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 两家议亲 (上) 作者:邹邹 “国夫人。” “贾大人。” 過了几日,她安排好了机会在宫中与贾似道相遇。 五月裡的宫中小西湖边,牡丹花盛放。 水畔花间有一座四角攒尖顶的伊洛传芳亭,专供宫人观赏這高低错落几十处的牡丹花。 贾似道一身宫干的白靴青袍,打扮得像是個皇城司的武职干当官。 他双眸点漆,唇若点朱,季青辰每回看到他,都觉得赏心悦目。 “這几日我送的礼物,国夫人不喜歡?” 他年纪与季青辰一般大,比楼云還小上几岁,看起来果然是英姿勃发。 要不是知道他背地裡沒少挖她的墙角,她還真以为他对她有意了。 连赵端宁那一日都叹了口气,道: “当初在西大营的时候,他辛苦逃了過来,是国夫人在王副相面前为他求了情。他是记得的吧?” “贾大人客气了。” 她一身花冠纱裙,手执着素色团扇子,在亭中坐了下来。 她当初觉得贾似道有本事鼓动官家過了黄河御驾亲征,他又摸透了楼云和王世强的心思夺权成功,這很不容易了。 至少她前世裡知道的歷史裡,是沒有什么御驾亲征的。 黄河以北的征战,她只知道岳飞被十二道金牌召了回来,然后冤死了。 宋高宗夺兵权的手段太粗鲁了。和宋太祖、汉高祖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贾大人的衙门占了钱塘门的河道,连我家的货栈都难做生意。還請把河道让出来吧。” 要不是劳四娘前些日子一直和她抱怨钱塘门河道上的生意不好做,她才沒意识到這贾似道一面给她送礼物献殷勤,一面挖她的墙角。 “……就为了這件事?国夫人就推却了這三四日的礼物?” 贾似道不由失笑。 仇夫人例行送礼,都被她彻底拒了。她就知道他会来。 她只沒料到,他在内宫西苑裡就堵到了她。 “钱塘门那边的生意,是姚记和黄记的货栈居多。我并沒有要为难季氏货栈的意思。” 贾似道向她展颜一笑,露出了一些少年般的明郎, “夫人错难我了。” 因为他的笑容,季青辰的眼神晃了晃。 但她毕竟不是表面上和他一般年纪的女子了。 要不是觉得他为人处事有些像楼云,她极享受這种随时打他脸的感觉。她其实是不会收他的礼物的。 “我与夫人赔罪如何?” 他站起。笑着走到她身边双手一拱,眼角却挑起了来看她。 那带笑的眼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后,他看到了她头上一支雕工精细的黄田玉玲珑佛塔钗。 他侧头指了指亭外的一丛浅黄色团花。又弯了腰在她面前,柔声道: “那一处是新栽的,官家并不爱這颜色。我去剪一朵下来给国夫人插髻可好。” 她仔细观察着,觉得贾似道這小子装得還挺像。 难怪她一直觉是他假心假意。收了這许多的零碎,却抓不出他的毛病。 “官家說。我和离了沒多久就与贾大人来往,太急了些。” 她用扇子示意他退开两步,然后站了起来, “贾大人的礼物贵重。我不敢收,以后請不要再送。我只請贾大人在衙门裡发句话,把钱塘门的河道让出来。让季氏货栈的船方便进出吧。” 赵端宁的原话是“国夫人也要出嫁了。何必如此着急?” 她觉得,她必须要领会官家這句话裡的意思。 她好歹也是一品国夫人。家产丰厚,又在官家面前做内阁子女官。 她就算是二婚也不是寻常人能娶的。 十七八件玉器首饰就能打发她了? 她得给赵端宁长脸。 “国夫人!” 贾似道快走两步,直接拦在了下亭阶前, “楼相公上回伤了国夫人的心。国夫人是不会原谅他了吧?国夫人何不嫁给我?” 她眉头一皱。 因为官家身边最得宠的“男宠”和“情妇”都在,杨郡夫人又曾经在虢国夫人面前吃過教训,四面游园赏花的宫人早就走了個不见踪影。 “钱塘门那边的货栈大半都是姚记和黄氏的,我并不是要为难季氏的生意。” 贾似道再次解释着。 “……贾大人這是要为难王副相了?” 她不是沒想到贾似道要报复王世强。 当初他逃到了西大营,又有逼反了李全的罪首,王世强是强烈要求把他斩首问罪的。 這本来也沒错。 但她太熟悉王世强了,王世强其实是忌讳贾似道夺权的手段罢了。 贾似道看穿了他一直想让四明王家把明州楼家取而代之的心思。 夺了兵权、逼着休妻,甚至贬了官位王世强都能忍,因为官家要打压明州楼氏的意图表达很非常明确了。 這就是四明王家的机会。 “国夫人觉得王副相如何?” 贾似道长眉一挑,端详着她的脸色,“听說王副相已经把休离的原配楼氏从普陀寺裡接回来了。” “這事就不烦贾大人多问了。贾大人只给我一句话,河道让還是不让吧。” 她早知道王世强就是這样的结果,半点也不惊奇。 反正明州楼氏都败落了,官家也不会在意他娶谁做老婆了。 “……夫人,我不是为了为难国夫人。也不是为难王副相。我是为了官家的社稷……” 贾似道走近了一步,哄着她一般, “我寻另一处好货栈给你如何?丽正门那一边的好不好……” 她一瞬间就想起了楼云。 那时她刚回大宋,他也托人给她带過话: 她出钱开挖的楚扬河道码头暂时不要争,他给她换到泉州那边的寄舶港好不好? 那时楼云和她作对,也是为了北伐,为了帮着先皇赵扩从韩宰相手裡夺权。 “用不着你多事。” 她厌烦地直接用扇子扑在了他的脸上,提裙下了亭阶,飞快地一路走完了。 后面還传来了贾似道的跺脚高唤声。 “国夫人——” 她今日休假,所以换了衣裳出了宫。 本来還想去赏春看水,却被贾似道破坏了心情。 然而刚到了皇城外的码头,她就看到了从江西回来的楼云。 他看到她,眼睛就是一亮。 “青娘,我回来了。” 他手提着马鞭,一身大红的春日襕袍衣摆上沾了灰,不复光鲜。 是刚回来還沒有换衣的模样。 她倒是诧异了。 他提前回来不奇怪,一则蒙古使臣快到京城了,官家让他去接待。 二则,她也和他說了,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天天守着她,她也不会有多少感动。 他听是听了,但应该還是觉得天天在她眼前被原谅的机会更大一些。 想起贾似道言之凿凿地拿定了她不会原谅楼云。她就改了主意。 她偏偏要在码头上停了步,道: “楼相公回来了?” 江西那边的韩茶商早就托了人来她面前报了备,打探着可以不可以和楼相公结亲。 他们早就想攀上京城裡的贵人,现在這可是送上门来的。 她直接就让他们去提亲。(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