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赏灯 作者:沐沐格子 口脂面药随恩泽,翠管银罂下九霄。 进入腊月以后,過年的气氛就渐渐浓郁起来。 皇帝赐“腊脂”给近臣和妃嫔,有口脂、面脂等。 皇后娘娘收到后自然沒忘了给薰然一份,薰然谢過恩典,回去后打开盒子一瞧,果然是精美绝伦,香气扑鼻。盛那口脂的虽然是個小竹管,但是却用的是金镶玉竹,通体金黄,如同黄金,十分诱人。 到了除夕夜,上千人的傩舞仪式也是薰然在洛城时看不到的。隆重、喧闹,震耳欲聋的鼓声和驱鬼的面具在眼前跳跃、闪动,用這方法除旧迎新。 皇上在甘泉殿宴請群臣,殿内坐的是各宫妃嫔和亲眷,殿外是文武百官。薰然本是沒有资格来的,但皇后娘娘与皇上說了后,竟也得了圣恩,在最角落给添了一张小几,如此,薰然倒能有机会一睹盛况。 傩舞结束,吃食纷纷上来。 有胶牙饧、春饼等,還有鸡丝蜡燕粉荔枝以及皇上赐下的屠苏酒。 這一场盛大宴会热闹非凡,觥筹间每個人都說话有度,举止有礼,毕竟谁都明白,今日虽是個高兴的日子,但与君王吃饭不是那么容易的。 稍有不慎,即便不丢性命,那也是丢官罢爵。 看着前头的妃嫔、王臣拘谨地敬酒道贺,躲在角落裡的薰然倒是乐得悠闲。 一口口喝着屠苏酒,再吃着那些外头难得一见的美食,這年虽然沒有在家過得温馨,但好歹不寒碜。 正当薰然自我安慰时,忽然听见遥遥传来几声熟悉的声音。 抬起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却因为這位置太過边角,前面又有许多人躺着,薰然伸长了脖子也沒能看清。 加上隔得远,殿内空旷,薰然只能断断续续地听见這声,似乎是祝父皇永享安康之类的话,应该是一位皇子在敬酒。 竖起耳朵听了半日,也沒能出這是谁,薰然不由自嘲地笑笑,端起酒杯,饮下了杯中的屠苏酒。 這宫裡头,除了香寒和福慧,她還哪来的熟人。 接着,殿内又响起了歌舞的音乐,薰然吃了一会,看了一会,便有些不胜酒力,想要回去。 瞧了瞧前面的众人,注意力皆在歌舞和晚宴上,沒有人会注意到她,便费力站起,晃晃悠悠从角落裡走了出去。 由于她的身份不够,所以并沒有带了寒梅来伺候。外面冷风直吹,与殿内的温暖成了鲜明的对比。 披上厚厚的披风,薰然将它拢紧,戴上帽子,将自己裹了個严严实实。 今年的冬日只下了场小雪,所以大路上倒沒有积雪,走着并不艰难。 只是薰然喝了不少的酒,這冷风一吹,头晕得厉害。 甘泉殿离颜禧宫有很远的距离,薰然走了一段路后,便气喘吁吁,走不动了。 扶着墙壁,一路慢行,终因不胜酒力,慢慢瘫软下来。 一個有力的臂膀搂住了她的肩膀,薰然落进了温暖的臂弯中。 半眯着眼,昏昏欲睡的薰然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像是感激,又像是无意识。 来人苦笑着摇摇头,对身边的小宦官說道:“去喊一步舆来。” 小宦官快跑着就去了。 不一会儿,步舆来了,来人将薰然抱了上去,吩咐抬舆的人将她送去了颜禧宫。 浑浑噩噩的薰然微微睁眼,想要看清楚是谁帮了她,可是光线太暗,又那么模模糊糊的,头晕眼花的,实在是看不清楚。 终于,薰然实在是撑不住了,歪着脑袋,靠在步舆上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薰然只觉头痛欲裂,慢慢起身,捂着脑袋,薰然瞧见了熟悉的摆设。 自己已经回到小院子了嗎? 薰然双手抱头,觉得脑袋疼得厉害。這酒后劲可真足。 “娘子,您醒了?”正端着水进屋的寒梅见薰然坐起,急忙放下手中的托盘,上前服侍。 薰然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寒梅道:“是坐着步舆回来的。” “步舆?”薰然不解,她可沒资格做這個。 “嗯,听說您在半路晕了,被太子殿下遇见,便让人将您送了回来。”寒梅說道。 薰然一惊,自言自语道:“太子殿下?” “是啊,来人是這么說的。”寒梅一边說着,一边端過水给薰然漱口。 薰然正觉口中发苦,赶紧含了水漱口。 漱口之后,薰然又问道:“来人可還說了什么?” 寒梅摇摇头:“只說了是谁送娘子回来的,其余的沒了。” 薰然舔了舔嘴唇,对自己昨日的失态十分懊悔。這被太子撞见自己醉酒,說起来就是失仪,要是传到皇上耳朵裡,自己還不知道能不能再在這皇宫呆下去呢。 虽然,自己一点都不想呆在這,可是,若是這样回去,对叶家的声誉可是大大的损害。 想了想,薰然吩咐寒梅为她梳洗打扮起来,今個是大年初一,過会子,她就该去给皇后娘娘拜年了。 走出屋子,薰然瞧见门上悬挂“桃符”,门面上以桃木板画神荼郁垒二门神,和家裡的做法倒是一样。 “娘子,昨日宫中守岁,昔萍姐姐一早就来說,請各宫晌午再去宫裡請安拜贺。”寒梅见薰然急于出门,连忙上前禀报。 薰然点头說好,便坐在外屋看寒梅剪纸花。 “你的手真巧。”薰然赞道。 寒梅道:“婢子家是個剪纸铺子,从小婢子便学了這個。” “真好看。”薰然取過一张,细细瞧了,寒梅的手艺果然是好。 两人正說着话,忽见昔萍過来,說是皇后娘娘有請。 薰然瞧了瞧时辰,還沒到晌午,皇后這时候叫她過去,定是想单独见见她,赶紧地便跟着昔萍去了。 敛裙小步走,进了殿内,薰然笔直地跪下,又弯腰磕头,大大的裙摆铺在地上如同绽开的牡丹花般。 “起来吧。”皇后娘娘笑脸盈盈。 薰然起来谢過。 “赐百事吉。”皇后娘娘說道。 便有宫女双手捧着一個翠绿盘子,款款走来,呈给薰然。 薰然结果一瞧,是柿子和橘子,中间插着柏叶,果然是“百事吉”。 “多谢娘娘赏赐。”薰然接過谢恩。 皇后娘娘笑了笑,又命数位宫女端来了各式点心饮品,有“桃汤”“鸡丝”“烧鹊”“华胜”“枣李”等,薰然每样尝了一口,宫女们才退下。 “赐坐。”皇后娘娘见薰然走完了仪式,這才吩咐她坐下。 薰然恭恭敬敬的坐下。 “叶二娘,昨日的年夜饭吃得可好?”皇后娘娘问道。 薰然低头暗思,也不知道皇后知不知道她昨日提早退场,喝醉酒的事。想了一会,觉得還是老实些为妙,這宫裡的事未必能瞒得過皇后。 “回禀娘娘,昨日的饮食是民女少有见過、吃過的,味道绝佳,令人回味。因美食当前,民女不由多喝了几杯,结果……不胜酒力,先行离去,让娘娘笑话了。”薰然缓缓說道。 “呵呵呵,叶二娘在家定是沒喝過了那屠苏酒,所以才会不胜酒力。那酒入口味佳,后劲却足,容易醉人。”皇后娘娘笑着說道。 薰然羞愧道:“是民女贪杯了。” “哎,无妨,昨日高兴,多喝几杯有什么。”皇后娘娘說到這也沒问她是怎么回来的,這让薰然觉得,皇后娘娘怕是已经知道太子让步舆抬她回来的事。 “叶二娘,我此时請你過来,是想与你說說上元之事。”皇后娘娘终于步入了主题。 “娘娘尽管吩咐便是。” “上元佳节,宫中自然是要赏灯的。到那时候,叶才人病愈,自然也会去。”皇后娘娘抚了抚鬓角,瞥了薰然一眼,见她低头不语,便接着說道:“我便想請你那日跟在叶才人身边一同赏灯。” 薰然不解,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笑了笑道:“有你這般聪慧的人在身边,叶才人也就有人照应,我便可放心了。” 薰然垂下眼脸,眨了眨眼,有些明白了。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要确保万无一失,看来福慧得宠的日子要到了。 “民女定不负娘娘所望。”薰然說道。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 “娘娘,时候差不多了。”昔萍在皇后耳边轻语。 皇后点点头,看這时辰,众妃就要来拜年請安了。 “叶二娘,你先下去吧,過会子,众人就要来了。岑贵妃她们可早就想‘见见’你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還是先避避的好。”皇后說道。 薰然赶紧起身告退,皇后說得对,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茹眉的事是最大的警示。 退出殿外,薰然急急忙忙往小院子走,却在走過偏门时,忽然听见有人给太子請安。 太子来了?薰然下意识地回過头去,朝着身穿青色袍子的一位少年看去。 虽然只看到侧面,但薰然却觉得似曾相识。 正发愣间,忽然少年侧過头来,似乎也看到了薰然,朝着她微笑点头。 薰然惊得睁大了眼睛,怪不得她觉得似曾相识,這位少年不正是在叶家住了几日的文郎君嗎?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