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以商易藩(下) 作者:未知 二十万两银子,四十年的年俸! 自古财帛动人心,這些亲王自幼沒有接触過经商,自然对做买卖不感兴趣,但這并不妨碍他们对银子感兴趣。 都是各支的家主,当了家自然知道柴米贵,如那朱楩,在关西待了那么多年,不也才存下一二十万两的家底嗎? 当朱植告诉他们,他们可以每年固定从宗人府裡获得一二十万两银子的分润后,這些人可就坐不住了。 “陛下莫不是在拿臣等寻开心吧。” 朱柏有些不相信,去年轰轰烈烈的假钞案,涉及的宝钞面额总值都不到二十万两,即使如此他都一度觉得自己人头不保,一年六百万两的营收? 大明现在一年的纯现银收入能到這個数字嗎? 皇帝老子這一年多已经展现出了宽仁、仗义、担当和爱护,现在又如此大方的将变卖皇产的财富,拿出来经商以分润各支,這种皇帝,历朝历代都沒见過啊。 太祖皇帝选了個好圣孙啊。 “朕是天子,自然不可能言而无信。” 朱允炆笃定的应了下来,“朕說過尽充宗人府,自然不可能再截留丝毫,等商会运转起来,所得收益的三成朕会替文奎暂时保管,余下七成,所有的叔叔、朕的几個弟弟、朕的姑姑们平分。” 大明的公主处境都不是太好,朱允炆觉得太祖定的家法有时候過于奇葩和严苛,公主只能下嫁平民,這算什么规矩? 寻常百姓家還讲究一個门当户对,大明的公主再不济也当的上一句千金凤女吧?好歹嫁個像模像样的,不是一定要满腹经纶,书香门第,那也不能說毫无文化吧。 朱允炆不是瞧不起文盲,只因为他是一個父亲! 如果他将来生了闺女,作为一個父亲,尤其是一個来自后世的父亲,他不舍得将女儿扔给一個满嘴粗言秽语,只知道吃喝拉撒睡的粗汉。 他甚至多次给马恩慧說過,如果将来有了女儿,他可不会强迫自己的闺女必须学习女红刺绣這些玩意,该玩就玩,该闹就闹。你爹是皇帝! 朱允炆不可能给女儿封国,但他也会给女儿一笔丰厚的嫁妆,将来婚后過得开心就過,過不开心就休夫,怕個屁!谁喷嘴给他抽烂! “叔叔、姑姑都是爷爷的子女,朕自当一视同仁。” 朱允炆的语气很坚决,“所以朕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朕這裡,一碗水端平,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大家伙想想,朱允炆說的也沒毛病,拿掉朱允炆皇帝的身份,朱允炆身为老朱家的家主,他的孩子、弟弟自然也是朱家宗亲的一份子,从宗人府裡拿钱,理所应当! “臣等拜谢陛下隆恩厚泽。” 六人起身向朱允炆躬身行礼,“吾等后代子孙皆沐皇恩而茁生,所谓明君慈父,无外如是矣。” “诸位叔叔都坐吧,无需如此客气。” 朱允炆笑着摆摆手,“如今西南战事将开,待假日西南平定,朕会复开海禁,早日平定东、南海之匪患,通商海外,待那时,各位叔叔怕是连清点金银的時間都沒了。” 史书上可都有明确记载,南宋即使沦陷了整個北方,靠着东南半壁江山苟延残喘,年税最高时仍超過一亿贯,按照彼时购买力来换算成今日大明,也足足超過六千万两了。 海外互市的收入起码占到五成至六成之间,而论军力、国势,便是三個南宋又哪裡比得上今日之大明?收入只会更高。 看到朱楩四個亲王都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愿景中,朱允炆的嘴角咧开了一丝微笑,左手首位的朱棣便知道,皇帝要图穷匕见了。 “既然叔叔们都沒有意见,那這事便定下了。” 朱允炆轻咳一声,“麻烦辽王叔這些日子早日选個风水宝地,把商会架子搭起来,四叔因为身上兼着总参的军国重事,這经商买卖的事就不要操心了,每年拿一份花红便是。 至于岷王叔、周王叔四人,就多费点心,帮助辽王叔尽早把這商会搞定,顺道也学习一下,将来怎么替咱们朱家后代子孙多赚些银子。” 朱棣躬身领了命,其他四人却全部傻了眼。 不是?你這是啥意思?难道不是每年来领一次银子?怎么听這意思,我們還要留在這南京城给你操持着? 我們都留這了,藩国怎么办? “几位叔叔的封国各有不同,像岷王叔的关西、谷王叔的宣府都在边地,贫瘠苦寒,比不上京师繁华,又是兵凶百战之地,防务戍备還是交给那些将军们吧。” 朱允炆一开口,便如一击重锤狠狠砸在了四人的心脏之上,“至于周王叔的开封、湘王叔的荆州,都在我大明腹地,如今国泰民安、山河无恙,各位叔叔乃亲王千乘之尊,何必日夜操心保土事宜,复交各省布政使司官员便是。” 皇帝要削藩! 四個人都傻住了,好端端的,朱允炆怎么会突然亮出削藩的獠牙?而且還是一口气削四藩! 不对,如果加上现在身处南京的朱棣、朱植,太祖分封的藩王中,朱允炆這是削掉了整整六個啊! 朱允炆說完便安静了下来,他知道四人需要時間来消化一下他的话,但是他一点也不着急,他知道這四個人会同意的。 自打他决定设立商会之前,便有了削藩的念头,但削哪些藩,他心裡還思量了很久,藩王中,秦晋宁三藩是势力最强的,加上牵涉到边疆重镇防务,沒必要急于這一时。 其他都是平平之辈,但蜀王和鲁王一個坐镇西南、一個在山东镇海,在沒有合适的镇守将军之前,朱允炆也沒有打算轻动。 那剩下的人,只有朱楩這寥寥几個了,尤其是朱橚和朱柏,這俩去年可都差点吓死,正是惊弓之鸟的状态,削他们的藩,就是保他们的命,他们哪還有胆子不服? 朱楩一心拍马屁,說明脊梁骨不硬,朱橞是個胆小鬼,歷史上朱棣造反,他吓得连夜从宣府逃回南京,后来也是他個混蛋卖了朱允炆,合该削掉。 四個胆子最小的,加上用阅兵再刺激一下,朱允炆心裡是有十足把握平稳着陆的。 大殿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只剩下朱允炆不时举杯跟朱棣、朱植喝酒的声音,朱橞有心张嘴,一抬头正好对上朱允炆身后双喜的双眼,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看得他心裡直发毛,朱橞便狠狠吞了一口唾沫,脑子裡不自然的就浮现出阅兵时那震撼的鼎盛军容。 皇帝又沒說虢夺王爵,只是留在南京不回封国而已,再說了,每年這不也多给了几十万两银子嘛,就算回封地,宣府那破地,一年能抠出几個碎银? 朱棣那么牛气,现在不也老老实实在南京待着,我朱橞算個什么东西,我也不想造反啊。再說了,做皇帝老子的忠臣孝子,他不香嗎? 只要不去王爵,不能叫削藩! 想到這,朱橞第一個拜倒在地,“臣自幼身子骨羸弱,宣府风寒甚重,臣早有乞求改封易藩的念想,只因身负父皇生前重托,不敢辜恩,陛下仁慈垂怜,臣感激涕零,谢吾皇隆恩浩荡!” 朱橞這一拜,其他三人也不敢再迟疑,忙齐齐下拜,“臣等谢恩领命,感念陛下隆恩浩荡,吾皇万岁。” 朱棣看在眼裡,静静的端起酒杯,心裡一時間五味杂陈。 朱允炆以商易藩,又沒說去掉宗亲头上的王爵,加上每年几十万两的分润,先礼后兵,這天底下,谁敢不服? 自己這個侄子做事,总是那么稳重,自己和朱权已经低了头,這天底下藩王谁也不能对他造成威胁。 明明可以简单粗暴的强行削藩,却仍然要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不引起丝毫风波涟漪,不给其他的藩王留下口实。 父皇啊,你真的挑了一個好圣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