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一
初夏的早晨,天气尚且凉爽。一大早,京城各家女子们便动作起来。
早有穿了薄衫的女子出了门,三三两两,成群结队。
权贵人家的女子乘了自家的马车,有那平民家的女孩儿们,则相约到京城南门外碰头。
到了南门外,便见紧靠城墙的左首边整整齐齐停着七八辆,罩了青纱帐帷的双驾大马车。
那马车与平日所见大不相同,寻常的马车都是两個轮子,车厢再长,也是有限度的,而這种马车却并列两排,有四個轮子。
车辕虽高,车厢底部却矮,从外面看,车厢呈长方形,倒像是顶加了双排车轮的长长的轿子,车厢腰线和车底边,皆有厚重的辕木支撑,看起来既结实又稳当。
寻常的马车,都在正前方开门,這车居然在侧边开了個门。
打开车门,不管男女,稍稍抬脚就能上去,再不用车凳那么麻烦。
车内更是稀奇,依着车壁,左右两排坐位相连,若稍微挤一挤,可以坐上十来個人不止。
女子们扭扭捏捏、推推搡搡地,上了停着的第一辆“甲”字号马车,待一车厢坐满,那坐在辕上的车夫便高声叫道:“众位坐好扶稳咧,甲号车要发车喽——”
紧接着,长鞭一甩,挽了個鞭花,“啪”地在空中炸响,一对马儿嘶鸣之后,八腿齐发。
這四轮马车坐起来又稳又快,七八裡的官道上,倒把那些贵女们所乘的大车落在身后。
不多时便来到风情小镇。
许多人月前便来過此处,当日的风情小镇才刚建成时,小镇的主家便遍邀京中女眷前来收房。
那时的小镇,因着模样与众不同,早惊艳了众人。
之后,主家便在京中给小镇造势,什么宣传单、打折券、会员日,還說有什么西洋魔术,波斯舞,卡通人物,等等等等。
有些虽不知其所以然,但光听這些名头,谁不想来瞧瞧?
更何况,還有免費的大车坐,根本无需走道儿。
女子们挤在车窗旁,远远望远,只见小镇矗立在半山腰,像挂在那裡的海市蜃楼一般。
鱼贯下车后,才进到镇内,便觉上回看着十分宽阔的街道,此时因着铺子开张,显得有些拥挤起来,街道地面由圆形,椭圆形石板铺就,与西式建筑上下相互呼应,再配上屋顶相互连起的三角形彩旗搭成的凉篷,简直比過上元节還要热闹。
街道两边的铺子不似京中那般,柜台全部撤下,只将货品全都摆在面上,任顾客自选,选好后统一收银钱。
再走几步,又听到不知什么声音呜呜作响,众人因不知就底,都寻声而去。
只见街角的一個半尺高的小圆台上,站着個金发碧眼,头发蜷曲的波斯男子,他拿着一個看起来怪模怪样的喇叭,鼓着腮,呜呜咽咽地吹奏。
有人见過西洋人,却是头一次见這种怪模怪样的乐器,看了一会儿再往前走,又有什么跳着踢踏舞的烧烤啦,撑到头顶甩来甩去的飞饼啦,如此种种,让人目不暇接。
最后走到镇子中央舞台,此时时辰尚早,還未表演所說的波斯舞,却有几個怪模怪样打扮的人,正要演古怪的戏剧,却并不唱,只是說。
许多未听過戏剧之人,竟也听住,干脆坐到舞台下的椅子上,慢慢看剧。
就在此时,早有兜售吃食的小贩上前,有冰镇的酸梅汁,還有花生瓜子等果子,還有……爆米花?又是一個新奇的物事。
這镇上有趣的,新鲜的物件,层出不穷,有吃有玩有看,一时便忘了時間。
钱钏站在街后用作办公室的三层小楼的窗边,看着一车车的客人陆续到来,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近些日子的宣传力度不错,這会儿才刚交巳时,人流量已经超過预期了……”钱钏对嫣红說道:“只怕到巳末午初刻,人流高峰的时候,要爆满,你的人手可有准备好应对?”
“有的,打算按咱们先前商量的计划分流,”嫣红看了看街上的人流,說道:“中央舞台那边表演波斯舞的舞姬已经就位;后头副街那边的小高台也布置好了,打算先利用起来,表演西洋魔术;這样一来,大部分人流分作两拨,该不至于全都挤到街上去。等两边都看腻了,人流或者转到另一边,或者到街头,等于把人分成了三份,不至于在同一時間挤在一处……”
钱钏点点头,道:“嗯,也要安排好人应对突发状况。”
“你放心,都安排好了!”嫣红到底头一回处置這种盛况,還是有些不放心,說道:“我再去盯着些!”转身下了楼。
钱钏双手撑在窗沿上,静静地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流。
不同于方才面对嫣红时所露出的轻松,她心裡其实也有压力:
這是她在大梁朝的第三個房地产项目。
前两個都是住宅,盖好之后,一经售出,就不用管后续了。
這风情小镇却不一样,虽說前期全都将铺子卖给业主,已经赚了一大笔银子,但后期的经营必须得跟上,否则,以這個地理位置,单靠商户们自己经营,是很难发展起来的。
若真的发展不起来,一来坏了她亿达集团的名头;二来,她后面的二期三期的工程也就无法跟得上了。
這是個可持续发展的项目,這一炮若打不响,以后就很难做。
正想着心事,忽然一個映入眼帘。
那是個年轻男子,穿着半新不旧的长衫,手持一把折扇,身后跟着一個随从,正大摇大摆地招摇過市。
逛到众人围观的飞饼区时,他站住了,收起扇子,挨挨蹭蹭地挤到众女眷身后,悄么么地不知在做什么。
“来人——”钱钏道。
待飞亭過来,她指着楼下那個男子吩咐道:“瞧见那個人沒有?你去找小楼,让他安排安保的人员,找個僻静处,悄悄把那個人捆起来,扔到后头的静室去,等空闲了再送到官府去。”
飞亭看定了楼下那人,应道:“哎,我這就去。”
“怎么了?”才从楼下上来的陆濯,看着才跑去传话的飞亭,和她不愉的脸色,问道,“发生何事了?”
钱钏朝楼下那人努努嘴,道:“那個,竟敢趁着人多,偷摸占人便宜!真是太猥琐了……”
陆濯朝楼下看了看,见是又是常家的人,不由怒道:“他们竟敢再来闹事?看来,上回的教训還不够!”
上次常家大夫人和方起焕跑到钱钏的工地来,說是钱钏使诈骗了她家庄子,想讹诈几個铺子去,被恰巧路過的温铉给扭送到了顺天府。
此事被陆濯知道后,岂能善罢?
本来发生這样的事,背靠着虽然末落,却還有架子在的常府,找人通融一下自然能从牢裡出去。
可为了给钱钏出气,陆濯只问了顺天府一句“听說她们到我未婚妻的工地上闹事了?”。
就這么一句,常大夫人两人就被依讹诈入罪,依律杖责四十。
每人打了四十下屁/股,回家养了三四個月都沒能出门——一来是痛,二来是羞。
如今這常家二爷還不吸取教训,竟敢再来!
陆濯生气,当即就要叫人教训他一番,被钱钏按住小臂阻了:“冷静!何必如此,待這几日事了,扭送到官府就成了。以后镇子是要开门做生意的,碰到各色人都是有的,不過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又何至于生這种闲气?!”
陆濯平时处理的大事多了去,若說他不冷静,是绝沒有的事。只是事关钱钏,他才会反应激烈。
见她心中已有应对,便不再坚持,道:“你们這会子就這么多人,等下圣上来了,会引来更多人,你可有法子应对?”
“圣上要来?”钱钏奇道。
陆濯得意道:“你不是要造势?還有谁的风头,能盖過圣上亲临呢?!”
原来,陆濯昨日进宫,就是向中和帝說,京郊的风情小镇要开业了。
中和帝早就对這個传闻中的小镇十二分的向往,一听陆濯說,马上就要出宫来游玩,却被陆濯给拦下。
陆濯向他說了些话,他想過之后,才勉强同意。
這边话才落音,钱钏便听见远远传来鼓乐之声,又有号角吹响,由远及近,渐渐来到近前。
钱钏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濯,道:“這是圣上的銮驾?”
陆濯挑眉。
“唉呀——”钱钏一跺脚,赶紧往外走。
陆濯笑着随她一起去接驾。
圣驾亲临,這是怎样的殊荣!
钱钏下到小镇中间广场时,亲军卫早已把整個小镇团团围住。
黄麾大仗等皆列候于小镇之外,只有奉了灯漱盂砵等的宫侍,缓缓于前引路,来到中心广场之前,也分两列站定。
之后銮车停于场中,有内侍将车帘掀开,中和帝从内出来,站在车辕上露了個面,而后又钻进车内。
之后便有内官奉了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内阁首辅陆濯,实朝廷之砥柱,国之干铖……夫人钱氏,坤仪毓秀……赐一品夫人……”
這是趁着今日,当着众人的面,给钱钏封了诰命夫人。
而后,内侍又道:“圣上口谕——钱氏建此商镇,税收之巨,乃众商之表率,……又扬我大梁盛世之威,实乃有功……赐尔黄金百两,字一幅,以嘉其行……”
总之就是說,建了這個小镇,既能发展经济,增加税收,又能让人看起来威风,有功,赏黄金和一幅字。
钱钏现在有银子,百两黄金虽多,但带来的实际效用未必比得上一幅字。
待中和帝带着侍从护卫“呼啦啦”离去,方才寂静的小镇上,越发沸腾起来,倒像是那些人得此殊荣一般。
钱钏将御赐的字捧在手中,到了办公室才打开,只见上书:“风情小镇”四字。
“這……還真是一点创意都沒有!”她摇了摇头,把字给到小楼,让他着人赶紧去装裱起来,打算挂在大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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