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在一片残肢断臂中,一只乌鸦端坐在断手上,漆黑的鸟喙避开断头上那一滩血肉模糊的内脏,精准地叼出一只灰白的眼珠,喉间发出满意的“咕咕”声。
一個少年安静地坐在這片尸海中,他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长剑贯穿胸口,而他却恍若未觉般,低垂着头,看着胸口那把染血的长剑。
簌簌风声中夹杂着一声沙哑的低吟:
“骗子。”
叶苒苒猛地睁开眼睛。
還未来得及细想梦中的诡异场景,便看到空中俯冲下来一只鸣蛇,瞳孔竖立,叫声宛如击罄,尖牙上浸着绿色的毒液,嘶吼着直冲她的门面袭来。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立刻抬手结印,无数根藤蔓破土而出,她正要以叶为刃,直击這鸣蛇七寸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却一顿。
叶苒苒心裡暗叫糟糕。
她忘了接下来的结印手法了!
那鸣蛇似乎看出来叶苒苒是個半吊子,长鸣一声,偌大的腰身后竟生出了四個翅膀,扑腾着翅膀加速袭来。
叶苒苒手法微变,准备以藤蔓为盾,挡下這一击。
可毕竟手法生疏,结印速度远远赶不上這鸣蛇冲過来的速度。
就在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少年的惊呼:“师姐小心!”
紧接着一個绚丽的火花在空中炸开,照亮了這片夜空,叶苒苒這才发现,原来這空中竟有两個月亮!
鸣蛇连着它四個血肉模糊的翅膀一同摔了下来,硬生生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大坑。
发现被人偷袭,這鸣蛇气愤难当,它扭曲着身子,发出刺耳的嘶吼,身上散发出浓郁的妖气。
叶苒苒也绷紧了神经,顾不上看向来人,指尖微动,加快结盾的速度。
一片黑雾中,鸣蛇缓缓转身,然而下一秒却立刻瞪圆了竖瞳,妖气瞬间消散,登时夹紧了尾巴,头也不敢回地钻到了灌木丛中,不见了身影。
只留下地上四個被烧焦了的翅膀,空气中還散发着一股烤肉的香气。
站在原地正准备决一死战的叶苒苒:
“师姐!”
叶苒苒转头,便看见一個身着黑色劲装的少年,身负双剑,马尾高束,他脸上带着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声音却如山间清泉般,干净清冽。
叶苒苒刚穿過来,不知道這個身体的具体情况,为了不被发现,只能略微矜持地点了点头:“师弟,你来了。”
空气中静了一瞬。
少年沒說话,恶鬼面具在月光的映照下勾勒出冰冷的弧度。
不会這么倒霉吧,第一句话就說错了?
叶苒苒心如打鼓,她抿了抿嘴唇,轻咳一声,负手向那四個巨型烤翅走去:“還沒来得及跟你道谢,多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
這次她长了個心眼,不再叫师弟了。
那少年在她后面缓步跟上,随手打了個响指,坑裡的烤翅又开始燃烧起来,带着袅袅炊烟和浓郁的肉香。
那鸣蛇虽长得丑,但是肉确实是香啊!
叶苒苒咽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也不知道這原身之前干什么去了,怎么肚子裡一点存货都沒有。
“师姐言重了,”少年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微微侧头,颇为乖巧地說着:“保护师姐,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叶苒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见這少年乖巧低着头,将所有情绪掩在那恶鬼面具之下,语气更是毫无波澜,看不出悲喜。
叶苒苒不想与這来路不明的师弟過多纠缠,她刚要借口离开,這便宜师弟却抢在她前面问了一句:“师姐你可找到祝余草了?”
他朝鸣蛇烤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方才就听你說肚子饿坏了,要去找点祝余草填下肚子,怎么還招惹上這鸣蛇怪了?”
祝余草,多生长于仙灵秘境之中,這草吃了之后,便不会有饥饿感。
叶苒苒心中有一丝了然,怪不得天上有两個月亮,想来自己是穿到了某個正在历练的仙门弟子身上。
见這少年知道自己饿肚子一事,可见這少年和原身是熟识,叶苒苒更不能同他一路了。
她斟酌半天,佯装时运不济似的叹了口气:“這事就别提了,一言难尽。”
接着她话锋一转,问向那少年:“你知道那祝余草在哪嗎?”
這师弟似乎和原主关系颇好,他微微俯身,抬手细心地整理了一下叶苒苒耳边微乱的发丝,透過恶鬼面具看向叶苒苒,语气温柔缱绻:“我本来给你摘回来了,但是赶路匆忙,不小心弄丢了,我再去陪师姐取一次?”
叶苒苒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你告诉我大概方位,我自己過去即可。”
少年闻言直起身,抬手草草一指:“就在那边。”
言罢還将弟子令牌扯下来,系在她的腰间,向其注入一缕火红色灵力:“有事记得喊我。”
“好,多谢!”
叶苒苒抬手抱拳,转头便向那少年所指方向狂奔而去。
少年转头一边看向叶苒苒离去的方向,一边微动指尖,黑色的魔力顺着修长的手指蔓延而上,他手指略微一勾,一個人头蛇身的男人就从灌木丛裡摔了出来。
他的脖颈缠绕着一缕魔力,魔力的另一端正缠绕在少年指尖,他脸涨得通红,蛇身不安地扭曲着,喉咙裡溢出求饶声:“少谷主……少谷主饶命……”
而這少年却仿佛刚发现一般,惊呼一声,立刻撤去了指尖魔力,语气柔和地解释着:“上次那修士的灵丹我尚未完全炼化,体内魔力乱窜,你看,這不险些伤了你。”
而那蛇男却并未就此放下心来,他扭着身子,颤颤巍巍地爬到少年脚边,蛇尾化作两條腿,毕恭毕敬地跪了下来,脸上写满了不安:“小的方才正准备剥了那女人的灵丹献给少谷主,沒想到少谷主您亲自過来了。”
少年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头,语气裡带上一丝赞赏:“你倒是個识货的,她的灵丹可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极品。”
那鸣蛇强忍着后背上灼烧的痛感,将身子伏得更低,声音裡带上了一丝颤抖:“小的不敢邀功,還是少谷主您深谋远虑,早早便料到那些仙门老儿舍不得碧灵秘境的宝物,定会叫上座下弟子前来历练,提前布下了這碧灵幻境。”
少年对這鸣蛇的奉承似乎很是受用,他蹲下身来,手指由拍转摸,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鸣蛇的头:“你也是好样的,竟這么快帮我找到了她。”
他手指倏然收紧,温柔和善的声音裡包裹着一丝杀气。
“只是你啊,太脏了,不配碰她。”
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那鸣蛇甚至连声音都沒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仅剩的半個脑袋滚落到地上,眼睛瞪得溜圆,灰白失神的眼珠看着自己那具无头尸体。
鲜血混着脑浆顺着修长的手指缓缓流下,少年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掌心凝聚起一股灵力,将手上的污秽快速蒸发。
叶苒苒……
少年负手转身,从袖口裡掏出一只折纸兔子,折纸兔子双眸微红,从他掌心一跃而下,尾巴处闪着红色的灵光,跳入密林深处。
他不紧不慢地循着這红色灵线向密林中走去,密林中到处都是形态各异,面貌狰狞的妖物,而這些妖物躲在暗处,看见這身材修长甚至有些纤瘦的黑衣少年,无一不恭敬低头,身体微微发抖,各色的瞳孔裡写满了惊恐。
少年对這一场景熟视无睹,行走间他的黑色劲装缓缓褪去,变成一身白色道袍,腕上系着银色护腕。
他随手摘下恶鬼面具,露出微微上扬的嘴角。
……终于找到你了。
叶苒苒走了半天,有点体力不支,肚子裡又空得厉害,于是索性直接躺到地上,隔着树梢看着星空。
月明星稀,苍茫一片。
祝余草多长于山间,可這别說山头了,连個山包也沒看见。想来原身和那师弟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否则怎么能這般哐她。
她扯下腰间的弟子腰牌,腰牌以和玉制成,质地温润,触手微凉,上面雕着宝相花纹。
原来是天衍宗弟子。
她缓缓将腰牌翻了個面,只见背面雕刻着同样的宝相花纹。
叶苒苒撇了撇嘴,怎么還是块无名腰牌。
她仔细端详着這块弟子牌,一時間思绪万千。
叶苒苒不属于這個時間,她所在的時間裡,仙门衰败,魔族肆虐,魔君谢之霖统帅着他的魔族大军,踏平了仙门百家。
后来魔君谢之霖觉得天下无敌手,竟要破了神女封印,放出上古魔神,和他一决高下。
仙门长老们终于坐不住了,夜以继日地查阅古籍,這才创造出无相阵法,准备回到過去杀了谢之霖。
可无相阵法毕竟是逆天改命,條件颇为苛刻,其中一條就是只能传送到二者羁绊最深的時間裡。
而他们推算出来,叶苒苒是這世间唯一一個与魔君谢之霖有過颇深羁绊的人。
叶苒苒觉得他们算错了。
她自小以神女转世的身份生活在天衍宗,虽說是神女转世,可连灵脉都沒有。从小到大一直被困在天衍宗,甚至连宗门都沒出過,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接触過這大魔王。
可宗主却十分笃定,說见過就是见過,沒给她拒绝的余地。同时宗主承诺她,任务完成之后,可以放她离开,帮她卸掉神女的枷锁,還她自由。
神女转世這個身份给了她许多光环,同时也将她永远囚在了天衍宗内這一片天。
她想去看昆仑山的雪,蓬莱仙岛的云雾和一片繁华的人间,于是最后還是含泪举起拯救苍生的大旗,进入了无相阵法。
魔族大多恢复能力惊人,只要魔丹尚在就可以无限恢复,唯有粉碎魔丹才可以彻底杀了魔族。普通魔族的魔丹一般都在体内,可是力量强大的魔族都会将自己的魔丹藏起来,谢之霖就是其中之一。
临行前几位长老满是沟壑的脸上饱含泪水,眼裡尽是期盼,要她不负重托,定要找到谢之霖的魔丹位置。
无相阵法可用三次,上次就是以失败告终,叶苒苒魂魄受损,在床上躺了大半月才调养好身体,养伤的时候又背了好几本法诀大全,甚至进入阵法之前,還在默写保命法诀。
這次就算杀不掉谢之霖,也万万不可再受伤了。
躺在床上一边灌灵药一边背法决的日子,她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叶苒苒這次穿来的时机很好,眼下正是仙门鼎盛之时,而且這具身体灵力充沛,之前在天衍宗背下来的法决也能用上一二。
只可惜自己天生便灵脉阻塞,无法修仙,众多法决也只能是默写背诵颇为熟练,从未切身使用過。
眼下又在這诡谲的仙灵秘境中,杀机四伏,魔物乱窜,唯一出现的小师弟還是個不靠谱的。
叶苒苒深深地叹口气,顿时深觉前路渺茫,小命危矣。
這时身后密林裡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叶苒苒立刻绷紧了神经,缓缓转头向身后看去。
只见来人身着白色道袍,腰间一把银白色长剑,丰神俊朗,眉间含笑,眼角一点小痣平添三分艳色。
叶苒苒从未见過這么俊俏的郎君,一時間竟看愣了神。
這少年白衣墨发,踏月而来,深邃的双眸裡月光流转,落到了叶苒苒身上。
他开口,声音清冽如清泉:“叶苒苒,你怎的如此窝囊?沦落到這步田地,還得让我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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