪裡?
我沒看见!我什么都沒看见!换個门走,候机厅应该不止一個入口才对。
用左手遮住半边脸,成舟小心移动着。
“咳!成先生。我們等你很久了,你寄托個行李花的時間還真长。”南山的声音。
“成舟。”是秀明。
成舟停步,转身,挤出一個笑容,抬起右手,“嗨,秀明,你们好。真巧啊,你们来为我送机的嗎?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那就送到這裡吧,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就可以,呵呵。”
南山走上前,恰好挡住他的去路。
不等南山开口,成舟率先道:“你来机场干嗎?找到那想要杀我的凶手了嗎?”
南山的表情像是硬吞了十個枣核,想要出口的道歉也被堵在了喉咙口。
成舟心裡這個爽快啊,他终于也能在這人面前扳回一局了!川居和彦的尸体都成灰了,我看你到哪儿去找凶手?找不到這個凶手,你這一辈子就在心裡对不起我吧。
南山嘴皮动了动。
成舟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我理解,我理解,沒找到是不是?不用跟我說对不起了,那不管用,等你什么时候找到凶手再出现在我面前好了,再见!不,希望我們永远不见!”
成舟转身就要走,南山扶了扶帽檐,道:“成先生,不想知道您儿子怎么来的嗎?”
成舟脚步一顿,他不想听,一点都不想,真的!
南山特意绕到他面前,陈述道:“事实我們已经完全了解清楚,孩子的母亲曾在五年前飞往华夏旅游,在那裡她认识了你,我想你们肯定有過一段美丽的回忆,才会有這么可爱的结晶诞生。
可孩子的母亲因为癌症即将离世,身边又沒有亲人可以接收這個孩子,于是她在临终之前,决定把孩子送到你這個父亲身边,希望你能看在小孩是你亲生骨肉的份上好好照顾他。”
成舟张大嘴巴。
年轻的南山警官眼中闪過了然之色,同是男人他也理解,這世上大概沒有一個男人愿意在一夜风流的五年后发现自己竟然多了個儿子吧?
“现在孩子的母亲已经去世,遗体也已经火化,你想祭拜也沒有机会了。”南山故意道。
成舟心想,谁說我要祭拜她?我還想找她算账呢?怎么莫名其妙就把一個孩子硬塞给我?
“虽然你不肯承认這個孩子,但科学驗證的结果让你不得不承认。DNA检测总不会出错吧?经過比对,我們可以肯定這個孩子百分百是你的儿子!”哗啦一声,南山警官抖开手中纸张。
這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和人有過一段情?還是外国人?他、他真的還是处男好不好?
成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把這点說出来作证明。但真的說出来又好像太沒面子……算了,還是保持沉默好了。
“你们什么时候做的DNA比对?我怎么不知道?”成舟不止手在颤抖,他连声音都在颤抖。
一個孩子,他将要带個孩子回国……他一定会给他老妈剁了!而且,這不是代表他将有個……拖油瓶?
……谁来杀了他吧!
“在你住院期间,为了驗證你和孩子的关系,我們做了详细调查,包括基因检测。”南山還有句话沒說出口,如果成舟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且又有孩子的母亲遗愿在,他也不愿意把這么一個可爱的孩子交给這么一個看起来不太负责任的男人带走。
“爸爸,你不愿要我嗎?呜……”
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可怜生生,那一副强忍眼泪的可怜样儿征服了在场每個大人的心,也让每個大人都把谴责的目光投向了真正可怜沒人爱的成舟大哥。
也许……也许那個不知名的J国女人在来华夏的时候看他长得帅,又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想给自己留個后代,就想了什么方法把他弄昏,偷了他的优良基因培育出了一個孩子?唔,很有可能。成舟脑中顿时冒出许多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借种故事。
好像也只有這点才能解释他和這個貌似可爱的小魔头为什么基因会那么高度符合。
但他发誓,那個小鬼所有坏的基因绝对不是来自他。能想出借种,還是借外国种的女人能是什么好女人?哼!也不问他愿不愿意,好歹问他一声,他也不是那么排斥一夜情什么的……咳咳!
大概那個女人太丑了吧,所以沒有信心能引诱得了他?成舟挺起胸膛,咱就算不是小白脸,也与帅哥的距离不远!
“爸爸,呜呜,你真的不愿要我嗎?呜呜!”小孩哭得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
“呃,我、我怎么会不要你……乖儿子。”在强大压力面前,墙头草不得不低头。
“爸爸!”小孩哭叫着,一把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多么令人感动的一幕。山乐庄庄主夫妇和秀明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呃……這個孩子能和我上飞机?他好像沒有护照签证吧?”成舟還在试图挣扎。
“這個你完全不用担心。现在這個孩子拥有J国国籍,而拥有J国国籍在进入贵国时,十五天内都不需要签证。
也就是說,你在回国后的十五天内,必须向贵国户籍警递交资料,正式把這個孩子纳入你的户籍中。
当然,在我們确定你们的父子关系后已经和华夏出入境管理局联系過,并已经向贵国你所属当地的户籍警递交了资料。如果你忘记在十五天内去递交申請,贵国的警方人员会直接找上你。哦,差点忘了,此子将同时拥有J国国籍,直到他满十六岁为止。”
南山冷着脸掏出一张机票,他真的很担心這個孩子在成舟身边是否能得到良好的照顾。
因为不放心這個男人的办事能力,也怕他把這個孩子再次抛弃,他才会不怕麻烦地做了這么多事情,为的就是警告這個男人:别以为把孩子领走就可以不用管他。
甚至有必要的话,他会在假期申請去华夏探望這個孩子。
“這是我們警方赠送给這個孩子的,座位就在你旁边。請照顾好他。”
成舟接近麻木地接過机票。
秀明走上来给成舟一個大大的拥抱,說道:“欢迎你随时来J国玩,我也会去看你的。”
成舟勉强露出一個笑脸,点点头。
和众人挨個打完招呼,在众人或热情或威胁的目光送行中,成舟牵着小孩的手,佝偻着背,拎着一個不大的背包走进候机厅。
确定所有人不可能再听到他的声音,成舟转头看向身边的小毛头。
小毛头正探头四处乱看,一脸掩不住的得意。
就知道這小鬼是装的。成爸忍不住捏了捏小鬼头的嫩脸蛋。
“喂,我是你老子知不知道?”
“嗯。”小孩還在看稀奇,也沒介意成舟捏他。
“你以后要听我话知不知道?”
“……”小孩的脸色有一点点发黑,头一甩,挣开了成舟的手。
“如果你敢不听我话,小心我打你屁股。”
“……”小孩的嘴巴高高鼓起。
“回去我就送你去读幼稚园,你要好好读书,不准浪费我给你掏的学费知道不?”
小孩从鼓起的嘴中喷出一口气,继续转头看向别处。這小小人类還真当他是他爸了?开什么玩笑?
成舟被小孩不逊的态度激怒,小声呵斥道:
“喂,小子,听清楚了!你老爹我是穷光蛋一個,别指望我会给你买很多新衣、很多玩具、每逢周六周日都能带你出去玩,那都是不可能的!也别想我经常带你出去吃麦当当或啃啃鸡,那些外国快餐可不便宜。”
成舟把小孩的脸扳過来。
小孩眨巴眨巴大眼睛,看起来粉天真。
“還有,沒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准进我的房间。早上起来被子要自己叠、脸要自己洗、牙要自己刷、衣服要自己穿、袜子内裤不准穿两天、房间要自己收拾、我不在家绝对不准打开煤气!
還有,每天晚上九点前必须睡觉,不准看电视到深夜,周末也不行。良好的习惯必须从小培养起!嗯嗯……還有,不准带同学回家,不准和我抢台,我烧什么你吃什么。還有……”
小毛头掏掏耳朵,当他老子在念经。
成舟大师一路念经到飞机舱,在飞机起飞五分钟后,他才突然想起他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见鬼,我們认识到现在,我竟然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喂,小鬼,你/妈总给你取了個名字吧?飞机票呢?那上面应该有你的名字才对。”成舟开始四处翻找飞机票存根。
“不用找了。”小孩把目光从窗户处收回,仰头看着成舟露出一個很奇怪、很神秘的可爱笑容。
“我叫红叶,鬼冢红叶。”
成舟的嘴角提起,再三看了看小毛头,忽然张大嘴巴大笑起来。
“红叶?哈哈!好娘娘腔的名字。成红叶?哇哈哈!好难听!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成大哥笑得太厉害,飞机都给震得乱颤起来。
“哇啊——!”发出一声惨叫,平生第二次坐飞机的成舟紧紧抱住了小孩——他不要在一個星期之内就死上两次啊!
红叶窝在成舟怀中,阴笑着继续研究飞机這個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让你笑我,我让你一路颠回华夏,哼哼!
至于飞机上的其他人……关他什么事?
小孩从山乐庄夫妇送他的小背包中摸出一個新鲜的苹果,随手在衣服上擦擦,两手抱起“咔嚓”一口,啃了一大块。水果不能带上飞机?只要那些人和机器检查不到不就行了?
随着這一声“咔嚓”,飞机又晃了一晃,成舟又发出一连串惊叫。现在飞机内叫的已经不止他一個人。
小恶魔抱着苹果继续“咔嚓咔嚓”,飞机也接着晃啊晃、颤啊颤,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也逐渐汇成了一曲名之为“惊魂”的交响乐。
小孩抱着苹果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脚,摇头晃脑听得很愉快。
华夏嗎?他红叶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