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那么大個医院哪儿去了
什么动静都沒有。
“多谢邀請。”方镇笑呵呵的走入病房,然后很自然的打开了窗户,自言自语:“病人得多呼吸新鲜空气,总是闷着对身体不好。”
病床上一片整洁。
被子叠的板板正正。
像是叠被子的人有什么洁癖。
“得自闭症,抑郁症的孩子确实很可怜,辛苦你了经常去看望他们。”方镇继续自言自语。
依旧沒有任何回应。
不過方镇很确定。
這间病房有問題。
太干净了。
而且那捧百合花居然在桌子上摆着,并沒有被拿走去换钱,足够說明很多問題了。
“收到這朵花你应该也很开心吧。”
“毕竟从来沒人能真正注意到你。”
“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遗忘你。”
“我相信你是個内心善良,不愿意伤害别人的人。那位小女孩,就很感激你对她的探望,如果沒有你,她可能会尝试再次自杀。遗忘对很多人来說是一件好事,但毫无规律的遗忘,却会引来恐慌。”
方镇轻声說道:“看在這捧花的份上,能不能出来和我說說话。反正,你也可以让我遗忘這一切。”
话音落下许久。
终于,病房的椅子上缓缓浮现出一個身影。
是一個披发的女孩子。
穿着病服。
精神看起来很萎靡,脸色苍白,像是长時間营养不良。
长得不算难看。
但却有一种很颓丧的气质。
“我想這应该是我們第二次见面。”方镇笑了笑,他尝试回忆女孩子的容貌,但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這不是记忆被修改。
而是遗忘,是忽略。
她其实一直坐在這個地方。
只有她想被看见时,才会被看见。
幸好她对鲜花有兴趣,不然方镇就彻底沒办法了。
方镇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眼中闪過几分诧异,她沐浴阳光下,影子摇曳,虽然很颓丧,但却真切的有体温,有呼吸,看起来是個很正常的人。
等等。
是個人?
“难道沒有死的人也能成为源头?”方镇很想打电话给阮耀文询问一下,但此刻的情况显然不行。
再一次为自己贫瘠的经验感到无奈。
加入天網势在必行。
方镇竭力露出温和的笑容,想要靠近。
但女孩子的身体明显微颤了一下,明显是抗拒。
不想和任何人见面。
也不想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
应该說是抗拒。
不像是源头。
更像是得了自闭症的觉醒者。
方镇无奈,只能离得更远了一些:“我不是医生,也不认识你,只是個送花的,很快就要离开去别的地方送花,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這一招明显奏效了。
女孩子对方镇的抗拒弱了很多。
方镇有一点很确定。
规则事件诞生于黑点,黑点需要载体,而载体,往往需要剧烈的精神波动。
源头是非常危险的。
就像是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但至少有一点好处。
情绪激烈,就更容易找到源头形成的原因。
能找到原因基本就解决大半了。
女孩子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很嘶哑:“妈妈,只爱我的弟弟,所有的好东西都优先给他。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当初承诺過的,就算有弟弟也会对我最好。他们骗人,他们......骗人。”
“弟弟淹死了。”
“妈妈却哭着說,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呵呵......”
“死的为什么不是我?”
“死的,凭什么是我......”
她越說情绪越低落,整個人仿佛要融化成一滩阴暗的水。
方镇的心也不由揪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盛夏的午后。
河边,一個母亲抱着一具已经冰凉的小男孩尸体失声痛哭。
而一個小女孩怯怯的站在一旁,恐慌不安。
母亲满脸是泪水,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個。”
女孩子如坠冰窖。
整個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颜色。
从此。
女孩子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从此在家中成为一個透明人。
再也沒有人关注。
方镇也忍不住愤怒起来,但他還是温柔道:“不怪你,這一切根本不能怪你,谁也不想发生這种事情。這是世界的错,不应该你来承担。”
精神病患者,就是随时会倒塌的玻璃杯塔。
需要足够的关心与谅解。
一点点刺激都不行。
“不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方镇小心的靠近:“這才是最不公平的事情,你要学会爱自己,以及无视他人。不要活得那么累。”
女孩子在落泪,泪水划過脸庞,不断的滴落在地面上。
或许是因为从来沒有人跟她說過這些话。
這是第一次。
感同身受。
理解,是最好的治愈良药。
她流着泪:“是的,是這個世界的错,我根本沒有错。”
方镇心头一松。
看来是解决了。
心结应该已经解开了。
不過這应该有一些特殊变化才对吧。
就像自己强行修改“断臂”记忆,断臂的执念得到解除,从而消散,规则事件因此而结束。
可是现在。
什么变化都沒有。
难道還有什么心结沒解开?
不对。
有問題。
方镇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如果真的被家裡人无视,从此被父母冷落,为什么還会被送来医院?被父母憎恶的一個女儿,可能会被送来医院治病嗎?
“不如我們起来晒晒太阳?”方镇装作漫不经心的說道。
女孩子突然激动起来:“你要走,你也要走!全都走,你们全都滚出去,我一個人也能活的很好,滚!都滚!!我不需要你们,不需要!”
她发出尖锐的叫声。
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如一個黑洞,将周围的光线都吸收了进去。
不妙。
方镇大惊。
失控了。
怎么這么容易就失控了。
我什么都還沒做啊。
這么敏感嗎?
——
——
——
大街上,川流不息。
人民医院前挤满了车。
不论工作日還是休息日,来看病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尤其是市区的大医院。
但此时。
裡三层外三层全都是车。
车主们纷纷下车,满脸的匪夷所思。
他们望着本该是医院的地方,此刻竟然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寂静的荒地。
不是。
医院呢?
我辣么大個医院哪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