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父子 作者:沐沐格子 搜一下 翠衫罩体,玉颈修长,款步姗姗走入屋中的是周氏身边的一等丫鬟春福。 “婢子给各位娘子請安。”春福敛裙屈膝,给薰然、芷然她们行礼。 薰然笑问:“春福姐姐可是来传我們吃饭的?” 春福笑答:“原本大郎和夫人是欲留范君和范娘子吃饭的,只是范君以家中有事推却,這不,他们已欲告辞,故而婢子前来請范娘子移步前厅。” 范岁祯一听父亲和兄长已欲离去,连忙起身告辞。 薰然她们见状不便挽留,也起身行礼相送。 范岁祯走后,芷然瞧着那散落一地的棋子儿,嘟囔道:“還不快让人收了去,今個尽是我输了。” 茹然捂嘴偷笑:“三姐一向是输多赢少,今個也未用彩头,怎么就恼了?” 芷然瞪了茹然一眼,羞恼道:“平日裡输给你们倒也罢了,怎么今個一個新学的我都赢不了,真是丢面子,以后呀,别再喊我玩這個!” 薰然扯了扯芷然头发上的绢带,嗔笑道:“之前也是你說要玩五木戏,這博戏靠得多数是运气,今個运气背,下次运气就好了,何必因這一时输赢滞气。” 茹然止了笑,也跟着說道:“二姐說得对,這博戏靠得是运气,而且還怪得很,不精者反倒运气足,以前我還不信,今個见阿祯這初学的竟比老手還厉害,我才信了這话。若我和二姐不提着神,也被她赢了去呢。所以阿祯赢了也不是真本事,三姐何须介怀。” 走過去,拉了拉芷然衣袖,茹然撒娇道:“三姐不是說让我做东請大家喝上一杯嗎?虽說阿祯走了,但我們自家姐妹也可以乐乐,我那正好有周嬷嬷新酿的葡萄酒,二姐、三姐一起去尝尝?” 薰然瞧了瞧茹然,目光中存了探究之色。她其实早已发现岁祯似乎并不像她說得沒有玩過五木戏,相反地她应该很精通,至少懂得裡边的技巧。而为了掩饰這一点,薰然多次发现她刻意求输。只是她运气实在是好了些,一次投了“全黑”,两次投了贵彩,所以最后即便她故意取彩失手,但仍赢了芷然。 薰然以为只有她一個人看出了這点,但从茹然的话中,似乎她也看出来了。 茹然平日裡看着寡言少语,但其实是個慧心巧思之人。 這一点,薰然在重生后敏锐地感觉到了。 “我脚伤未愈,不便走动,就不過去了,阿兰,你去尝尝四妹的葡萄酒。你别說,這府裡头也就周嬷嬷酿得葡萄酒最好喝。”薰然所言非虚,那周嬷嬷来自南疆,擅长酿制葡萄酒,她酿得酒比外头大师傅酿的還好喝。 “我倒忘了二姐的伤,真是不该。我和三姐去喝美酒,却让二姐一人留下,這怎能行。我看就让丫鬟回去打一壶過来,就借二姐的宝地喝上一杯如何?”茹然目光祈望,征求着薰然的意见。 芷然听了,直說好。 薰然也就沒有拒绝,点头說声有劳。 這边,姐妹三人摆上酒菜,拉闲散闷。 另一边,丝毫不起眼的二轮榆木小马车在正午的烈阳下缓缓驶动。 车内坐上首的是一位穿着深青圆领窄袖长衫的中年男子,此时正神情严肃地朝着跪坐右边的范岁祯问话。 “儿按阿爷所授,不显不露,娘子们问什么只管說儿来自乡下,平日裡皆不出门,所以寡见少闻。”范岁祯低着头,干巴巴地回道。原来這位中年男子是范岁祯的父亲范堰。 “嗯,你与她们都做了些什么,說了些什么?”范堰瞅着女儿的头顶,忧虑重重,深怕女儿做错了什么。 范岁祯便将今日之事细细說与父亲听了。 当听到她们玩了五木戏之后,范堰问道:“你可有赢她们?” “沒有,儿与她们說不曾听過,也不曾玩過,她们便手把手的教,儿小心翼翼,最终只是小赢了叶三娘。”范岁祯低头轻语。 范堰皱了皱眉。 “来时为父是如何交待你的,我們只是来自长阳的小门小户……”范堰话未說完,就听坐在左边的一白衣少年抢白道,“阿爷,阿祯做得很好了,你本不该让她掩藏本性,如此反倒显得我們别有用心。” 這位少年就是范堰的长子,范岁祯的兄长范庭梧。 他本就不赞同父亲要妹妹伏低的做法,若是让叶家人发现,未必会觉得他们谦虚谨慎,反而会认为他们遮遮掩掩另有所图。 范堰斜睨了儿子一眼,沒有争辩,但脸色却变得阴沉。 范岁祯瞧着父亲和兄长,有些害怕,担心他们起争执,连忙說道:“我只是运气好,投掷了三轮贵彩,這才小胜了叶三娘,她们不会觉得有什么的,只会认为我运气好。”顿了顿,瞧了瞧父亲脸色,又轻声說道:“儿觉得叶家娘子性子都很好,她们是好人,特别是叶二娘,還给我蜜丽胶祛疤。” 范堰闻言,终于缓了脸色问道:“什么蜜丽胶?” “叶二娘說是家中自调的祛疤香膏,可惜只剩半盒。叶二娘本說亲自为我调几盒,但我见她脚伤未愈,便求她给了香方,以后就可由兄长代劳帮忙调制。”范岁祯說得天真,却让范堰和范庭梧皆是一愣。 “她给了你香方?”范堰惊讶问道。 “嗯。”范岁祯认真地点点头。 “糊涂,你怎么能朝人家要香方呢?這是多大的失礼!”范堰气恼地拍了拍车板。 范岁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又发火了,头垂地更低了,惶惶說道:“儿只是觉得叶二娘好心,不能再让她为此受累,所以才要的香方。她也爽快的给了,儿沒有强人所难……” “你……你真是不谙世事,被你阿娘宠坏了!”范堰斥责,眼睛瞪得溜圆,吓得范岁祯往后缩了缩。 “阿祯,把香方给我瞧瞧。”范庭梧见妹妹害怕地缩到一边,有些心疼,却又不想和范堰争辩,便岔开话题,问岁祯要香方。 范岁祯赶紧取出香方交给哥哥。 范庭梧打开折得四四方方的蝉依纸,清瘦的簪花小楷让他不禁脱口赞道:“這字写得不错。” 范岁祯听了,终于抬起头,目光陡然明亮起来,含笑道:“兄长也觉得這字好看对不对?叶二娘把這方给我时,我也被這字吸引了呢。” 范堰见他一双儿女对這叶二娘的字赞叹有加,伸长脖子探過一瞧,字体清瘦,却不失力道,字字如锥画沙,果然是好字。 他们哪裡知道,前世薰然花了多少力气练字,曾一度着迷,以致于晚上睡觉做梦的时候都在写字,這才练就了這一笔好书法。 范庭梧欣赏完了薰然的字,這才仔细看了香方上所写:积雪草三两、高丽红参三两、桃仁一两、鸦胆子一两、冰片二两、樟脑一钱、石碱一钱,榛果油一两、蜜蜡五钱,各式香料磨粉,倒入油品、蜜蜡隔水加热搅拌,全融后静置凝固后使用。 “叶家果然是家财万贯,這一祛疤的香膏就用了這些個好香料,特别是那高丽红参,得花多少钱!”范堰看着這一味味香料,忍不住抽动嘴角。 范庭梧折好香方,放入袖口,带着轻蔑說道:“阿爷是舍不得银子嗎?妹妹要是留了疤,寻不到好亲事,那损失的可不是這一盒蜜丽胶的钱。” 范堰瞪了儿子一眼,嘴唇张合,想要训斥,却终忍住撇過头去。 谢谢小雨点00、唐深深、吴千语赠送的平安符,谢谢瑶琳仙静赠送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