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三月初七日,婚期正日子的前一天,陆濯终于将所有琐事彻底放手,专心筹备婚礼。
钱钏這几日被嫣红管束着连房门都不能出了,說是让她好好养养皮子。
她双手支着下巴,眼巴巴儿地看着院子裡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各种身影,总觉得自己离他们不過咫尺,却像与世隔绝一般,让她生出一种到此世时,前所未有的孤寂感。
许是当初在靠山村醒来时,她性命尚且难保,便只顾拼死地挣扎着活命,倒从未像此时這般,丰衣足食,却只能百无聊赖地看别人热切地生活。
她少有地伤春悲秋,幽幽叹息起来。
京郊工地上的活计暂时停了两日,嫣红做主,给匠人们每人发了個小红封,算是为钱钏的婚事积福,也算是同庆同喜。
匠人们都放了大假,安保却照常工作,以免重新开工时出差子。
陆桢也从工地上回来,在家裡帮着忙东忙西,一时到新宅那边看過,一时又在陆家小院這边指指点点。
钱钏在窗内见陆桢第不知道多少次又从门外进来,便向他招招手,待他走到近前,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那边宅子裡,也是忙成一团。”陆桢道:“不過,我听唐大哥說,基本上都弄好了,只等晚些将你的嫁妆抬過来就成。”
嫁妆?!!
“啊呀——”钱钏一巴掌拍在窗内的妆台上,猛地站了起来:“不好了,我怎么把這茬给忘了?這可坏了大事了!”
她是真的把大事给忘了:這时代的女子成婚,都要有嫁妆和嫁妆单子的,以后到了夫家,那就是她本人的私产证明,夫家轻易不能动用。
她近来的心思全都放在京郊的工地上,压根儿就沒想到這到一回事。
不過,奇怪的是,连嫣红都忘了提醒她。
陆桢见她這般,撇撇嘴道:“二哥早就想到了,听說早就开始预备,如今全都弄好,叫唐大哥晚些就安排人送来,明日再随接亲队伍抬過那边宅子,還真麻烦……整整三十六台,听說,前两台還是圣上赏的,說是给你们添喜呢。”
钱钏眨眨眼,道:“這么說来,我的嫁妆是二哥准备的,那以后算谁的呢?”
“自然算你的……”陆桢道。
又有财产将会白白落到自己口袋!
钱钏心内欢喜,面上不好表现太過,只微微笑了笑,又问:“那你知道,圣上赏了些什么?”
陆桢歪着头,想了想道:“左不過是些玉如意,金如意的……”
“除了這些呢,二哥准备了什么?”钱钏对嫁妆极有兴趣,希望全都是值钱货就最好了。
哪知陆桢兴致却不高,他垂着头,用食指在窗棂上毫无章法地左右上下划拉着,道:“就那些东西呗……”
钱钏有些奇怪,问道:“你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见她问,陆桢才停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道:“姐,你明日嫁過去,二哥也是明日過去,怎么偏把我一個人扔到這個院子?”
钱钏眨眨眼——原来是在不满這個。
她笑道:“二哥不是說了?我們先去,過几日你们再搬過去。”
陆濯确实先前就說過了,因给钦天司瞧過,三月初八日吉日,却和新宅方位相冲,若要破解,新婚期间不可有他人過去冲撞,方可保平安无事——下人不算。
为了這個,他安排自己和钱钏正日子先過去,其他人過些日子再搬。再說,并不是只有陆桢一人在這边院子裡,其他人包括嫣红,全都留在這裡。
可在陆桢心目中,最最亲近的就是钱钏和陆濯了。
陆桢皱眉撅嘴:“你们明日都過去了,留我在這裡做甚么?我想明日和你们一起過去住!那边宅子修得可好了,又大,给我准备的跨院我都看過了,开阔的很!裡面的摆设我也很喜歡……”
见他实在想一起過去,钱钏觉着,那边既然都收拾好了,就提前過去住几日,钦天司說甚么冲撞不冲撞的,钱钏是不信這些的,便道:“那等下见到二哥,我劝劝他?”
陆桢一听,脸变得跟翻书似的,苦瓜脸立马变成了苦瓜花儿,笑道:“好好,二哥方才說要過来的,等会子你见到他,就和他說,二哥一定听的!”
原来就等她說這句话呢!
“不過,我可不能保证二哥一定会同意……”钱钏也跟着笑道。
陆桢不管這個,好像钱钏肯去和陆濯說,就已经成功了一般。
“姐去說,二哥一定同意!”說完,他又开始纠结新的問題:“姐,你說……你和二哥成亲了,我以后可唤你什么?该叫你姐呢,還是……嫂子?”
钱钏挑眉失笑,道:“你当然继续叫我‘姐’了!”
“可是……”陆桢有些为难:“二哥那裡怎么办?”
钱钏把自己的歪理拿出来:“那你是和我亲還是和二哥亲?”
陆桢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当然是你,其实二哥也不错的……”
钱钏道:“你管他好不好,反正你是我亲弟弟,我一直是你姐,你還管那些做甚?”
钱钏知道,陆桢和陆濯并不是亲兄弟,如今陆濯权势日盛,他将来必然有为亲生父亲平反的一天,到了那时,他岂能不认祖归宗?
她虽不知陆濯如今为這件事做了多少,但记得在书中写着,他一生都在为常明远平反奔忙,虽到最后也沒能成功,可此事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如今陆濯虽和书中不大一样,提前有了权势,可若当真能平反,到时陆濯变常濯,陆桢该作何感想?不如直接叫姐的好。
陆桢从小和钱钏抱团长大,自然和她更亲近,听她這样說,终于释然一笑,道:“好!”
看他笑得憨实,钱钏抬起手,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一下,道:“怎么像個傻子?”
话未落音,便见不知何时就站在垂花门内的陆濯,皱着眉头看過来。
“你们做什么呢?”陆濯问道。
“沒什么……”陆桢缩缩脑袋,道:“我姐有事要和你說!”
陆濯大步踏上西厢房的台阶,站到廊下,看着一内一外站在窗边的二人,道:“有何事?”
陆桢忙使眼色给钱钏,催她道:“姐……”
钱钏被他催得无奈,笑道:“二哥,那個……三弟說想早些搬到新宅去,不若,就明日和咱们一起搬過去的好,省得以后還得再麻烦一回……”
陆濯将目光转向陆桢,因想:他的跨院设在外院,离内院且隔着几道门呢,应该不妨,又是钱钏开口求情,陆濯觉着应下也成。
正要开口,一转眼,瞧见他正扯着钱钏衣袖晃悠撒娇的小动作。
陆濯到了嘴边的话打转了個弯,他皱了皱眉道:“不成!”
陆桢傻眼,忙再扯扯钱钏的衣袖。
钱钏也沒想到他居然会直接拒绝,见陆桢急了眼,忙道:“如何不成呢?总归是要搬過去的,早一日晚一日……”
陆濯抿抿唇,看着陆桢将钱钏本就不甚宽大的袖口扭成了绳,且不回答钱钏的话,只沉声对陆桢道:“我叫你去写的帖儿,你写好了沒有?”
“還沒……”陆桢忙束手站立,垂着头道。
陆濯道:“那還不赶紧去?”
陆桢抬眼,觑觑陆濯的脸色,又偷偷使個眼色给钱钏。
见钱钏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他這才慢吞吞不情不愿地往东厢书房挪去。
待他离开,钱钏才劝道:“又何必如此?他想早些搬過去就搬,又不影响什么,那边宅院不是挺大么。”
“這事不急,晚几日搬過去也是成的……”陆濯不想多谈此事,微微笑道:“你這几日如何?”
他们其实有日子沒见了,虽說都在京城,還都住在陆家小院儿,可一個日日起早贪黑地混在京郊的工地,一個起五巴更地忙着朝堂和新宅,两人几乎见不上面。
此时一看,陆濯觉她似乎稍稍黑了些,也瘦了点:“工地那边虽重要,你也要保重身子……”
钱钏早就为不能去工地发愁,這两日又天天闷在屋裡,听他一提,不由坐回妆台前,支着下颌叹道:“唉——,你们让我把工地放手,我放了,可日日把我关在屋裡,跟坐牢似的,也闷得很呐!”
陆濯看她苦着小脸儿,想說明日成亲后就可以出门了。可一想到她对工地的狂热,只怕他开了口,她成亲第二日就要往工地去。
他嘴唇翕合,终究還是沒有說這话。
为了安抚她,想了想,說道:“你想出去?”
“当然,谁愿天天被关着?!”钱钏沒好气地撇他一眼道。
陆濯微微垂目,转而抬眼笑道:“我可以带你出门!”
钱钏一听,喜从心来,马上起身道:“真的?现在就去?”
陆濯回头瞧了瞧满院子忙碌的人,道:“這会子是不成的……”眼看着钱钏的唇角由上挑弯向下,他倾身向窗内,待她附耳過来,方悄声道:“等晚上他们都歇了,咱们就出去逛逛去!可好?我带你去個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钱钏问道。
陆濯起身,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钱钏被闷得快脱几层皮了,一听能出门,管它是白天還是晚上,管它是好地方還是坏地方,只管兴奋地点头,道:“好!”
因想到第二日就是成婚正日子,又怕他想起来临时反悔,便加了一句:“一言为定,不许食言?!”
陆濯抿唇一笑:“一言为定,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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