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宋熠出考场 作者:未知 江慧嘉沒有說话。 为什么要用到茯苓利水? 那是因为小儿病毒性脑炎会使颅内压增高,所以要用到茯苓利水,降低孩子增高的颅内压。 但是這個問題又为什么要跟這样一個,对自己抱有敌意的同行解释呢? 先前之所以与他论辩对答,那是因为江慧嘉需要在论辩对答的同时整理自己的思路。 中医讲究辨证施事,像病毒性脑炎這样的病,江慧嘉在现代不是沒有治過,只不過那时候她用的多半是中西医结合的手段。 扶正固本用中药更好,但要說到降低颅内压,如果是在现代,江慧嘉会给孩子注射甘露醇。 可是在古代的话,根本就连小儿病毒性脑炎会使颅内压增高這個概念都沒有,這种情况,用药就需要慎重考虑。 那钟大夫见得江慧嘉不答他问话,倒也不再追问。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只目光紧盯住江慧嘉开方。 江慧嘉不惧人看,中医用药千变万化,又岂是看一两個方子能明白究竟的? 她笔下不停,又连续添加了几味药。 加柴胡助退烧,加防风、蝉蜕止惊,加竹茹降逆止呕,加蒲公英、紫花地丁凉血解毒,加人参扶正固本等等,最后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甘草调和诸药。 方子上每一味药的用量她都是仔细斟酌過的,如何配伍,如何分君臣,都有高深的讲究。方子写好以后,江慧嘉就直接递给了谈元娘。 谈元娘接了,吩咐身旁一個丫头:“快去抓药!” 丫头拿了方子就跑。 江慧嘉搁了纸笔,又来到金小郎床边。 孩子還在昏睡中,喉间仍然痰鸣不止。 他十分不安,呼吸心跳都显急促。 江慧嘉将他的小被子掀开了些,又来解他衣裳,一边還叫人开窗通风。 谈元娘這個时候是她說什么都信,当下只吩咐人通通照做。 江慧嘉便取了针包,要给金小郎扎针。 她刚才开的药方只能保证将金小郎的病情初步控制住,但由于金小郎发病时日太久,他小小人儿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如果只是用药,即便他现今的這些发热、惊厥、呕吐、嗜睡等症状能逐步好转,他的智力也必然会受到损伤! 但江慧嘉不出手则已,她既然出手了,又岂能眼睁睁看着這样小一個孩子,在人生的精彩還未开始时,就损了智力,变成痴儿? 江慧嘉取出银针,這时道:“金夫人,本次行针十分紧要,還請其余人等暂且避让为佳。” 看谈元娘似有迟疑的样子,江慧嘉又道:“夫人若是不放心可以留下,但只能多留夫人一個。” 谈元娘立即吩咐众人出去,又看向金颂远,神情间气势逼人:“金二郎,你是自己走,還是等我叫人逼你走?” 金颂远的脸皮却是当真厚,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嘿嘿笑道:“大嫂今日行事颠倒,日后不要后悔便是。”說着同钟大夫打了個眼色。 很快众人都陆续退出,室内除了金小郎,就只剩下了谈元娘和江慧嘉。 谈元娘十分紧张,但她反而不在床边守着了。她自己走到一边的桌旁坐下,沉声道:“江娘子請施针,我不打扰你。” 說着她便闭了口,果然是十分安静的模样,半点也不打扰江慧嘉。 江慧嘉手捏银针,心神集中。 整個人似乎又进入到了一個奇异的境界当中。 她這一次要给金小郎施展的是一套由鬼门十三针演变而来的针法。 鬼门十三针是传說中的针法,自有流传以来,总被說得神乎其神。 甚至還有人将鬼门十三针与阴阳鬼神相结合起来,认为鬼门十三针是玄门法术,不只能祛病,更能除邪! 当然,事实上鬼门十三针也确实很神奇。 這种神奇并不是因为這套针法真的能治鬼,而是因为這套针法在应用于神秘的脑域范畴时,确实有奇效。 江慧嘉今次要重新为金小郎开智,不惜用上鬼门十三针! 要知道,郑七娘的癫狂症,其实也同样是可以用鬼门十三针来治疗的。如果上回江慧嘉愿意真正出手,她未必不能根除掉郑七娘的癫狂病根。 面对郑七娘时,她能铁石心肠。可面对金小郎时,她做不到。 江慧嘉深深呼吸,倏然出手! 鬼封、鬼宫、鬼窟、鬼垒、鬼路、鬼市、鬼堂、鬼枕、鬼心、鬼腿、鬼信、鬼营、鬼藏、鬼臣。 此为十三鬼穴。 江慧嘉眉心突突直跳,超越常人的感知在這一刻虽未能直接打开,可随着行针的继续,她的心神却似乎更入妙境。 行针忽如雷霆闪电,忽又似行云流水。 渐渐地,江慧嘉额头上细汗密布。 坐在一旁的谈元娘却直看得目眩神迷。 她原本還是故作镇定地待在一旁,不過是勉强自己不出声,其实她心裡的煎熬却早已到了一個极限。 谈元娘却从来不知,這世上原来還有這样的针法。 江慧嘉起手行针,不论是疾似密雨惊风,還是徐如春风缓来,個中妙韵,却直叫她一個外行都看得心神随附,为之起舞。 谈元娘心中忽然生起了巨大的希望,她再不怀疑。 這一刻,她深深确信,眼前女子一定可以妙手回春,为她治愈麟小郎! 時間一点一滴過去,天色渐暗。 江慧嘉仍在行针。 而考场内的宋熠,则在奋笔疾书。 帖经难不倒他,墨义同样难不倒他。 反倒是入了夜间,白日裡的热气下降,凉风渐起,使人颇为难熬。 宋熠多披了衣裳在身上,倒觉得還好。 這时他就不免要想到江慧嘉。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不過情思二字,倘若由得人理智控制,那便不叫情思了。 一夜疏忽而過,宋熠又打起精神,继续考试。 四书五经,经史子集。 文字如流水,诗赋如歌咏。 考场中的一日一夜,似乎极漫长,又似乎极短暂。 等到钟磬声响,试卷交上,宋熠飘飘忽忽地从考场裡出来。 他心中几许激荡情绪,此时全是难描难绘。 “宋郎君!”早先一日定好的骡车车夫在路边招手。 宋熠凤目深亮,快步走去,上了车,立时道:“快些,即刻送我回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