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虎与鬼
铜炉内的炭火烧得正红,噼啪作响。
刘仙州却感觉浑身微微发凉,眉头紧蹙,沉声道:“刘大少爷,這不過是一次拙劣的栽脏陷害,难道你看不出来?”
“长老你說有人栽赃,那我倒想问问,是谁在栽赃谁?”
刘途眼神犀利,冷声反问。
“刘少爷你這句话是什么意思,老夫怎么有些听不懂?”
刘途展现出来的强硬态度,让在墨序中部分院内位高权重的刘仙州感觉有些不适,心头怒气陡生。
“沈笠,我去你大爷.啊!”
“什么叫炮制,你小子会不会說话!你知不知道外人有多少人想打注入器都找不到门路?老子当年在津门的时候,为了一支九品内功跟人拔刀子玩儿命,被捅了三刀才抢到手。你现在敞开了打居然還不知足,纯粹就是他娘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再說了,要想成为武序在人前显贵,在人后受点罪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仙州虽然沒在宦海中浮沉過,可人老成精,自然不可能从刘途手中接下這口巨大的黑锅。
“這群食古不化的老东西,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在辽东我大哥都跟他们說的那么清楚了,他们還想干什么?难道真要失心疯到为了独行武序的仪轨继续内斗?”
“沒错。”
结果刘仙州先是看穿了他与李钧的关系,用‘与虎谋皮,不得善终’反過来威胁自己。现在居然還要临时加码,让自己帮他抓出藏在那些叛徒明鬼,作为他和自己联手的條件。
“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听着王旗再次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沈笠這才满意一笑,悠然走进一张沙发中躺下。
“這可就巧了,老夫虽然不会打猎,但锻刀造弓還算得上是行家裡手。刘少爷你需要的好刀,我随时都能提供。”
刘途放眼凝视门外的冰天雪地,一身衣袍猎猎作响,双目熠熠生光,朗声道:“這头下山虎想吃人,那我們就让它如愿以偿,不只要让他吃饱,還要让他吃撑!等他撑到沒有力气动弹之时,我們可以慢慢拔虎牙、斩虎爪、抓伥鬼”
刘仙州笑道:“刘少爷你是读书人,足智多谋,不知道能不能教教老夫该怎么诛杀這些伥鬼?”
蓦然间,两人嘴角不约而同缓缓翘起,竟同时放声大笑。
刘途站起身来,推开紧闭的房门。
“我的人也被李钧杀了。”
刘途目光直视对方,“那长老你的意思,是我在栽赃你了?”
所以凭心而言,刘仙州并沒有太将刘阀放在眼裡。
刘仙州眨了眨眼,话锋一转:“不過有個词叫为虎作伥,不知道刘少爷有沒有听過?”
所以刘途很清楚,录像只是一個借口,李钧想要利用的是自己刘阀的身份和话语权。
刘仙州话音顿了顿,眉宇之中蓦然泛起森冷杀意:“就在不久之前。”
一名天阙成员对着沈笠苦笑道:“要不還是算了吧,我担心這么下去還沒等他成为武序,就要先被痛成疯子了。”
“沈哥,這些话可不能說啊。”胡森无奈抬头。
刘仙州掷地有声道:“谁想吃人,谁就是虎。”
下属摇头道:“還沒有。”
如果不是荣禄的突然死亡让刘仙州太過被动,不想在這时候跟以刘阀为首的金陵儒序闹得太僵,他今天根本不会进入這座黄粱梦境来见刘途。
“谁是虎?”刘途冷声反道。
“刘长老你打過猎嗎?”
沈笠理所当然道:“這次咱们白白拿了那么多好东西,别人虽然沒开口,但我不能不懂事儿。而且這是开始,等那些道械出手之后,我還得想办法再弄几支注入器過来,必须把這礼尚往来给做到位了。”
刘仙州跟着起身,大笑道:“砧板鱼肉,慢慢炮制!”
刘仙州毫不示弱与刘途对视,口中平静道:“只是想提醒刘少爷你一句,与虎谋皮這种事情,想开始很简单,但想要善终可就不容易了。”
“照你這么說,我們都被一個武夫给耍了?那可真是件稀罕事儿,什么时候這些拳头比脑子大的武夫变得如此阴狠狡诈了?”
這在刘途看来,根本就是一次空手套白狼的无本买卖。
真是個难缠的老东西啊!
刘途心头感慨连连,能接替孟席的位置,成为中部分院排名第一的副院长,這個刘仙州果然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
“這一点刘少爷不用担心。我虽然年老,但在中院内還算站的稳,還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风波就倒下。”
胡森一愣,试探着问道:“沈哥,你這是要送给”
安插眼线,這对于任何势力来說都是不可触犯的忌讳。
可他已经如此,骂起劲来的沈笠却依旧不放過他,喋喋不休說道:“老胡你不要给我装死,我问你,你觉得我說的对不对?”
“长老這是在說我无理取闹?”
沈笠怒道:“天高皇帝远,你在怕個卵,說!”
“說的对,慢慢炮制。”
“既然长老你听不懂,那我就把话說的明白一点。”
刘途嗤笑一声:“长老做事果断,在下佩服。”
沈笠猛然坐起身来,破口大骂:“這群老王八蛋要是真拎不清,要干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老子他妈的也叛出师门,跟我大哥当匪去。”
“伱们兼爱所的人鼻子真有這么灵?”刘途眸光阴冷:“還是說,如今金陵六部的儒序官员身边都被你们中院安插了眼线?”
“其实我也觉得咱们武序现在不应该再继续内斗。”
刘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色恍若雨過天晴,笑道:“死了人的门阀家族我会出面安抚他们,不過做出什么過激的行为。不過這杀人的恶名,只有委屈长老你先担在肩上了。等事情结束,我自然会還长老你一個清白。”
沈笠故意大声說道:“而且你听见沒,這小子骂人骂的這么中气十足,怎么可能会疯?给我加大量,把咱们所有门派的基础内功都给他打一遍!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基因先解锁,還是他的精神先崩溃!”
金陵城中某处天阙的隐秘据点,沈笠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王旗夹杂着哀嚎的叫骂声,扯着嗓子隔门骂道。
中院确实跟儒序走的近,這一点毋庸置疑。
胡森叹了口气道:“不管门派還是独行,說到底都是咱们武序的自己人,现在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就算以后真要有什么正统之争,那也该是光明正大的摆开来争,现在让咱们一群人去欺负别人一個人,這算什么道理。”
“既然是为虎作伥,那自然是让它们跟這头恶虎先作威作福一番。”
“老夫可做不出对自己人下手的事情。”刘仙州冷声一声,反唇相讥道:“倒是刘大少爷借题发挥的本领,让老夫自愧不如啊!”
沈笠骂骂咧咧,背着走在胡森面前来回踱步。
刘途不怒反喜,笑道:“儒序不信鬼神,抓鬼這种事情我不擅长。不過听长老說它们是无形之物,我倒是觉得首要的重点是先让他们显形。”
胡森点了点头:“已经解决了,抽了一支四品技击出来,应该明后天就能送回山裡。”
一人一语,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這么說中院是吃素的了?”
“长老請讲。”刘途抬手示意。
“用不着遮遮掩掩的,等东西到了,你就拿去送给我大哥。”
“痛成疯子也得是武疯子。”
录像這种东西放在现如今的大明帝国中,想要仿造实在太简单,随便找一個精通黄粱梦境构造的杂序就能仿制的栩栩如生,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有力的证据。
刘途故作恍然,问道:“不過,刘长老你的手裡有证据嗎?”
言至此处,房中唇枪舌剑的两人同时闭上了嘴巴,沉默的看着对方。
李钧让顾玺把這份录像交给自己,要自己向中院施压,想让刘仙州陷入中院内部的责问之中,无暇顾及分心对付他们。
“我可沒有這么說。”
“老虎是血肉之躯,快刀利剑就能诛杀。可伥鬼是无形之物,刀剑无法加身。有形的好杀,這无形之物,可就不好杀了。”
也正是因为這一颗坚定不移的‘忠心’,中院在帝国工部中获得了大量的官位,实力和资源一直遥遥领先其他四座分院,在墨序内部俨然已是一家独大。
“沈哥,我当门派武序這么多年,還从来沒见過像這小子這样差的基因。那么多九品注入器打下去,结果跟他娘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反应都沒有,我都怀疑那些药剂是不是被他一泡尿全给滋出来了。而且居然会产生這么强烈的痛觉,這种情况实在是有些反常”
刘仙州点了点头,问道:“不過這头作恶的猛虎,不知道刘少爷准备怎么解决?”
刘仙州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问道:“怎么显?”
想用這种东西扳倒一位大权在握的副院长,完全就是异想天开。
“刘少爷言重了,我們中院一直以来跟新东林党关系紧密,怎么可能做這种越界的事情?”
而他今天约见刘仙州,也不是听李钧的命令行事,而是打算以帮忙洗清杀害郑继之的罪名为條件,让刘仙州和自己联手解决李钧。
刘途见老人摇头,微微一笑道:“一头野兽不管再凶恶,归根结底也只是畜生罢了。你只要让它吃饱喝足,它就会对你放下戒心,甚至对你摇尾示好。到时候你只需要拿上一把好刀,慢慢绕到它的身后,轻而易举便能一击致命。”
刘仙州目光炯炯:“中院不吃素,也不吃荤,我們只吃鬼!”
“去我大爷?哼哼,不把你安排明白了,老子喊你大爷。”
沈笠脚步一顿,开口问道。
那名下属眼观鼻鼻观心,对沈笠這番大逆不道的话语置若罔闻。
两手枕在头下的沈笠像是想起了什么,侧過头看向候在一旁的下属问道:“对了,山裡面還沒有消息?”
背对着对方的刘途舔了舔嘴唇,轻声自语。
“但是刘少爷的麻烦,跟老夫有关!”
“看来郑继之的死亡,跟中院无关!”
這個刘仙州,倒還有点结交的价值。
刘途一改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作派,开门见山道:“郑继之跟我們刘阀是什么关系,就不用我再說了吧?他的這处宴场位置隐秘,连我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你们中院的人怎么会知道?還有你說人不是你们杀的,那为什么人前脚刚死,你的人后脚就到了?”
“刘少爷何必明知故问?”刘仙州的脸色同样冷了下去。
甚至在刘仙州看来,抛开同为儒序這层身份,中院跟首辅大人的关系远比刘阀要更加亲近。如果两边真因此闹翻了,首辅大人会偏袒谁,那還真不一定。
刘仙州了然,笑道:“刘少爷的意思是先让它们得志,再让它们丧命?”
“关键是還争不赢,這才是他妈的最丢人的地方!我告诉你,我大哥如果铁心了想要干我,都不用多,最多五拳,我大概率就要倒在地上盘算下辈子怎么投個好胎了。有這么一條前途无量的大腿不赶紧抱住,居然還想着怎么把腿给锯了,你說他们是不是老糊涂了?”
凛冽的寒风倒灌而入,吹得铜盆中的炭火猛然一窒,接着剧烈舞动起来。
见刘途如此咄咄逼人,刘仙州一時間有些竟有些看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能压着心头火气再解释了一遍:“這就李钧故意设的陷阱,目的就是想让我們两方心生芥蒂,他好从中混水摸鱼!”
胡森苦着脸說道:“那要是山裡有意见怎么办?”
“别送什么山裡了,让他们送到金陵城来。”
不過中院背靠的是京城中的那棵参天大树,并不是刘家這样的地方门阀。
刘途冷笑道:“你们跟新东林党关系紧密大家同在金陵城,我怎么不知道?”
而且自从在抱上了张峰岳這條大腿后,中院一直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几乎不与其他儒序门阀有過多来往。和同在一城的刘阀关系并不算亲密,多年来只能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個叛徒处理完沒有?”
“怎么办?凉拌!让他们自己来找我。我還就不相信了,我抓的人我连处置的权利都沒有了。”
沈笠不屑道:“再說了,我现在這個门派裡辈份比我高的人都已经死光了,老子现在就是自己的掌门,他们還能拿我怎么样?真把我惹生气了,大不了老子就退出天阙,跟我大哥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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