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谢之霖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停下了脚步，漆黑的眸子看向她：“是在怨我把你的身份讲出来？”
叶苒苒摇摇头，决定和谢之霖敞开天窗說亮话：“狐狸老头說，叫你不要再为情爱耽误了前程，他为什么這么讲？”
她心中在意的，是那個“再”字。
“吃醋啦？”谢之霖看透她心中所想，目光中闪過一丝狡黠，竟有些愉悦：“自己吃自己的醋，幼稚不幼稚。”
突然被人戳破心中的小心思，叶苒苒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那我不是忘了嘛”
“在我還做修士的时候，魔族就派人找過我，让我来不死城，那时候我拒绝了，因为你是神女，不可能会来這种地方。”
魔族還能离开不死城？
這個消息颠覆了叶苒苒的认知，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魔族怎么可能会离开不死城呢？這上面不是有结界的嗎？”
谢之霖冷哼一声：“這就要问问天衍宗宗主了，道貌岸然的南阳真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搞什么魔童冢。”
這又是個什么玩意儿？
叶苒苒正要问问，谢之霖却岔开了话题：“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往事不计，后世不提，這還是你告诉我的。”
這是一個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好一個往事不计，后事不提，果真是仙门神女，就是有文化”
叶苒苒闻声看去，只见一個红衣男人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過来，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轻勾，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最后下了一個结论：“又有文化长得又好看，不愧是我們少谷主心尖尖上的人。”
谢之霖将她护在身后，薄唇轻启，杀气四溢：“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睛挖出来。”
“看你這小心眼儿的样，看又不会少块肉。”他似乎觉得颇为无趣，把扇子放下来问谢之霖：“我父亲呢？”
“在街上卖烤肉呢。”
谢之霖拉着叶苒苒，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仿佛多說一句话都嫌脏。
叶苒苒好奇地问這人是谁，毕竟谢之霖一向喜歡以笑待人，无论对方多讨厌，他都能装得温润如玉，沒有破绽，這是唯一一個露出這么明显厌恶情绪的人。
谢之霖本来不想介绍，但是想到未来如果长居不死城的话，免不了和這人打交道，于是他冷着脸，吐出几個字：“他是仲宁，仲伯叔的儿子。”
原来他便是仲宁！
叶苒苒恍然大悟，后世裡仲宁是不死城城主，魔君谢之霖的左膀右臂，一把纸扇用得出神入化，杀了不少仙门修士。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仲宁竟然是這么吊儿郎当的一個人，叶苒苒想到言路和她說的时候龇牙咧嘴的夸张表情，竟觉得有些魔幻。
她低头看了看二人十指相扣的手，心裡那点魔幻感又沒了。
相比于臭名昭著的魔君是她夫君這件事来說，仲宁稍微吊儿郎当点也沒什么。
城主府位于不死城的中间位置，也就是神女阵法的阵眼所在。其实阵眼一开始不在這裡，后来是因为這位老城主实力强悍，仙门十分忌惮，于是便把阵眼挪到了城主府，防止老城主有任何异动。
城主府门口站着一個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略微弓着腰，脸上挂着笑，他身上并沒有兽类痕迹，就如同凡界一個普通的老爷爷。
如果谢之霖带着她行了個拜礼，叶苒苒真的认不出這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人，就是让仙门颇为忌惮的老城主。
老城主扶着他们二人起来，打趣道：“少谷主当真不给我這個老头子面子，怎么给我贺寿還空着手来的？”
谢之霖牵過叶苒苒的手，从善如流地答道：“這不是把夫人带来了嗎？說起来您還欠我一份新婚贺礼呢！”
“就知道你肯定会拿话堵我，”老城主引他们进府：“要不是前些日子你送来的灵丹，我估计连這城主府的大门都不让你进。”
叶苒苒一直以为城主府会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美不胜收，可事实确是一個偌大的院子裡，竟然一個下人都沒有，而院子中央，正立着一根通天石柱，石柱上面缠满了锁链，随着老城主的靠近发出阵阵低鸣。
她看着锁链上涌出的木属性灵力，便知道這或许就是阵眼。
神女用這区区一根锁链，便困住了魔族這么多年，可想而知当年她的灵力有多凶悍。
“你来得這么迟，想来是和仙门那碧灵秘境有关吧？”老城主负手在前面走着，似乎丝毫沒受這阵眼影响。
谢之霖拉着叶苒苒乖巧跟在老城主身后，低头应了一声。
老城主停下了脚步，语气虽然沒变，但却听出来一丝不满：“你几乎掏空魔力，又不惜打草惊蛇，耗尽心神做出一個碧灵幻境，就是为了要找到她吧？”
說话间，他的目光牢牢地定在了叶苒苒的身上。
谢之霖将叶苒苒往后扯了扯，又低头应了一声：“苍梧未毁，我就知道她一定活着。碧岭秘境仙门百家都不会放過，所以我想着做一個一模一样的幻境，只要她出现，我就一定能找到她。”
二人气氛不似刚才那般轻松融洽，一种微妙的情绪从空气中蔓延开来，叶苒苒听见谢之霖难得开口解释：“碧灵幻境本不会打草惊蛇，但是落日山庄那些那些人的脑子实在是不灵光，這才暴露了两份地圖的事情。”
“罢了。”老城主转過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那些仙门老儿猖狂了那么久，也时候知道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碧灵幻境的事情虽然出格，但是你送来的那些灵丹对我族将士颇有益处。”
叶苒苒耳朵灵光，听到了“我族将士”這四個字。
难道魔族已经在不死城偷偷养兵了嗎？
既然魔族已经养兵，谢之霖那场称王之战是不是就快来了。
叶苒苒看着身侧谢之霖精致的侧脸，不由得陷入沉思。
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具体称王之战的经過她并不知道，只是在书上看到過，不死城有异动，仙门派人前去查看，却发现魔族养兵，仙魔大战一触即发。仙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伤亡惨重，而战争中最出彩的万妖谷少谷主谢之霖，却扶持不死城老城主为魔君，他屈居第二为妖君。
可任谁都知道，老城主成为魔君只不過是众望所归，他能当的了魔君就是因为他手裡有一把谢之霖這样所向披靡的好刀。后来老城主退位后，選擇归隐山林，而谢之霖继承了老城主的衣钵，迁居幽都，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幽都魔君。
叶苒苒穿越之前宗主就同她說過，她在過去最多只能停留到称王之战前，時間到了魂魄就会重新入体，回到天衍宗。
她不想回去。
她不想回到处处压抑，被指责，被命令的日子，她好不容易逃出了那個精致的牢笼，不用受缚仙锁的折磨，過上了生平中最自由最快乐的日子，怎么甘心就這样回到原点？
谢之霖注意到她的异样，但碍于老城主在他们面前，只好暂时压下不提。
老城主许久未见谢之霖，有许多要事准备商讨，叶苒苒很有眼色地提出来先去休息，房间裡仅剩下老城主和谢之霖二人。
還未等老城主說话，谢之霖先打了個响指，只见他的额头上，缓缓印出朱砂咒印：“我俩身上有同心咒，她身上的伤害都会转移到我身上，如果您想杀她的话，恐怕先见到的是我的尸体。”
老城主闻言转头，虽然一句话都沒說，但是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他不喜歡被人威胁。
谢之霖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于是他垂下头，乖巧地补上一句话：“我是您手裡的好刀，只要我活着，魔君之位，非您莫属。”
威压霎时散开，老城主神色莫测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不想做那魔君。”
“但是這是我能给您最好的筹码。”
老城主深深地叹口气，目光凝重地看着院落中那被锁链封印的通天石柱。
“当年你重伤未愈，和杏花村的魔族一起被带来不死城，若不是我感受到你体内的魔神灵力，也不会把你留在城主府。”
“這些年来我给你的任务你都完成得很好，所以我才允了你那少谷主的位子，可你怎么就這么糊涂，怎么就是過不去女人這一关呢？”
“我們魔族要什么女人沒有，你怎么就偏偏看上那仙门神女了？”老城主又叹了口气，似乎是认命了：“罢了罢了，我知道我的话你听不进去，仙门早晚都会找過来，你准备好应对的法子了？”
谢之霖藏在恶鬼面具之后的眸子暗了下来，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已经准备妥当了，他们来的那日，就是魔族大仇得报之时。”
老城主一言不发，手指搭向他的脉搏，只略微一搭，便知道他這具身体已经不堪重负，无法再平衡魔力和灵力两种力量，迟早有一天会爆体而亡。
他将手收了收，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你放心，届时我会以命相博，只是若是我有什么不测，還希望老城主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照拂苒苒一二。”
老城主实在不知道說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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