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疫情猛于虎 作者:未知 对江慧嘉来說,当医生的靠近传染病人,只要防护到位,那都是正常的工作需要,并不算什么。 但她在现代社会遇到過的病人,基本上对传染病都有一定的认知,不管脾气性格怎么样,一般都還是可以沟通的。 她根本想不到,如果碰到完全不能沟通的病人会有多可怕。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這一刻,方才還低了头,紧抱住怀中小儿的妇人忽然放开怀裡的孩子,整個身躯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敏捷,如同一只凄厉的老猫般,凶猛地扑向了江慧嘉。 “你去死!”妇人疯狂大喊。 “你干什么?”江慧嘉一惊。 她完全是條件反射式的向后退步,然而到底慢了,眼看着這妇人尖利的指甲就要抓到她脸上,說时迟那时快,旁边斜刺裡就横過来一個人。 是宋熠! “三郎!你让开……”江慧嘉抬手要挡。 然而宋熠的动作太快了,电光火石间他就冲了過来,一把将江慧嘉抱住,然后转了個身。 那妇人原本是要抓挠江慧嘉的脸,宋熠既然以身相替了,她的抓挠手就落到了宋熠身上。 因宋熠的身量比江慧嘉要高,又背转了身,她這一抓最后正抓到宋熠肩颈间。 宋熠闷哼一声,反手挥袖,将妇人挥开。 韩元這才猛地一步上前,一脚将妇人踢了個斗,怒道:“贱妇尔敢!” 他十分生气,就這样一個面黄肌瘦的乡野妇人,竟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了他队伍裡的人,這简直像是脆生生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沒有拔刀杀人,那都是克制了。 “我有什么不敢?”妇人被踢翻在地,却是又哭又笑,“都不让我們活,我也不活了!我不活了啊……呜呜……” 笑着笑着,她又撕心裂肺地哭,并盯着江慧嘉,满眼都是决然的仇恨。 江慧嘉本来也是思维极灵巧的人,這时心裡悚然而生出恍悟。 這妇人大概還是以为她說的隔离治疗是骗人呢,或许這妇人见過了太多的只隔离不治疗,因此她只当隔离便是要等死,所以逼急了竟暴起伤人。 可這個时候江慧嘉已经沒有過多心思去理会她的情绪了,宋熠挨了她一抓,虽然只是后脖子上破了点皮,可這妇人却不是健康的普通人,她身上携带鼠疫病菌呢! 鼠疫的传播途径有多种,其中经皮肤伤口感染的,也占很大一部分。 尤其這妇人指甲漆黑,也不知有多久沒洗了。其中必然藏满了病菌,宋熠被她抓破了一片皮肤,哪裡能有幸理? 一時間,江慧嘉心中又痛又恨,那边韩元动作粗暴,就算是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看,依照江慧嘉平常的性格,她都必定是要来劝的。 可這個时候,江慧嘉恨那妇人還来不及,又怎么会再去发挥自己多余的善心? 她只紧急从腰间取出一只小瓷瓶,从中倒出几颗药丸,一边要宋熠服药。 “這是什么?”宋熠是個大男人,虽然挨了一爪子,但破点皮而已,他本来根本不可能放在心上的。 但他虽然沒有现代的传染病传播概念,江慧嘉的动作却使他感觉到了异样。 只见江慧嘉面色惨白,手上托着药,竟然微微发颤。宋熠立即握住她的手,当下也不多问了,就取過药丸,一把送入自己口中。 药丸颗粒小,吞咽起来倒也沒有什么困难。 “是清毒丸,有些许预防功效。”江慧嘉勉强自己镇定下来,她心裡虽然大恨,可這個时候光是恨又有什么用? 清毒丸是她得悉鼠疫消息后临时制作的,因为時間有限,量還很少,不過寥寥十来瓶罢了。 這东西也不是什么神丹妙药,一两粒就能顶大用。 這就是普通的中成药,服用起来還得按疗程算。顶多就是她手工制作,配方精巧,用料实在,做出来的东西或许能比现代那种流水线生产的成药,在药效上更好些。 即便如此,江慧嘉也不敢肯定自己的清毒丸真的就能全面预防鼠疫。 不過是尽尽人事,碰碰运气罢了。 只能寄望于宋熠身体素质好,不会這样就被传染了。如果实在是也染上了病,则要考虑该怎么治疗。 患疫的妇人很快被交给来抓人的乡勇们,妇人如何哭闹愤恨且不提。 韩元却是個粗暴的,他只管问几個乡勇:“這妇人畏惧隔离如畏猛虎,那病迁坊是死地嗎?” 领头的乡勇王畜儿苦着脸哈着腰道:“将军,這得了疫病,好不好的谁知道呢?還不都是跟老天争條活路?就是我們這些兄弟们,這段日子染病的都有十好几個,要不是沒办法,谁愿意来干這活儿啊?” 韩元冷笑:“小兔崽子!当军爷不知道你们這些东西抓了点活头,眼睛是怎么长到头顶上去的!那一個個都横着走呢!你们可怜?甭急!先把人带回去看好喽,回头钦差太医们要来诊病施药的。敢再随便作践人,爷爷的刀可不吃素!” 說着,又踢了那王畜儿一脚:“這些患病的,都是百姓,不是犯人!小兔崽子,知不知道?” 他言语动作虽都粗鲁,先前对待那患病的妇人也一口一個贱妇,然而他這個时候的话裡头,却竟反而带着要维护那妇人的意思。 三下五除二,韩元处理好了這桩事。 小插曲過去了,可是队伍裡的气氛却越发沉重。 在距离南京近百裡外遇到疫病患者,這意味着什么,不但是江慧嘉早想到了,其他人也同样不会想不到。 周局判甚至问魏和光:“魏大人,我等是仍然直去南京,還是停留周边,先去附近村镇看一遍?” 這是個很难抉择的問題。 一来南京的重要性不必多說,再则皇帝当时下令,也是命治疫队伍直去南京的。 二来南京离汴京虽然很近,可也近不過眼下這一带。 很明显,如今瘟疫都已经出了南京,向汴京方向推进了,那么作为治疫先锋的他们,就地停留,重立防线,這似乎也是很应该。 顿时不知多少双眼睛看向魏和光,魏和光有片刻顿滞。 魏和光会怎么决定呢? 然而沒等魏和光說出什么来,忽然一辆马车中却探出一個人,這人冷不丁就道:“宋大人方才被那妇人抓挠了,是不是会染病?” 先前江慧嘉在宋熠面前沒有完全說清楚的话,這個时候陡然被人在众人面前高声提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