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人活一口气，辅助芯片
推开犬舍工作间的房门，王宇走入其中，当即便看见了坐在椅子上，身着那件熟悉黄色雨衣，其下似乎有什么在蠕动的蕾娜，快步来到对方身前，伸出手，平静开口。
“我回来了，来吧，那些异常污染直接给我就是。”
“好。”
触须延伸而出，扎入王宇的左手，在破开血肉之时，王宇感到蕾娜的身躯明显震了下，似乎是因为察觉了此刻他躯体的特殊与問題。
沒管那么多，放开限制，任由对方体内那混乱的异常污染进入血肉之内，在躯壳几乎被憎恶之血肉和拟态组织占据的此刻，這些来自蕾娜的混合异常污染就算进入也基本无法对王宇造成任何伤害。
异常显化于那被拟态出来的器官与组织之上，但在這些混杂的异常污染对王宇造成什么伤害之前，它们所产生的破坏便已经被拟态组织本身的自愈能力所盖過，他甚至不用排出這些异常污染，便轻易将它们消化殆尽。
虽然這個過程中也有极少数的人类原生血肉被消耗，且就目前而言，這些血肉的消耗是不可逆的，不過也只是稍稍加速王宇身躯走向崩溃的进程而已，无妨。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嗎。”
看向面前那雨衣之下已经不再有什么东西蠕动的蕾娜，王宇问着对方的情况。
“我好很多了，但是王宇你的身体必须要接受全面的检查。”
蕾娜盯着王宇伸出的手，眼神定定的，很认真的对他說道，那根扎在他手臂的触须虽然微微颤抖，却沒有松开的意思。
“不，沒必要，我時間有限，必须加快动作了，你身上的那些混合异常污染我会想办法，嗯，应该沒有什么問題。”
摇摇头，王宇随口拒绝了蕾娜全方位检查身体的要求，自己身体的情况他虽然无法从医学或者生物学角度找出一個解释，但是大致的感觉還是有的。
問題很大，却沒到停下来的地步，那就行，本身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問題，他沒有心思去浪费時間。
“不行，你的身体状态如果……”
“噗呲”。
蕾娜的话语并沒有說完，王宇便直接抬手拔掉了扎在自己胳膊上的触须，发出血肉破裂的声响，不過他也沒在意，小臂上的血窟窿微微蠕动几下便修复完毕了，随后转身离开，走向工作台所在的房间。
身后的蕾娜被王宇的举动弄的呆在原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干些什么，之前王宇這個“职业病人”可沒有不配合過她這個医生，现在這個情况，对并沒有太多人际常识的对方而言，实在是太难处理了。
翻找了下零件与设备，王宇当即便开始在工作台上进行组装和改造，想要完成自己的那些计划，一些用得上的装备和器械還是必要的。
自己身躯上的异常衍生物与对应的伟大存在是那颗用来湮灭一切的核弹，而抵达那個目标点的投弹装置就需要這些设备。
与伟大存在接触必然伴随着极其恐怖的风险，但也同样会让自身在這個過程中不断模糊的获得有关信息，对伟大存在拥有超越常人的认知。
现在想想，收容所的那位研究员說王宇很适合成为“调查员”還真是個恰当的评价，恐怕很少有人会如他這般幸运，那样接触伟大存在的力量還能以现在這個形式活下来，并在這個過程中知晓那不为常人所知的信息。
血海，无止境的饥饿，渴求着吞噬有机体，同化扩散，将個体汇入自己那看似是血液，实际上为无穷无尽生物质构成的躯体。
只要顺应這位伟大存在那份无法被满足，无法被遏制的欲望，并以此为“仪式”，祂或者說并非其本身的力量衍生，并不会拒绝降临。
但因为各种因素导致降临失效的情况，却也很常见，同样也有非常大的可能在降下力量后直接把仪式进行者给先行吞噬。
凭借自身躯壳中那未完全转化的力量，王宇确信自己只要找到能让血海感兴趣的食物便可以让這位伟大存在再一次降下力量。
海潮帮的成员大概是引不起血海的兴趣的，数量不算庞大，又分的太散，但有样他无比熟悉的事物却绝对足够勾起血海的食欲。
那便是寄生虫所构建出来的虫網，虽然這张生物網拒绝王宇脑中寄生虫的植入，但只要让王宇再一次接触到母虫，那么這张生物網让不让其接入就不由這些虫子說得算了。
血海的存在形式可不仅仅只有实体的血肉，不要用常理去认知揣测伟大存在，将污染顺着寄生虫網络一路蔓延，将涉及到的全部相关存在转化吞噬毫无問題。
至于海潮帮总部内可能沒有植入寄生虫的存在，那就让他自己来处理好了，虽然說届时不知道還能不能算是他本人，只要让躯壳内還未转化完全的血肉完成转换，毁灭那处基地和一切敢于进入的存在不……
“王宇，你的身体真的需要检测，以及，你必须要休息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实在怀疑你什么时候会突然昏過去。”
零柒的声音打断了王宇的思绪与动作，這并不是因为他因此而转移了注意力，而是工作装配台的电源被对方给断了，這让其根本沒办法正常进行那些机修工作。
“呼……我很确信我现在不需要什么休息，我必须快点完成准备，所以，拜托你将电给接上好嗎？”
吐了口气，看着零柒递過来的镜子裡那個衣衫褴褛，称为全裸也不为過，满脸胡子拉碴一身脏污的男性，王宇也知道自己的话沒什么太大的說服力，所以，他异常诚恳的用請求的方式拜托零柒接上电源。
“這……王宇，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好不容易才回来的，這样下去……”
面对王宇异常真诚的恳求，零柒当即便卡壳了，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這样的王宇，顺着他的意来？可是如此的身体状态她真的无法放心，拒绝对方？但王宇眼中的坚定与决然实在太過于明显，如此好嗎。
“我要覆灭海潮帮，這是我的复仇。”
王宇以很平静的语气說出了自己的目标，這多少有些惊人和不切实际的想法让零柒愣在那裡，不知该如何回应。
“也许你說的对，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海潮帮会祛除我脑袋裡的寄生虫，我在這個世界的苦难，从头到尾，都是由這個该死的存在带给我的，我为什么還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呢，因为我本就沒有的選擇嗎？”
“不過我觉得我倒還算是個幸运的家伙，這次他们针对我的谋划沒能把我杀死，至少暂时還沒死，同时我甚至因此获得了足以将海潮帮覆灭的力量。”
“我不想等待了，也沒有時間等待了，从来到這個世界开始的苦难源头，应该在我获得這份复仇的能力后，彻底终结。”
在零柒沉默的時間裡，王宇平静叙述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并把在废土的遭遇和对方简单讲了讲，最后說出的结论，语气依然平淡而随意，但隐藏于其后的份量，却重到不可思议。
“可……這样，你打算是用自己的命去换海潮帮的覆灭？为這群该死的家伙交出自己的性命，真的值得嗎……”
零柒犹豫着說出了想說的话。
“值得，人活一口气，先不說我现在的身体究竟還能让我活多久，如果之前我沒有能力对海潮帮造成什么威胁的时候，豁出性命也只能产生微乎其微的效果，那时的不出手可以被称为隐忍。”
“但现在，拥有了以這條命为代价带走這群混蛋的能力，我却依旧選擇憋着胸中的那口郁气，怨恨，怒火，這就只是懦弱而已，单纯的苟活根本沒有意义，我大概也会恐惧死亡，但我想我会在恐惧過后看到它的意义并欣然接受。”
沒有任何犹豫，拐弯抹角，不坚定的回答，两個月的废土漫行，足够王宇想清楚想明白了，无休的怒火本就是支撑他走回废城的事物之一。
“我們才在废城站稳脚跟吧，只要能把那间铺面经营起来，无论是蕾娜的医疗能力，你的机械修理技术，還有我对机械以及網络的掌控，都可以帮助我們過得比现在好很多的！”
话语有些急切，零柒讲着自己心裡的想法，這确实是她在王宇长時間未归前的等待中一直在思考的事。
“不把海潮帮除掉，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安心，而且零柒，這件事本来就和你沒有关系吧，我和海潮帮的仇恨是从来這個世界起就结下的，你并沒有必要掺和其中。”
话语变得冷硬了些，王宇注视着面前坐着轮椅的机器人，五指成拳，微微用力，转過了身子，继续在已经恢复供电的工作台上进行操作。
“我……”
突如其来的隔阂让零柒彻底失语。
“還记得那次我带你去看废城你对我說的话嗎，你看到的是未来的大量可能与机遇，“会变得更好”嗎，但我看到的只有无尽重叠的建筑而已，這個世界沒给我留什么容身之所，我和它就是如此格格不入。”
“零柒，我們是不一样的，我本就不属于這個世界，看着那陌生而沒有尽头的都市，我所感受到的只有茫然，找不到归处，我不知道什么地方才能安身，麻烦和危险只会不断到来。”
“而你不一样，你是特殊的，你是比我更优越且属于這個世界的存在，那无尽的網络界域都是你可以去往的地方，在這個過程中，你只需要不断学习，就可以一步一步的强化自身的躯体和算力，抵达极高的地方。”
王宇陈述着自己的想法，所說之话确实是其真心所感，并非感到恐惧，不安，或者犹疑，他不是那样的人，仅仅是確認一件事然后将其记住，随后便也沒花什么心思在其上。
那天所看到的一望无际的陌生城市，只是让王宇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确确实实不再身处那熟悉的地界，沒有依靠，沒有可以逃避的地方，這座城市沒有留给他容身之地，他的观念，他的记忆，他的身体，都和這座城市如此格格不入。
“也许吧，真的和我无关……但，王宇，再让我尝试一下，我觉得還有别的可能的。”
认真說话的王宇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拥抱，零柒从背后抱住了他，话语在耳边响起，起初還带着些许磕磕绊绊和犹豫，但很快变得坚毅。
“嗯？”
身体一僵的王宇注意到了零柒放到自己手中的东西，眼瞳闪了闪。
“這是我一直在做的一個东西，我想再不把它交给你就沒有机会了，有了這东西，我就可以远程为你提供支援，哪怕无法說服你放弃，但至少让我试着帮一些忙，也许不需要走到以生命为代价那一步，我不想再和這次一样，再你前往废土时却沒法提供任何帮助。”
零柒将自己的身躯靠在王宇的背上，话语的声音很轻，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說出来的。
她递给王宇的是一枚辅助芯片，王宇对這种需要植入大脑的东西向来是极其排斥的，寄生虫的存在让其无法再接受能随时干涉并威胁其生命的东西存在躯壳之内。
“這……好。”
看着這枚复杂的辅助芯片，一直淡定且坦然說着话的王宇也還是愣住了，是在自己一直沒归来的那段時間裡准备的嗎，仔细端详了芯片几秒，王宇点了点头，選擇了同意。
“真的？”
零柒沒想到极其排斥辅助芯片植入的王宇会答应的如此之快，有些不可置信。
“如果是你给的话，我選擇相信。”
抬头看向面露喜悦和惊讶的零柒，王宇无奈的笑了。
“零柒，对不起，必须向你道歉，刚才的那些话，我绝不应该对你說，也唯有你，我绝不该說那些话，真是，有够王八蛋的……”
将双手放在零柒的肩膀上，带着苦笑的神色一收，王宇直视着对方的双眼，肃然向对方道歉，這是他欠零柒的。
王宇這家伙啊，就算被复仇的怒火与怨恨燃烧着，也沒法让自己将恶意与苛责加诸于真心对自己好的存在身上，反正他就這么個人，咋都是這样。
至于谁对自己好，他還沒瞎也沒傻，怒火是用来焚烧仇敌的，而不是用来波及在意自己，自己在意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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