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不堪入耳
這招果然有效!
全场静寂下来,都不知這個突然站高的副书记有什么指示要对大家說。
陈天乐也是大吃一惊,甚至想看看谢宝权接下来怎么表演?
众人都仰望着谢宝权,看他豪情万丈的样子,都在期待着他讲话一样。
谢宝权站得高,看得远,见大家都伸长脖子等待着他的指示,小小的虚荣心瞬间爆满,又清了清嗓子,像一個迎接着万人朝拜的活佛般光芒四射起来。
见他如此做作,有人鼓噪起来。“妈勒格逼,你要說就說啊,站那高,尽做些女人搔首弄姿的风骚样,比個鸡婆還要做作,是爷们的话,痛快点,有话就說,有屁就放,别浪费老子表情。”
這人一鼓噪,附和声响成一片。“对啊,有话就說,有屁就放!”
谢宝权不是不想快点說,是他在努力酝酿自已的表情,他想要做到跟陈天乐一样的平易近人,虽然见得多,可他這人還从来沒平易近人地和下面的人說過话,阿谀奉承他精通,但那是对上,对這些最低层的民众,他還真是金口难开。
“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谢宝权還在重复着這句话,语气越发地柔和起来,跟平易近人不沾边,反而显得娘腔腔了。
“你還有完沒完?”刚刚那個鼓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会說话就别說了,真是丢我們男人的脸,一個大老爷们,說话跟女人一样别扭。”
“就是,又不是美女,站那么高表演给我們看,有什么好看?你下来,還不如让李老板站上去给我們讲话,声音一定动人又动听……”
“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现场被谢宝权這样一搞,仿佛這裡压根沒发生喝农药這样的事情,就跟有人中奖般闹腾起来。
伴随着众人的哄笑声,更有不雅的话此起彼复,都是冲着李曼妮這個美女老板說的,這些人平时开玩笑惯了,见着這么漂亮的女老板,過過口瘾又不犯法,你說得,我也說得,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說起来。
李曼妮气得脸青红紫白的,她此时也恨不得挖個地缝钻进去,以前在酒场上陪那些男人,听到過的荤段子至少還沒這样露骨,而眼前這些呱噪的大老粗,說出来的话真是不堪入耳,冲动得想要踢掉谢宝权脚下的板凳。
事情发展成這样,陈天乐只好扬起双手,用东海方言說。“乡亲们,别闹了!你们也是老人的亲邻好友,就当老人现在睡着了,让老人家耳根清静一会吧!”
陈天乐此话一出,大家的焦点又回到奄奄一息的老人身上,是啊,他们今天来就是为老人讨公道或助威的,出了這样悲情的事,他们怎么可以在這裡开怀大笑?
谢宝权对自已有些恨铁不成钢,为什么酝酿半天都說不出陈天乐那样的话来?自认为能說会道的他怎么可能在這样的场合让陈天乐抢了风头?就算他谢宝权不出风头,也不能为他陈天乐做嫁衣啊?
如果将来自已真当了东海一把手,今天的笑话传出去多沒面子啊?
不行,他得扳回一局!
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谢宝权又振振有词地說。“乡亲们,你们都各自散去吧!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老人的事情,我們市委一定妥散处理,该赔的赔,该救的救,该我們党政机关承担责任的,我們一定承担,你们不要再聚众闹事,各回各家,忙你们该忙的事去,别在這裡浪费時間了。”
“操,你们這些当官的就是喜歡骗人,现在见我們人多势众,就說该赔的赔,该救的救,等我們一散去,你们這帮黑了心的官還不把人往死裡整,大家别听他的鬼话,我們上访的兄弟姐妹有几個不是给当官的忽悠回来,等你平静下来后,什么都是鬼扯蛋,天大的事還不是不了了之,信神信鬼也别信這龟孙子的话,不亲眼见到钢崩子落进袋裡,大家不要散去,省得再次聚集又找不到這些狗官。”
這些人也不是不讲理,只是谢宝权拿腔作调的语气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尤其是他還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沒把老百姓放在眼裡,如果他站在地上用平常语气和在大伙儿說這些话還過得去。
“对,我們不走,還要跟着当官的走,你们到哪,我們就跟到哪,反正那地裡也刨不出什么钱,不如替老人讨回公道,亲帮亲,邻帮邻,我們才不会被三言两语给打发走。”那鼓噪的声音又响起来。
“对,不走!”大伙不由而同地向谢宝权走去,有几個暗中使了使眼色,在谢宝权措手不及的时候将板凳给抽了出来。
“咚!”
谢宝权重重地摔下来,他摸着快要摔裂的屁股,气急败坏地吼。“你、你们真是胆大包天!聚众闹事不說,還敢伤害执法人员,信不信我叫人把你们统统抓起来,不让你们這些人吃吃劳饭,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哎哟喂,好怕哦,要送我們去吃劳饭。”有人故意叫起来。“看来我們都不用出去打工挣钱了,有這当官的照顾,包吃包住的美事找上我們了,你们說好不好啊?”
“好!”大伙齐声說。
這下轮到民众居高临下地望着谢宝权,他们跟看一條可怜的狗般看着摔倒在地上的谢宝权,還有人暗中偷袭他。
谢宝权痛得哇哇大叫起来。
“好啦,得饶人处且饶人!”李曼妮听不得谢宝权痛苦的叫声,在一起這么多年,沒感情也有交情嘛,毕竟這二十多年是谢宝权一直陪着她,虽然她从来沒真心喜歡過這個男人,可打狗也得看主人,大伙期负谢宝权,仿佛也是对她李曼妮的侮辱。
一双柔夷伸进人群,一阵扒拉,硬是扒拉出一條道来,她沒好气地伸出手。“谢副书记,起来吧!”
谢宝权借着李曼妮的手站了起来,余怒难消,在人群裡寻找那個洪书记,這是他的地盘,在关键时候掉链子,過后一定找他算帐,原先還想着要重用姓洪的,沒想到他什么时候悄悄溜走了。
姓洪的在谢宝权站上板凳时就溜了,他是這地盘的父母官,当然了解這地方的的民情,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总是想办法脚底抹油,与這些团结一致的村民,你得发挥最记這般装腔作势的样子,只会引起大家的反感,甚至還会激怒大家。
事情果然如猜测的那样,姓烘的要不是脚底抹油跑得快,恐怕他现在也和谢宝权一样的处境。
這时,救护车的声音响起来。
谢宝权斗不過這些人,他朝床边的那些人看了看,只好把目标放在這裡来了,“快!救护车来了,你们、你们赶紧把人弄到救护车上去!”
那守在床边的亲人朝刚刚停息的人群使了几個眼色,大伙又围了過来,将老人围了個水泄不通。
谢宝权自然也被围在中间,他以为這些人是冲他来的,完全沒意识到大家是在拖延時間。
陈天乐一看這架势,暗叫一声不好,直接当头棒喝,“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有人回头做了個怪脸,“当然是告别啊!老人這一去不知還能不能醒過来,我們這些乡邻都想再看看,再說說心裡话,被你们一弄走,那就是阴阳两隔,陈市长,你就随了我們的心愿吧,让救护车再等等!”
很明显,這些人就是不想让老人被救活,大家都是冲着那五十万的赔偿来的,好不容易有了這么個脱贫致富的好法子,要是再把老人救活回来,那也是雪上加霜的事情,乡邻们都知道,這老人家有糖尿病,就是活過来,那也是生不如死。
本来就贫穷的家庭,要是再有個病人,那真是雪上加霜!
時間耽搁了這么久,陈天乐本来就好担心,一看這阵势,他近乎疯狂地抓起那條木板凳冲過去,高高地抡起来,要是有人不让,他就真的劈了下去,嘴裡不停地骂。“你们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真是要钱不要命。”
“当官的打人了、当官的打人了……”有人害怕,抱头鼠窜地叫喊着跑了出去。
胆子大的又把陈天乐围了起来。“陈市长,你为什么要打人?”
“让开!让开!”陈天乐情绪激动,完全失了控制,他真的沒想到会发生這样的事情,都是穷惹的祸,看来,他這個市长当得真是失败,要是大家都富裕了,還会用亲人的生命换钱嗎?
“不让,我們得跟老人道别。”
陈天乐又左右挥舞着手裡的條形板凳,“你们這是在谋杀老人性命,谁要是再敢阻挡我們救人,那就是蓄意谋杀罪,老人如果真的死了,你们這些人一個也脱不了干系,坐牢都有你们的份。”
“吓唬谁啊?”有不怕死的近前一步。“不就坐牢啊?有管吃管住的地方,让我們把牢底坐穿都他妈无所谓,這年头,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你们這些狗官就晓得拿我們穷苦百姓开刀,你们吃香喝辣的,有看到我們的困难嗎?谁他妈有钱還会拿自家亲爹的命去换钱?生個病砸锅卖铁也医不起,与其痛苦地活着受煎熬,倒不如死了轻松。”
张秘书带着几個全副武装的人进来,陈天乐见了大喊,“把他们都给我铐起来,救人要紧,快,张秘书,我們先把老人弄到救护车上去!”
老百姓不怕死,却怕那些带电的玩意,几敲几打开出了一條道来,当陈天乐和张秘书抬着老人出去的时候,救护人员抬的单架也到了。
看着呼啸而去的救护车,陈天乐這才挥了挥头上的汗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同时也深感肩上的重担不轻,要让這些愚昧的人开窍,還得先让他们脱贫致富才行。
(燃情:权路官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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