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眼下自己将灵力输到了佩剑裡，阴差阳错，這把剑又认自己为主，可以为己所有。
谢瑾将剑收回到剑鞘中，负手向前走去。
迷雾渐渐散开，眼前出现一個破败的茅草屋，一個美艳的女人正在屋前晾衣服。
她一边晾衣服一边转头问道：“蝎儿，今天你生日，你准备吃什么？”
从茅草屋裡蹦蹦跳跳跑出来一個小男孩，他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手裡還拿着一本书，语气愉快地回答道：“我要吃桂花糖，阿嬷！”
“好，”美艳女人蹲下身，亲昵地摸了摸男孩的头，随手接過他手裡的书，指着上面的字說道：“你把這個瑾字写五十遍，我就去给你买桂花糖。”
男孩闻言不开心地憋憋嘴：“可是阿嬷，今天是我生日啊，我能不练字，和你一起去镇上嗎？”
美艳女人思索片刻，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骂道：“你個小崽子最会讨价還价，那我今天就带你去，不過回来要写一百遍。”
“要出去玩咯！”男孩随手把书一扔，抓着那女人的手，絮絮叨叨地說着：“我還想要吃糖人，不知道喷火球的大叔今天来沒来……”
谢瑾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個美艳女人，那是他已经死了十多年的阿嬷。
虽然知道這是幻境，但他還是一個箭步冲上去挡在二人身前，丢下常年挂在脸上的温润面具，嘴裡哀求着：”阿嬷，不要去，我不吃桂花糖了……”
幻境中的二人谈笑着从谢瑾身上穿過去。
谢瑾连忙转头，镜头跟着一转，只见年幼的自己美滋滋地抱着怀中的桂花糖，過了转弯一抬头便看到阿嬷人身蛇尾。
她被人抓住了头发，满脸伤痕，妖力外泄无法保持人身，蛇尾正被牢牢地钉在地上。
她转過头，赤红着的眼眸看向小谢瑾，声嘶力竭地呐喊：“蝎儿快跑！别回头！”
小谢瑾愣愣地站在原地，怀中的挂花糖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紧接着响起一個年轻男人的声音：“站在那的是她儿子嗎？千年美人蛇的儿子也能卖上好价钱，你们去抓，要活的！”
小谢瑾闻言磕磕绊绊地向前跑着，可根本沒跑出去几步，便被人按在了地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各种人的声音充斥在他的耳膜中。
“美人蛇要自爆！快！降妖粉呢？”
“這娘们真他妈倔，要不是要活的老子现在就杀了她！”
“快用剑扎她七寸！”
“……”
画面再一转，牢笼中的阿嬷将小谢瑾护在怀裡，一把匕首穿過她的胸口，刀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到小谢瑾的脸上。
她不停地喘着粗气，用手指蘸着心头血在小谢瑾眼角轻点一下，嘴唇微动，眼角的红色血迹变成一颗黑色小痣。
她轻声在小谢瑾耳边說着：“阿嬷封印了你的妖力，现在你就是個普通孩子，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不会杀你，从這裡逃出去之后去找清台城陈记药铺的陈生，我曾经救過他，他会帮你的。”
接着又是之前梦境裡的那一幕。
谢瑾看着阿嬷赤红的眼眸黯淡下去，他按住了微微颤抖的苍梧，眼角小痣刺痛得厉害。
画面又一转，小谢瑾流浪在街头，他摸了摸肚子，觉得怀中有东西硌得慌，他将手伸进去探了探，发现是昨天掉在怀中的桂花糖。
他看着糖纸上已经染了血迹的桂花糖，鼻头一酸，突然哭出声来。
他蹲坐在地上哭了好久，人来人往，有不少人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這时站在一边的乞儿一眼就看到了小谢瑾手裡的桂花糖，他凑到大块头乞儿耳边說道：“大哥，你看他手裡有块糖。”
大块头乞儿一转头，果然看到了脏兮兮的小手裡攥着的那块糖。
于是他大步走到小谢瑾面前，居高临下地說道：“你是新来的吧？竟敢私自藏东西？！”
小谢瑾泪眼婆娑地抬头，還沒等看清来人，肩膀上就被人踹了一脚，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接着就看到一個小個子冲過来，作势要扒开他的手。
小谢瑾见状立刻攥紧了手，趴在地上，将那只手紧紧地压在身下。
那是阿嬷留给他的，不能被任何人抢走！
眼见着小個子乞儿抢不到，大块头也扑上去，顺势還踢了小谢瑾好几脚。
小谢瑾被人压在身下，一边大声呼救着，一边看着来来往往对他们打架熟视无睹的路人。
可是沒有一個人過来帮他，哪怕有人真的停住脚步，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眼见着桂花糖就要被抢走了，小谢瑾终于放弃了呼救。
他另一只手不停地在地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一個尖锐的石头，立刻攥在手裡，转過身狠狠地将石头插入乞儿的眼睛裡。
乞儿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小谢瑾抓住机会，爬起来立刻向小巷中跑去。
谢瑾站在画面外，冷哼一声，虽然知道是幻境，但還是拔出苍梧，一剑刺中在地上痛得滚做一团的乞儿心脏。
弱肉强食這個道理，他早就切身体会過了。
随着谢瑾的剑气，画面渐渐消散，继而又重新凝聚起来，凝聚成了清台城陈府的模样。
那陈生果然受過阿嬷恩惠，接纳了远道而来的小谢瑾。
但此刻的小谢瑾已经经過了漫长的流浪生活，眼神裡充满戾气。
此刻他正站在客房门外，听着那陈生对一個仙长說道：“我也沒想到那美人蛇会被他人捷足先登，当年我假意受伤之后特意和她說来清台城找我，可谁知她却被一個孩子绊住了手脚，眼下這孩子寻来，我用探妖石验過了，他身上并无妖气，想来不是那美人蛇的儿子。”
“可惜那美人蛇的千年修为了，倘若她那妖丹能为我所用，我的修为必定会有突破。”
“仙长莫急，”陈生那阿谀奉承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孩子未必不是魔修，沒有魔力想来是被秋娘封印了。听秋娘說這孩子說从万人蛊中爬出来的，能从那尸山尸海的万人蛊中爬出来，這孩子必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您给我点時間，让我再探探這孩子，倘若他真的有魔丹，在下必将這孩子的魔丹双手奉上。”
站在门外的小谢瑾攥紧了拳头，他早就该料到，這陈生装出憨厚的模样接待自己，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不甘心，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抢他的东西？
桂花糖也好，阿嬷也罢，眼下這陈生又打起自己的主意来。
凭什么自己永远都是在不断的失去？凭什么他们的快乐就要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上面？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不能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痛苦？凭什么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上面呢？
小谢瑾在门外勾起唇角，胸中仿佛有一团火不断炙烤着他的身体。
他缓缓抬起手，手掌中燃起一团炽热的灵火，那团火燃起他胸中的戾气。
他的眼中倒映着那团灵火，火焰染红了他的眼角，眼神妖冶而又疯狂。
是啊，让他们痛苦不就好了。
画面外的谢瑾看着烧得通红一片的陈府，鼻尖充斥着烧焦的味道。
耳边不断响起哀嚎呼救的声音，看着火焰炙烤下面容狰狞扭曲的陈生，看着被灵火灼烧得面容全非的下人，看着陈生的女儿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子，在地上滚做一团扑灭灵火的狼狈模样，他心中的空虚突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是這個感觉。
他要让所有人都臣服他，惧怕他，不敢直视他，甚至提起他的名字都要浑身颤栗。
他要做這世间唯一的主。
這时突然一個人扑向谢瑾，他的脸被烧了一半，露出被熏得漆黑的白骨，一层皮肉堪堪挂在骨头上，仿佛随时都要掉下来。
空气中甚至能夹杂着清晰的烤肉味，刚流下的泪就被火焰蒸发掉，唯一完好的嘴唇一张一合，嘴裡不断哀求着：“求求你，救救我……”
谢瑾不去想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变成实体，他握住那人的脑袋，大拇指按在他的眼睛上，眼角小痣慢慢变得血红。
他看都沒看那人一眼，手指慢慢用力，对那人的哀嚎声恍若未闻，硬生生地挖出了那人的眼睛。
“别用你的脏眼睛看我。”
說罢，他五指微微用力，捏爆了那人的脑袋。
苍梧感知到主人的杀气，兴奋地战栗着，谢瑾将沾满鲜血与脑浆的手搭在剑柄上，缓缓抽出了苍梧。
去吧，去杀個痛快！
就当他要调动灵力，准备大杀四方的时候，突然一滴水突然落到他的手背上，谢瑾缓缓低头，只见那滴水正顺着自己的手背缓缓向下滴去。
那滴水干净清澈，既沒有沾上肮脏的血污，也沒有和那脑浆融在一起。
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這肮脏混乱的世间，保留着自己的清醒和纯净。
谢瑾這才意识到，這是在幻境裡。
他虽不怕死，但是就算死，也不应当是在幻境裡走火入魔而死的這种窝囊死法。
那些狰狞的面孔渐渐模糊。
谢瑾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托起自己的手，他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叶苒苒低垂安静的面孔。
叶苒苒就如幻境中的那滴水，于混乱中保持清醒，于肮脏中保持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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