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水滿則溢
從櫃檯裏掏出二兩銀子稱了就要給馮淵遞過來。
旁邊的丫鬟急的跳腳，“你這人怎麼這樣，先來後到懂不懂？”
馮淵沒去理會，他看着金簪，拿過掌櫃手裏找補的散銀。
緩緩開口，“掌櫃，這簪子都是純金做的吧？是真的吧？”
掌櫃點頭，“當然，我們大福記金鋪，十年老店，怎麼會做這假，砸了自己招牌？這簪子整根都是金子做的。”
馮淵微微點頭，“可如果有假的，掌櫃該如何處理呢？”
掌櫃面色一變，“客官，你可不要張嘴胡說。”
“我就是問問。”
“有假的，定然是給你退換。”
“只是退換？”
“你還想如何？”
“這可不是我想如何的問題，按照大景法律，未超過二十兩的假物，仗四十，罰賠兩倍銀錢。”
掌櫃擦了擦頭上的汗，篤定的說道：“客官，肯定沒問題。”
‘我這找高人做的，他就算剪開都看不出來。’
馮淵聽到了他的心聲，呵呵一笑，果然與他猜測的一致。
“掌櫃，若是我證明了它有問題，恐怕你就要和我去衙門走一趟了。”
掌櫃呵呵陪笑，“客官，童叟無欺，隨便你怎麼驗。”
馮淵笑笑，“好。”
說着他就摸出了懷裏的剪子。
掌櫃見狀，差點笑出聲，說道：“公子，你要把簪子剪壞了，我提前說好，我們可不負責給你接。”
旁邊的小姐丫鬟都聽出來這簪子似乎有問題，也沒上來爭搶，耐心看這個公子要如何做。
馮淵聽聞掌櫃如此說，虛晃一槍，收起剪子。
掌櫃見他收起了剪子，輕蔑一笑，擡手就要送客，“感謝客官光顧本店，希望您下次再來。”
馮淵對着掌櫃說到：“勞煩掌櫃給我一個盛滿酒的酒壺、一個海碗、四個小酒杯。”
掌櫃不樂意，“你切莫在我店裏耍這些東西影響我生意。”
馮淵望着他，“掌櫃你可要想清楚，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當着你面，我驗出來了，一切還有的商量，要是我去衙門驗出來了，捱了板子不說，你店鋪的招牌就真砸了。”
掌櫃臉上陰晴不定，但又怕對方真有本事，見他表情不似說笑，一時間眉頭皺的更深了。
思索間掌櫃還是讓小廝拿來了東西。
放到鋪子桌上。
清晨街上也沒幾個人，掌櫃也沒叫小廝鎖門。
丫鬟拉着小姐看稀奇。
馮淵很是乾脆，將海碗一端墊了硯臺，使其斜立。
碗口傾斜的方向，放着小酒杯。
接着往海碗中倒酒。
參滿至，將盈未盈。
馮淵當着衆人面，將金釵緩緩沒入水中。
海碗中酒輕輕溢出，緩緩流入酒杯當中，一滴未灑。
他取出金簪，向掌櫃討來些散碎金子。
又討要了之前的那個價值五兩的銀簪，拿出些散碎銀子。
用手上的戥子稱的十四錢散碎金子。
換了個酒杯，將海碗參滿後，緩緩放入散金。
兩杯量金子的酒已出。
接着拿出銀簪和散碎銀子重複以上步驟。兩杯量銀子的酒已出。
馮淵指着四杯酒說道：“我們可以看到，四杯酒，雙方重量相同的情況下。
“兩杯量銀子的酒，酒杯中的高度一樣。
“但是，兩杯量金子的酒，大家可以明顯看到，杯中的酒高度不同，金簪的酒確實要更高一些。
“這說明什麼？”
掌櫃滿頭大汗，正用手擦着腦袋。
雖然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但金簪確實是假的。
丫鬟一臉茫然，不知。
小姐想了想，“或許這金簪摻了什麼東西？重量一樣，大小卻不一樣？像是那同樣重量的米和穀糠，背夫背上的袋子就不一樣大。”
馮淵心中驚訝，這個小姐觀察居然如此仔細，不免多看了她兩眼。
對着她豎起拇指，“確實同這個小姐所講的一樣，不過金銀更精確一些，而且做成了簪子形制，同樣重量的情況下，大小用肉眼往往無法區分，便要用這種滿盈法可以量出。”
馮淵看着掌櫃如豬肝色的臉，心中竊喜。
阿基米德測量皇冠的故事他在現代都聽爛了，但這些古人如何聽過阿基米德？
這就叫降維打擊。
掌櫃還想狡辯，伸手揮舞道：“你這個方法不對，我金子肯定沒問題。”
馮淵淡淡說道：“我們很多時候都無法接受謊言被揭穿的事實，比如我丫鬟知道我喜歡喫肉一樣。
“但知錯要承認，要能改就是好的。你若執迷不悟，那我另外往金簪加汞的方法，就需要去衙門做了，不過那個方法要破壞金簪樣子，我還有點捨不得，掌櫃你看如何？”
馮淵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說道：“只是那時就不是賠錢了，你這招牌估計都。”
他沒有往下說，做人留一線。
掌櫃面若死灰，他也聽出這個公子不想把事情鬧大。
想通這點，他點點頭。
果斷掏出四十兩放到馮淵面前，既然沒撕破臉，來者就都是客，比起招牌這點錢還真是小錢。
他拱手道：“感謝公子給我一個教訓，這錢就當是我的學費了，簪子你拿走，裏面的金子價值都不低於十兩。”
馮淵聽聞，怎麼會和他客氣，這可是十兩，拿去送鴛鴦剛好合適，掉了也不可惜。
他拿着簪子揣着銀子就要出門，雖說是個假簪子，但掌櫃都說值十兩銀子，姑且還是可以。
他真要出門時。
一旁的小姐伸手攔住他，開口道：“公子，這根金簪我很喜歡，十五兩賣給我如何？”
馮淵拿着金簪晃了晃，“只值十兩的金簪你出十五兩？”
丫鬟拉了拉小姐衣袖。
小姐輕輕撇開，對着馮淵點頭道：“假的我剛好可以拿來送人，我知道自己花了十五兩買的就對了。”
聽聞她此言，馮淵對這個女子笑笑，“看來你也是個性情中人，恐怕你要送這個人對你也不怎麼好啊。”
小姐聽聞，瞳孔微縮，對此人如此敏銳，感到十分震驚。
感慨完，馮淵也不廢話，金簪遞過去。
對面拿些散銀過來，馮淵也沒看輕之意。
當着她面用戥子稱了起來。
丫鬟見狀想上來說兩句，被她小姐給拉住了。
馮淵主打一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童叟無欺。
收錢後，他心裏美滋滋。
沒想到此行本來就想給鴛鴦買個最便宜的銀簪。
來逛個金店，還能賺這麼多錢，鴛鴦還真是福星啊。
不行，今晚一定得好好獎勵她一下。
昨晚的汗水不能白流。
馮淵掏出掌櫃之前找的二兩銀子。
對着他說道：“掌櫃，那個銀簪，你二兩銀子賣給我唄。”
掌櫃聽聞都要哭了。
：https://www.biziqu.cc。：https://m.biziq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