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沸腾 作者:章渝 看着面前跪着的女儿,欣格一句话也說不出来,责怪女儿吧,又如何說起?這些年来,血翼的手段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了。金银财帛,牛羊子女,盘剥得库裡卓尔十几個部落怨声载道。 女儿這一次虽然闯了大祸,可是他无话可說。别人将刀架在脖子上,难道還不能抵抗?就算是自己向外說是亚述帝国来的商人杀了布鲁图,又有谁会相信?血翼的告示已经贴了出来,說是自己的女儿下的手。 血翼的作风他心裡明白,尤其是這一次女儿被认为杀了血翼兵团团长的儿子,不管自己部落怎样的屈服和逃避,都将是灭族之祸。 作为库裡族最大的部落,奔狼族一直是血翼的眼中钉。狼吃羊,羊吃草,這個世界就是這样残酷,沒有什么道理可讲。 根据城裡面的探子发来的消息,這一次,布莱特带领了六万军队向着库裡卓尔逼进。而自己的部落,所有人合起来也不過是七万人,除去老弱病残,能打仗的也不過是三万五千人左右。 向别的地方迁移?布莱特早就分兵在后面包抄。拖儿带女的迁移走七天的路,血翼一天就能追到。而且就算离开了這裡,又要到哪裡去?茫茫的大草原,只有這裡才能容纳他们這么大的部落。 欣格支起了头,挥了挥手,示意女儿起来。 看着女儿一脸焦虑的样子,他苦笑着将目前的形式向着女儿說了一遍。作为外人的伽罗只能默默的听着,一脸的无奈。他能怎样,他又不是什么神明,就算是对付那几十個骑士還要用尽各种诡计。 看到了伽罗的不安,露娜示意了一個眼色。欣格点了点头,叫了一名牧民走进来。他带领伽罗来到了一個帐篷裡面歇息。 天慢慢的黑了,可是伽罗怎么也睡不着。他强迫着自己闭上了眼睛,可是這几天情景一直在自己的脑海裡浮动。 娇弱的露娜,病倒的露娜,快乐的露娜,伤心的露娜……露娜的身影在他的脑海裡面不停地闪现。這個只有十六岁的少女,如同草原上美丽的花朵。 他不是沒有见過美丽的女孩,但是這一次有一种隐隐的思念抓住了他的心。 思考着今天听到的情况,伽罗暗自谋划着以后应该怎么做。他虽然睡在床上,但是脑子裡面一直推演着当前的局势。 一阵微风吹进,帐篷的门帘被悄悄的揭开了。一個娇小的身影潜进了帐篷,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窣窣的声音。 「谁?」 沒有回答,娇小的身影走到伽罗的床前,悄悄地爬上了他的床头,一具火热的身体窜进了伽罗的被窝。 「是我。」 分辨出是露娜的声音,伽罗连忙从床上爬起,薄毯盖住了露娜的身体。微风吹开了门帘,月光下,影照出露娜那张纯真娇媚的俏脸,有着一种說不出诱惑。 「妳這是干什么?」伽罗用手推开露娜赤裸的身子,轻轻的问道。 痴痴的看伽罗那张柔和而又迷惑的面孔,露娜晶莹的泪珠从长长的睫毛间滚落出来。她突然拉开遮住身体的薄毯,十六岁的少女那充满青春气息的诱惑,完全展现在伽罗的眼前。 完美迷人的曲线,玲珑浮凸,令人为之晕眩的躯体,修长的双腿在微微的颤抖。 「我想你,我想陪着你,伽罗大哥。」少女整個娇躯主动倒入了伽罗的怀中。還未待伽罗反应過来,嘤咛一声,露娜的香唇已主动迎上了伽罗。 少女的火热让伽罗的身体立刻起了反应,但是他立刻控制住了自己。毕竟现在這种情况是那样的突然和怪异。 他扶着露娜光滑的肩膀,少女火热的身体在他的手中变得僵硬。 「露娜小妹,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看着伽罗那双诚恳的眼睛,露娜的眼泪再一次的流下来。 「父亲找别的部落商量如何抵挡血翼的事情,可是他们却让父亲要先将我送给布莱特谢罪,如果不行的话,再和血翼开战。父亲和他们吵了起来,现在只有一小半部落的人愿意抵抗血翼,最后父亲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们也答应派兵帮助我們部落。 「父亲让我偷偷的溜走,可是,我不能,我宁可战死,也不愿意离开我們的部落,让父亲成为别人的笑柄……大哥,抱着我,明天早上,你就离开這裡,你不需要为我們的部落而送死,伽罗大哥。」 清冷的月光照在露娜那张還有一丝稚气的脸上,她已经闭上了双眼,等候着伽罗的爱抚。她知道,自己给部落带来了多么大的灾难。她才十六岁,但是她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既然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那为什么不先尝一尝爱情的滋味? 看着少女那张沾满泪水的清秀俏脸,伽罗终于下定了决心。 「看着我,露娜,如果妳相信我,就带着我去找妳的父亲,我有办法帮助你们度過這一难关。」 营地的中间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火焰,整個库裡卓尔附周围部落的代表,都已经聚集到了這裡。血翼的消息如同黑暗,紧紧的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熊熊的火光映照着四周,可是欣格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我們无法和血翼兵团抗衡。」 這是所有人的结论。 草原的男儿不是沒有反抗過,他们流下的鲜血已经可以变成河流。每一次的抗争只能带来死亡,几十年来,已经有六個部落消失在草原。 看着面前的一张张的脸庞,欣格从来沒有如此的灰心。到了這個时候,他们這些部落的领袖,還在争论着投降還是抵抗,难道上天真的要灭亡我們奔狼部落嗎?灭亡我們整個库裡卓尔的子民嗎? 欣格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于绝望。他举起了手,外面,是他的几千名用来威逼的军队。 只要這個手挥下去,面前的所有的部落首领就会成为他的人质;只要這個手挥下去,奔狼部落就沒有以后! 寒冷的风吹着欣格更加寒冷的心,就在他决定的一瞬间,他听到圈子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接着,一個男子闯了进来。他的身材并不雄伟,只有普通人的高度,全身穿著奔狼族的紧身猎装,右手上提着一個用布蒙者的包裹,身子后面,背着一张红色的大弓。 看着這個陌生的男子,会场裡面的人都议论纷纷。 欣格仔细的一看,原来是救自己女儿的男子,伽罗,在他的后面跟着他的女儿。 皱了皱眉头,欣格說道:「露娜,這是怎么回事?妳怎么带着外人来這裡?還不退下!」 伽罗看了欣格一眼,什么话也沒有說,只是拿起了包袱,一抖,布鲁图的人头落到了地下。在闪烁的火光下面,可以清楚的看到布鲁图的眼神是那样的不甘和怨毒。 会场边的人大部分都立刻认出来這是布鲁图的人头,這裡所有的部落都受過布鲁图的敲诈和勒索。 指着布鲁图的人头,伽罗大声的說道:「大家知道這是谁的人头?這就是布鲁图的人头!在坐的各位拍一下自己的胸膛,想一下,哪個部落沒有被他掠夺過牛羊,哪個部落沒有被他抢走過妻女? 「今天,露娜杀了布鲁图,怯懦的你们却指责露娜杀了布鲁图,指责她给你们带来了灾难,有的人甚至想要将她送给布莱特,来确保自身的安全,這样做的人连狗都不如!」 听到了這种话,四周的首领都站了起来,伽罗拿起了举起了手,他和人群之间的大地上面冒出了一道火墙,将他和那些首领们隔开。 「魔法师!」看到了凭空出现的火墙,部落首领们纷纷惊恐的后退。对于他们来說,魔法师是那样的神秘和不可抵挡,沒有人愿意得罪一名魔法师。 看到自己的火墙镇住了周围的人,伽罗如电的眸子扫射了四周,他的声音裡面夹杂了一丝斗气,「血翼兵团掠夺你们的牛羊你们不在意,血翼兵团抢走你们的妻女你们不在意,你们在意的是血翼兵团的强,你们畏惧,你们害怕,却偏偏沒有一点反抗的决心!」 激昂的声音清楚的在每一個部落首领的耳边回荡。 「我实在无法理解,当血翼兵团挥起了他的屠刀的时候,为什么有人還想低头求饶,为什么有的人還想的是投靠血翼?這些无耻的人他们想要去舔血翼的屁股,来换取不可能出现的宽恕?你们忘记了,你们的动乱是谁造成的?你们的苦难是谁在背后推动的? 「露娜只是因为反抗了血翼兵团,反抗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屠刀,竟然就有人跳了出来,說什么她给草原带来了灾难,說什么要牺牲一個女孩来换取和平?你们的良心让狗给吃了! 「你们可以对着自己的兄弟挥动刀枪,却不敢对着血翼的屠刀奋起反抗?」 說道這裡,伽罗面前的火墙突然消失了,他换了一种非常和缓的语气:「我知道,你们身上负担着每一個部落的生存的重任,可是,你们为什么不把握住目前的机会?愚蠢的血翼已经把他破绽显露在你们的面前,而你们却想着要逃避胜利? 「狼永远的不会放過羊,懦弱只能带来更大的苦难!」 听到了伽罗的话,底下的人群炸了锅,乱成了一片。看到了下面的情景,伽罗将身边的露娜推了出来,大声的說道:「你们放着面前的胜利而不去争取,反而想要怯懦的向敌人下跪,你们指责露娜杀了布鲁图,可是你们知道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干掉了布鲁图嗎?」 看着下面一张张疑惑的面孔,露娜站了起来。刚才她很怯场,便一直握着伽罗的手站在后面。那温暖干燥而有力手掌,让露娜的情绪一下子平稳下来。 伽罗微笑着努努嘴,示意她勇敢一点。压抑住了心裡的紧张,露娜自信的站在了圈子的中央,讲述起了当天事情的经過。不過,故事的主角变成了露娜,而伽罗成为了配角。 少女清脆而激昂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裡面回响,而周围人的也被那惊心动魄的情节所吸引。当听到露娜的商队被伏击的时候,周围响起了一片骂声;当听到露娜砍下布鲁图的人头的时候,喝采声响彻了整個空地;当說到露娜用利箭射死了所有的血翼士兵的时候,整個场子裡面一片沸腾。 挥了一下手,制止了周围人的欢呼,露娜对着周围的人大声的說道:「几天以后,血翼的军队就要到达库裡卓尔了。有人說,只要把我交出去,就可以平息布莱特的怒火,草原就将避免一场灾难。 「然而,你们想過了沒有,布莱特沒有派来使者,而是带领了六万的军队来攻打我們。這是六万头恶狼,他们每個人的手上都有我們库裡人的鲜血。难道你们就简单的认为他们会善罢甘休嗎? 「狼群绝对不会和绵羊讲和平,老鹰和兔子也沒有信义可言。這些恶魔会将库裡人的每一滴血汗都榨干,看到地下布鲁图的人头沒有?這就是放弃抵抗的下场! 「也许,你们部落裡面的普通的牧民,他们不会害怕布莱特的报复。可是你们,各個部落的首领们,难道真的想要跪在布莱特的马蹄底下,献上自己的妻女,吻着他那沾满库裡卓尔人鲜血的靴子,来祈求他的赦免?难道你们真的希望你们的人头,被挂在越野城的门楼上,還被别人指着說:看,這就是库裡卓尔投降的懦夫!」 空地上的人们都静了下来,只有火堆传来劈哩啪啦的声音。一种暴烈的、愤怒的东西在每一個人的心中腾起。往日的耻辱一点一滴的充满了他们的心头,所有的人都握紧了拳头。 远处,传来了缥缈的歌声,那是奔狼部落士兵们备战的歌声。 過了很久,一個低沉的声音响起:「露娜我对于的勇敢和机智表示赞赏。可是,战场上,并不只是勇敢和机智才能决定胜负。 「十二年前,库裡族的联军在這裡被血翼击败,三万库裡健儿的鲜血染红了整個库裡卓尔。九年前,我們中间最强大的猛虎部落全族七万人,死于血翼的刀枪之下。我們的血已经流的够多了,我們真的能够战胜血翼嗎? 「六万血翼的军队并不只是一個简单的数字,它代表的是死亡。露娜,听妳的口气,我們這一次可以击败血翼兵团,那么,請說服我們。并不是我們不愿意反抗,我們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了。然而,我們有赢的可能嗎?」 露娜笑了,如同草原裡面最美丽的花朵,带着一种叫着自信的锋利:「当然,如果我們下定了决心,這一场战争我們绝对有把握打赢。」 少女的身影在寒风中巍然不动,她的声音传遍了会场:「不要相信什么不败的神话,也沒有什么不可战胜的军队。骄傲的狮子不一定能够打赢野猫,粗心的牦牛经常被豺狼偷袭。 「犯了轻敌错误的布莱特,根本沒有意识到我們库裡卓尔有整整十几万的战士,而他只率领了六万军队前来送死。不要忘了,血翼在以前的战役裡面,每一次至少投入了十万的军队来对付我們同样数目的勇士。 「就是這可怜的六万军队,愚蠢的他還分了两万骑兵军队包抄到我們的后面。這样一来,他的主力只剩下了四万军队,而這四万军队裡面,骑兵只有两万人,剩下的都是步兵。 「愚蠢的布莱特在我們一次次的忍辱退让的时候,将我們整個库裡卓尔的子民们视为任人宰割的绵羊,可是我們不是绵羊,我們有弓箭,我們有长矛,我們之中的每一個都可以打败三個血翼的士兵。我們为什么要怕他们? 「对于我們来說,只要消灭了布莱特和他的四万军队,未来十年之内,我們库裡卓尔的部落将是這片草原的主人!」 「可是,他们有魔法师,一個魔法师就可以消灭我們上百名战士。」人群中又响起了反对的声音。 「魔法师?库裡卓尔的子民们,你们可以和狼群野兽搏斗,可以和抗争,现在害怕几名小小的魔法师?我一個女子,就可以消灭掉他们八十七名骑士,而你们,几万人口的首领,竟然這样的缩头萎尾? 「不错,血翼有魔法师,我們沒有。不過我已经有了对付他们的魔法师的方法。虽然我們沒有魔法师,但是這位帮助過我的先生,他能够帮助我們提前消灭掉血翼的魔法师队伍。」 說完,露娜回头看着伽罗,眼中满是信任。伽罗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的长矛,真气运起,长矛的顶端开始模糊,发出轻微的啸声,一股寒气环绕在他的四周。身边燃烧的火苗彷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制着,变幻出各种奇怪的火焰。 「着!」一声春雷似的大吼,他将手中的长矛向前方二十米掷出。周围的人只听到「轰!」的一声,发现长矛已经把前方坚硬的地面,击出了一道长三丈深约四尺,令人怵目惊心的长形的深坑。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被這惊天动地的一击所震撼。 伽罗面带着微笑,在众人的眼裡恍如天神,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右手轻微的抖动了两下。在外人看来,他這一击很是轻松,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這一击,他准备了多久。 先在露娜讲话的时候,他用真气将身前的地面一点一点的震松,然后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提聚起了全身的真气,才造成了這种效果。但是這种方法有很大的后遗症,现在的他别說照样再作一次,就是站立都有一点問題。 缓缓的,真气慢慢的在经脉裡面运转着,伽罗逐渐的恢复了一点真气。他的身躯在那些部落首领的眼中无比的高大。 「露娜一個小小的女子,就敢于一個人击杀血翼的八十七名骑士,而你们却在這裡讨论着如何向欺压你们的人投降,你们不感到羞愧嗎?」 春雷般的声音在斗气的帮助下,炸响在那些首领的耳边。 心中一股热血涌上,赤虎部落的洛奇吼叫了一声站了起来,「我同意联合起来,对付血翼,他奶奶的,我已经受够了血翼的盘剥,是男人的跟奔狼一起干。」 「我同意,我們赤虎部落也已经受够了,我們有六千骑兵。」 「算上我,我們黑鹰部落沒有一個怕死鬼!」 有人起了头,下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也许是受了环境的影响,众人在這种情况之下,纷纷表示要和血翼决一死战。会场变成了诉苦会,所有的人都在控诉着对血翼的仇恨,說着自己的忍辱负重,会场的气氛达到了最高点。 场地中间的篝火在风中熊熊的燃烧了起来,火焰冲天而起。 火堆的一边,伽罗对着露娜施了一個眼神。露娜点了点头,对着父亲低声的說了些什么。 欣格惊奇的看了伽罗几眼,站了起来,对着众人說道:「各位部落的首领们,既然你们都同意发兵抵抗血翼,那么,我希望大家都竭尽全力对付這一次的入侵。血翼并不可怕,我怕的是我們之中有人到时候临阵退缩,在背后捅自家人一刀。大家都是库裡卓尔的兄弟,我绝对不希望到了那個时候出现可耻的叛徒!」 法蜃部落的拔都拔出了身边的砍刀,对着周围狂喊着:「如果有這样的人,我第一個砍死他!」 周围的人也纷纷的拔出了腰刀:「谁当叛徒,我們砍死他。」 「好,」欣格也拔出了身边的腰刀,拍了拍拔都的肩膀:「好兄弟,是汉子的和我一样。」說完,他向着布鲁图的人头就是一刀,后面的人一個一個走了上来,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布鲁图的人头已经变成了肉泥。 這個时候,沒有人犹豫,或者是表现出犹豫。 火光熊熊的燃起,号角雄亮的吹响,整個库裡卓尔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