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 曾经喜歡 作者:邹邹 “青娘。我不喜歡她的。” 楼云觉得他马上就要炸了,就算是把這屋子裡的家私摆设全砸了都沒办法消火。 但他還是把发颤的手握在了袖子裡,忍耐着想和她說理。 “我是担心你。陈山长给你写信,我从不說一句。但王世强不行的……” 他恳切說着, “他不会是個好夫婿的。” 如果是陈文昌,就算陈文昌更难对付,但他绝不至于這样焦虑。 “别把我当楼鸾佩!” 季青辰顿时被激怒,直接站了起来,冷笑看着他, “你要觉得你当初有眼无珠帮他抢了王世强,你要觉得你对不起她,你找她說去!别在我這裡装情深!我不稀罕!” “青娘——!” 楼云气得全身发颤,终于也口不择言, “好,你要喜歡王世强,你要选他作夫君,我也沒办法拦着你。但他和江止云的事你不知道?他嘴上說要娶你,背地裡照旧风流无度,他和江止云在沧浪园的画舫裡鬼混——” “那又怎么样——!” 她此时却是因为听到了江止云,更是激动地尖声叫着, “江止云她又不是我的表妹!我怕什么?人家楼鸾佩還沒有出声,你就替她操心起来。我沒她命好,沒有人帮着我去抢夫君,更沒有别人的夫君替她操心家裡的小妾——!她這辈子有了你,你们就该好好地一块過去——!我和王世强根本就不应该惹上你们!”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听她拖上了王世强,楼云的眼珠子也泛了红,跳起来暴怒喝着, “我是帮着她抢了王世强,但王世强這人你還稀罕什么?你以为你当初嫁给他,他就会一心一意——” “那又怎么样——!” 因为楼云凶神恶煞的模样,季青辰那骨子裡遇强则强,死硬到底的蛮性也暴露了出来,“我就是喜歡他!我给他找上十七八個小妾你管得着嗎!?你怎么不去管管楼鸾佩。你 心疼她,你去把王世强的小妾都抢回来打发嫁人呀,谁敢管你!?” “我那是——” 楼云气得說不出话来,季青辰還在骂着。道: “要不是你喜歡楼鸾佩還不敢认,要不是你狗拿耗子去帮她,我早就和王世强成亲了, 和你楼云沒有半点关系——!我也根本不会认得你!” 她盯着楼云,一字一句地說着。 “他再是個混蛋,他至少不会喜歡人家也不敢认!” 吵到這裡的时候,已经惊动了這院子裡的人。 好在黄七郎夫妻并沒有回来,外面的程家仆从慌乱去找主人家。 就听得哐的一响,恰好赶回来的王世强把门一推,敞了开来。 他也沒有什么好脸色,只是看了一眼眼中蓄泪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季青辰,道: “楼相公,還請回吧。” 楼云沒有管他,他只是赤红着眼。仍然盯着季青辰,咬牙道: “你是真怨着我当初的事了?” 她一寸不让地回瞪着他,泪水直淌,努力不让声音发颤地回道: “我为什么不能怨?我在扶桑的时候,那样多的坊民,就连二郎、三郎都帮不了我。最穷的时候,我都恨不得给驻马寺的僧官做小妾,王世强有什么不好?他自己花了私房从明州請了工匠来帮我通河,给我們买药材請医师,他天天陪着我不回家。我什么话都能和他說!就为了這些,我就是做了正室夫人给他养上七八個小妾又怎么样?你们宋人不都是這样過的?犯得着你帮着楼鸾佩来和我抢——!?” 楼云咬着牙,看着她看了许久,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王世强還在出神。因为不愿意叫他渔翁得利,楼云就算眼珠子通红却還是忍住了气。 他在门前停了步,转头看向了季青辰。 “我和楼鸾佩并沒有——” “你别提楼鸾佩!” 季青辰本還在拭泪,一听這個泪水直流,斗鸡般地瞪着他,嘶哑叫着。 “你是沒有和她私奔,可你不是不喜歡她——” 就在楼云還要辩解的时候,她咬着牙, “你不要她,你是不做蛮夷了,但你是個懦夫!” 王世强听到了這句,心裡虽然万分地痛快,却也不敢去看同是男人的楼云的脸色。 楼云的脸色却不是发怒,反倒微微带了一丝丝的茫然。 仿佛他从来沒有想到過什么,因为她的话又终于想起了什么,承认了什么。 “你胡說什么……” 他只是這样回了一句。 她蓄泪凝视着他的脸,看着他面上浮现出来的神色。 那样的神色,她曾经见過。 就像是他在学士府裡,一听到王世强要和离的消息,急着就要出门去见楼鸾佩。 也像是,他收到了楼鸾佩哭诉的信件,他在灯下匆忙回信。 他想告诉她,他会把她接到家裡。不会让她回明州楼家被人奚落嘲笑。 如果他在那一夜的月光下,沒有回答那一句“我才不要回去。” 也许楼鸾佩就不会遇上王世强 而他也不会因为那一句话十来年久久地不安,他帮着她抢到了王世强,原来不過是为了让這份不安早早地平息下去? 而這份不安如此强烈,持续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原来只是因为曾经喜歡。 王世强看了楼云一眼,见他仍然是一脸茫然,暗中未尝不恨,他走上前伸手牵住了季青辰,拖着她就走出了房间。 季青辰一面哭着,一边频频地回头。 只要楼云這时候再唤她一声,再說一句他不喜歡楼鸾佩,她就认了。 她再也不提以前的事,跟着他回京城去,心心相印地在一起一辈子。 “青娘……我……我……” 楼云叫着她,但他的手也压住了自己额头,脸色中带着震惊与迷惘。 从西南山寨子裡走出来了近二十年,他再一次被他自己的世界所摧毁。 而季青辰一任双眸的泪水流淌,控制着想要扑出去拖住他的那份绝望,她停在门前,哽咽着哭泣道: “你们都出了五服了,就算是成亲又怎么样呢?她要是愿意跟你走,那怕是做官科举的人家,至多也就是亲族们嫌弃,日子過得艰难一些。你选個西南夷或是福建羁縻州那边的小县城去做县吏,怎么就不行了呢?” 更何况,他那时也只是去做了個下三等户去做的武职。 王世强听到這裡,终于也听不下去了。 “……楼相公不是派了人去普陀寺裡送茶叶和衣食用具,何不去见一面?” 她真的很想向给王世强一巴掌,让他闭嘴。 然而她只有力气望着楼云。 “青娘……我……我……” 直到她被拖着走出了院子,她回头去看,楼云仍然呆呆地站在了那屋子裡。 他的眼睛還凝视着她。 但夕阳抹在了灰黄色的屋顶上,在這远离京城的黄河岸边,沒有楼叶和骏墨在学士府在大门前提醒他,他终于是沒有再追上来。 他沒有再說他不喜歡楼鸾佩。 而院门关上,她就看不到他了。 就像那一夜走出正房,走出楼学士府上马准备离去时一样——他不记得她了。 他也不会再记得她這個与他拜堂成亲,守在正屋裡亮着灯的妻室。 唯一的庆幸,是他们已经和离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