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唇枪舌剑退乱民 作者:未知 宋熠的声音在平县城门前沉沉地响起。 “聚众冲击城门,挟持朝廷命官,与朝廷大军对峙,诸位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造反這個罪名太大了,再加上他方才一箭射杀暴民之首的威势,此时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显得充满了力度。 人群中似有人悄悄露出了不满之色,虽然多数人都被宋熠此时的架势震住,然而悄声嘀咕的竟也還有不少。 也是,人都有从众心理,总觉得缩在人群中就是安全的。更何况平县近来封城的举动的确造成了太大的恐慌,人被逼到一定程度上,怎样都是個死,又何必非得跪着死? 宋熠手心冷汗直冒,甚至双臂都有些微微的颤抖,沒有人知道他此时的紧张。 但他還是再次举起了弓,勉力拉开弓弦,又一支箭被他扣在了弦上。 這個动作一出,悄然嘀咕不满的人顿时又减少了。 满场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就连被众多骑兵挡在后头的禁军步兵,也都渐渐停止了原地踏步的动作。 好像沒有将士记得他们還在冒充大军。 世上最具威胁的箭是什么? 不是最快的箭,不是最准的箭,而永远是挂在弦上,沒有射出的箭! 无声的威胁弥漫全场。 宋熠缓缓說道:“应天府遭疫,朝廷已然知晓。皇上特派钦差降临应天府,并派遣众多太医前来,就是为了救治灾民。而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就是這样回报圣恩的嗎?“ 或许是他的威胁起效了,也或许是他平缓的语气,以及钦差太医的說法打动了谁,人群中忽然高起一個声音。 “你說皇上派人来救我們,那为什么平县的狗官還要把我們锁在城裡?城裡头到处都是瘟疫病人,因为這個,我們好端端的人都死了不知道多少,你们知不知道?“ “就是!死了好多人……” “呜呜……我家二柱本来好好的,后来就是从那個什么病迁坊边上路過一回,结果回来就病了,现在人都快沒了……” “也沒個大夫给我們治……” 哭声、骂声、诉苦声,声声混乱。 宋熠侧头看向旁边的窦思危,用眼神向他示意。 刚才险些被宋熠箭技惊呆了的窦思危一下子警醒起来,他处理大事不行,這种时候却有些小机灵。 他的弓箭被宋熠拿走了,他立时就取了旁边一個都头马上的弓箭,对着城门旁边一棵高树就迅如疾电地开弓射了一箭。 “吵什么吵?”窦思危粗声大吼。 他的箭技自然不差,這一箭又快又狠又准,箭支带起的呼啸声简直能刺得人耳鼓生疼。 箭尖射入树干,入树足有三寸。 簌簌簌! 顿时树干抖动,树叶飒飒飘落。 窦思危的风格更与宋熠不同,如果說宋熠三箭慑人,虽然英风凛凛,可他一身文官袍服,形象上還是更偏向于儒将,见到他的人总会下意识觉得他還是好說话的。 那么窦思危甲胄俱全,身高体阔,面方色紫,脸上横肉粗犷,则更是一副传统武将模样。 或者与其說窦思危看起来像武将,倒不如說他看起来像强梁呢。 乱民们仿佛這才发现跟自己对话的不只是宋熠,還有对面凶猛彪悍不知数的禁军。 一时众多声音戛然而止。 宋熠便继续道:“倘若不是皇上特派官员治疫,我等又从何而来?” 他根本不跟乱民们争论锁城的事情,只道:“我乃今科状元,太常寺丞宋熠,特奉皇命,跟随钦差魏和光大人前来治疫。此行還有众多太医局太医、医官,以及京城名医。” 他的语气严肃有力,又并不咄咄逼人。 至于太常寺丞是什么官,其实大多数百姓都是不懂的,但是今科状元是什么,大家却都听得懂。 在民间,状元郎简直都是被神化的。百姓们不在意什么太常寺丞,却在意宋熠状元的身份。 “是状元郎!” “状元郎都来啦……” “還有好多太医!” 百姓们更加分不清太医和普通医官的区别,只觉得状元郎就是文曲星,而太医,那必定是神医无疑啊! 但凡能活,谁愿意死呢? 要是可以太平,谁喜歡拎着脑袋去暴动呢? 乱民们虽然還有迟疑,可大多数人显然已经心有松动。 宋熠目光锐利如箭,仿佛比他手中未射出的箭還要可怕般,钉在乱民中间。 他猜想,像這样的暴动必定不是毫无头绪就能起来的,其中九成可能有人煽动。如此前被他射杀的那個挟持张英标的灰衣汉子,他就必然是其中的关键人物之一。 如果可以,宋熠根本不想射杀此人,但当时的情况太紧张,不杀人不足以立威,纵是不愿,宋熠也只有這样選擇。 這個时候,他端着箭与乱民对话,一边在想办法說服大多数人,一边他其实更想找出藏在人群中的那些别有用心者。 然而也不知是他的威慑效果太好,還是某些人心知事不可为,因此果断放弃。眼看說到這裡,乱民们都要软化了,可宋熠设想中的那些人,竟一個都沒再出现。 而乱民们虽有软化迹象,可真正不再堵门,而選擇往后退的,却几乎沒有。 宋熠便继续道:“既来此处,本官必是要入城的,各位太医大人也将入城。诸位都是我大靖子民,今日之事,首恶已诛,還請各位即刻归家,余事有我担保,必不再追究。” 顿了片刻,他语气严厉起来:“然而若有心怀不轨之徒,仍然恶意煽动无辜百姓闹事,或者想要趁乱出城,则本官必将其视之为谋逆,就地捉拿甚至斩杀!” 說着,他弯弓举箭的双手微微动了动,仿佛是在寻找射杀目标。 被他目光盯過的人无不觉得身躯刺痛,心胆发寒。 虽然事实上他离众人還很有些距离,虽然他的箭能射到人,并不等于他能看清在场每一個人的形容模样。 可是沒有人会愿意拿命去挑战他的箭。 “但凡谋逆者,待我上奏皇上,必罪诛九族!” 诛九族! 终于說出這一句话,宋熠双腿微微一夹马腹,他座下的枣红马儿便立即开始迈动四蹄,缓缓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他一动,他身后的众多禁军则更加开始缓慢移动起来。 张英标仿佛满血复活,這时终于悿起肚子,大声吼道:“還不快回去?杵這儿做什么?沒听见宋大人說嗎?谋逆诛九族!” “跑啊!” 终于,后方也不知是谁先大喊了一声。 乱民们吼的吼,叫的叫,当真来时如潮涌,溃时如蚁散,一忽就退向了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