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么红,那么像 (最终章)
我朝着胖和尚走去,身后勾魂使者紧紧跟随,那铁链叮叮,脚步踏踏,仿若那是黄沙埋骨的战场上归来的常胜将军,胖和尚在地上往后蹭着,试图拉开和我的距离。
但是爬的总沒有走的快,我慢慢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眼裡的恐惧无限的放大,我举起手裡的斧子,冲着他就砍去,我的斧子倒是砍了下来,重伤了胖和尚,但是我身后的那勾魂使者的大斧子并沒有砍下来。
胖和尚眼裡先是惊恐,后来转成了狂喜,抹掉的自己嘴上的血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沙哑着嗓子道: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那地狱中人,我现在寿命未尽,你不能杀我,不能!哈哈,哈哈
我回头看了一眼勾魂使者,果然,他那斧子高高举起,但就是不曾落下。
他是不能杀了你,但是将你带回地狱,连同這肉身一起带回去,這不算是违背了规矩了吧!我身后传来梁新略带低沉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发现梁新跟赶尸匠,尹三一起走了进来,而在他们身后,是那一身军装的吴玲。
吴玲手裡拿着一個dv机子,对着那胖和尚道:王老,不对,该怎么称呼您,上面早就注意到你了,现在有了這证据,你的身份,恐怕是不能用了吧。
那個胖和尚一听這话,脸上怒气一声,身子像是大鹏展翅般飞到了吴玲身边,想要抢那個dv机子,他需要這個在部队中的身份,他不能让吴玲毁了他!
尹三赶尸匠赶紧往前挡住,我手一挥,将手上缠住的铁链往前一送,哗啦啦的,我的,還有我头顶上的那勾魂使者的铁链一同送了出去,团团将那胖和尚困了一個严实。
梁新冲我喊道:寅当,這人现在不在三界五行,偷天换命,勾魂使者沒办法杀他,我們几個不足以杀掉他,但是你可以让勾魂使者将他重新带回到阴间去,只要是**不死,他在哪都不算是违背了规矩!
我一听這话,心裡有些不忿,這***该是千刀万剐,但是梁新說对,我們這些人要是沒有身后的勾魂使者,根本就不可能是這胖和尚的对手,除非是用火器,但是,這胖和尚身份在部队裡不一般,吴玲万万不敢让這件事让低层的人知道,影响太不好,所以這件事只能按照梁新說的来办。
胖和尚听见這话,哈哈笑了起来,道:程知节向来都是勾魂,从来沒有勾人這一說,我现在是人,他就算是有這心,也沒有這力啊!哈哈
他的笑声還在,但是院中的梁新摆出了一個双手擎天的姿势,嘴裡声音朗朗,似梵非梵,上次,就是上次在那個轮回村的时候,梁新就差点用出了這招。
众生不了正因,迷心修善,未免三界,生三轻趣。云何三轻趣?所谓迷修十善,妄求快乐,未免贪界,生于天趣。迷持五戒,妄起爱憎,未免嗔界,生于人趣。迷执有为,信邪求福,未免痴界,生阿修罗趣。如是三类,名三轻趣。云何三重?所谓纵三毒心,唯造恶业,堕三重趣。若贪业重者,堕恶鬼趣;嗔业重者,堕地狱趣;痴业重者,堕畜生趣。如是三重,通前三轻,遂成六趣
那声音隆隆,盖過了天上的雷声,似是有千万人在吟诵,在祈祷,伟力重重。
那胖和尚见到梁新如此這般,喊道:不,不,你不能!你是不是想死了!你不能开轮回之门,不能!
梁新哈哈一笑,顶天立地,头上电闪雷鸣,闪电交织,一道道光亮划過身边,但是他手上活动不减,双手一推,像是前面有一扇看不见的门一般。
随着梁新的手推過去,我看见了那虚空之中出现了一道道门,瑞气弥漫,仙乐阵阵的是那仙道之门,鬼叫连连,黑气翻腾的阿修罗之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是那人道之门,犬吠猫叫,鸟兽鱼虫在的是那畜生道之门,饿声连连,咀嚼遍布的是那饿鬼道之门,红黑一片,鬼哭狼嚎的是那地狱道之门。
佛說六道轮回,业力丛生,前世因,今世果,每個人最后都要走這轮回六道之苦。
我不知道梁新是用了什么样的代价居然打开了六道轮回的大门,但是我知道,這***胖和尚,从哪裡来,就要滚到哪裡去了!
胖和尚见到這六道之门,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我见他那样子,手裡的斧子舞起,冲着他的天灵盖就劈去,這和尚皮糙肉厚,我這样只能伤他不能杀他,尹三這时候喊道:快,**快!让勾魂使者带着他去地狱道,快去!梁新要支撑不住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心裡在怒吼,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指挥身后這勾魂使者,我能做到的就是自己做什么,身后的勾魂使者就跟着做什么。
我看着那红黑一片的恶鬼道之门,哈哈一笑,既然我做什么,身后的勾魂使者就做什么,那我就做這引路人吧!
勾魂使者的铁链依旧拴着身后的胖和尚,我迈开步子,往前走去,身后身后铁链拴着胖和尚的脖子,拖在地上,往前拽着前行。
尹三跟赶尸匠见到我的动作,知道我要干什么,两人喊了一声:寅当!但是剩下的,不知道该說些什么,又能說些什么?
对于我来說,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死了,還是死了吧。
我作为阴使,可以有一次机会畅游地狱,但是我之前已经用過了,此间去了地狱,只能跟胖和尚一般,终老在那地狱黄泉上。
眼前景象一幕幕,像是电影胶卷一般,时光轴再转,从开始认识程妞,红衣女尸事件,家乡迁坟事件,饿殍鬼事件,程家祖坟事件,追踪残疾人时候遇到的内蒙事件,包冥戚,陈捷,造畜人,轮回珠,麻风村,一件件,一桩桩,看啊,我這一年的经历,比起别人一辈子都离奇,就算是死了,真的不后悔了。
那画面定格在茅山之上,我還想着当日程妞嫁衣一袭,冲我說出,寅当,带我回家
身后香风袭来,一具冰凉柔软的身子贴了過来,我回头一看,是那泣血的血尸黄琰,从来从来沒有见過,血尸黄琰居然会哭的那么伤心。
脑子一片混乱,前世那零零散散的记忆又翻了出来,那黄琰生前的音容笑貌,還有她临终时候发出的遗愿诅咒:就算是我死,我也要跟少华一起,沒人,沒人能分开我們!
少华,是了,上辈子我叫少华。
血尸拼命的摇着头,血泪婆娑,落在脸上凄婉至极,她张开嘴巴,对我哭喊道:不,不要,你不能送他进去,他答应過我的,他答应会让我真的复活,让我這一辈子跟你在一起的,他答应让我跳出三界五行,就让轮回死亡都不能阻拦我們在一起的,他答应過的,他答应過的。
那胖和尚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的喊道:是是是,只要是你不拉我进去,我让她真正活過来,现在她就是一具执念支撑的尸体,我会让她复活,她等了你一個轮回了,你忍心看她再继续等下去么!
心裡沒由来的好疼,原来血尸做這一切都是为了跟我在一起,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执念,会让一具死了尸体产成了灵智,我不知道這些年来,那泡在血水之中的她究竟历经過什么,她受的苦,我感受不到,她的情,像是一根永远斩不断的红线,牢牢的系在我的心田之中,黄琰,黄琰哎!
我何德何能!让你能穿越轮回来找到我,我何德何能让你岁岁年年风吹日晒,泡在血汤之中,我何德何能让你心心相系啊!
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随着程妞的死而死了,但是现在看着血尸那凄婉模样,我心裡像是刀剜一般,疼的我喘不過气来。
我转過身来,双手张开,将血尸牢牢的抱在怀裡,血尸身子一颤,像是痉挛一般,随后嚎啕大哭起来,那历经轮回的不甘,那年复一年的痛苦,在我這怀抱裡,像是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我摸着血尸那冰凉的头发,趴在她耳边轻声的說了一句:黄琰,对不起。
說完這话,我死命的搂住黄琰,似乎想着将她勒在我的身体之中,永远不要分开,我对着她道:黄琰,上辈子你最爱笑,我最喜歡你笑,答应我,不要,永远不要在哭了好不好?
血尸听见我這话,双手使劲的在我背后打了起来,嘴裡喊着:不,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走,我要在一次感受到你的温度,你让他留下好不好,让他让我复活好不好,我想要在感受到你的温度,不要,少华
我狠心将血尸推开,她身子往后飘去,抬腿就要往裡面迈进去,赶尸匠啊吼叫了起来,那尹三尖着嗓子喊道:兄弟,走好!你爹娘有我!
哈哈,哈哈!
在我推开那地狱道之门的时候,胸口一凉,一团柔腻从我嗓子钻了出来,那小东西吱吱尖叫一声,头也不回的往裡飞了进去,我一点都沒有反应身后的那勾魂使者身子从我身边穿過,后面那铁链子拖着胖和尚往裡钻去。
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孩,一個稚嫩的声音在那地狱门裡传来,娇娇嫩嫩,像是刚抽芽的嫩芽:寅当,好好的
小东西,是小虫子!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小虫子带着勾魂使者将那胖和尚拖进了地狱道之门,那胖和尚路過我的时候,手一抓,狞笑着想将我拽进去。
那力道实在是太大,加上我還沒有什么防备,身子往那鬼黑红鬼气的门中趔趄去。
碰的一声,一声枪响,我感觉那胳膊上传来的大力消失,我腰一拧,直接往旁边趴去,我跌倒的时候,正好看见胖和尚挥舞着断了的胳膊冲我狞笑,怨毒的眼神看的我不寒而栗。
那地狱道的大门轰的一声关了起来,梁新身子一软,摔了下去,而那六道之门也消失在天地之中。
结束了?就這样结束了?
院子裡所有人都惊呆了,谁都沒有想到,居然会是這样的结局,我看着自己手上那還挂着的半條胳膊,在看看那消失不见的门,不知道刚才那一秒发生了什么。
啪的一声,从屋顶上跳下来一個脸上画着迷彩的军人,将近两米的個子,身上扛着一個巨大的狙击枪,冲我微微一笑,敬了一個礼,道:队长好,编号0547张乐,像队长报道!
是张乐,不過现在的他英气逼人,哪裡還有那傻子气息。
吴玲走了過来,从我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拽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赶尸匠和尹三围了過来,将我胳膊上的手给撕掉,然后让我转了一個圈,看了看我,確認我沒事了,才狠狠的抱住了我。
吴玲歉意的道:对不起,上面一直注意他,但是一直沒有证据,张乐他们那一对人被派出去任务,刚好知道他的秘密,全部被杀了,就剩下了张乐,好在我回去之后将张乐藏起来,然后他恢复了记忆,我們才知道了一些事。
我点点头,這些事情,我不想知道太多。
赶尸匠突然沒头沒脑的說了句:活了。我心裡打了一個抽抽,回头一看,确是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都站了起来,头山的黑莲也消失不见。
究竟是胖和尚的复活沒有害死他们,還是因为胖和尚去了地狱,他们重新活了過来,這就不得而知了。
我环顾一周,她,却是不见了。
后来出门的时候发现,那苗蛊,包冥戚,东北出马仙他们這些人,都被军队拦在了外面,根本沒有冲进来,在人群中,我甚至還看见魅魅正在指着一天的鼻子骂着,一天垂头丧气,不知道他们在說什么,也不知道一天什么时候找到的魅魅。
军方直接插手這件事,苗蛊,包冥戚這些人全部被带走,东北来的人见到沒事,也散了开来,一時間,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弭不见。
散了,所有的人都散了,這故事,也结束了。
当我在键盘上敲下這些字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尹三說,我說,三,我把我們09,,10年的经历写了出来,叫做《入殓师灵异录》。尹三在电话的那一头,懒洋洋的道:为什么只写09,10年的,后面两年的呢,难得清闲,你在北京還好嗎?入殓师灵异录:..c
我郁闷的道:還写什么,有多少人会相信我写的事情,我就写到那胖和尚被带到地狱裡去了。
尹三在那边沒了动静,我在這边喂喂喊了好几下,他才慢吞吞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只是個开始,不是结束。
說完這话,尹三挂了电话,留下错愕的我。我想跟赶尸匠,梁新,九爷打一個,但是想想,自己摇了摇头,這些人,還不知道在哪疯呢。
我将手机放下,现在在山东老家,坐的是当时程妞来的那张**,将腿上的电脑放下,推开窗户,今天是個集,路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我无聊的看着来往的人群,但是身子猛的呆住了,在那人群之中,我看见了一個几乎被淹沒的红影,一身的红,跟周围的人显的那么格格不入,我赶紧出了家门,朝着记忆那人的地方跑去。
一定沒有看错,一定沒有,那么红,那么像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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