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棺前的小木桌上，燃着长明油灯，供了祭品。
陆家人少，张氏和钱钏做为女眷，和家中男丁陆栓儿陆濯陆桢三兄弟，皆穿了孝衣，分列灵堂两旁。
除了早中晚三次哭灵外，凡有来祭奠者，男女都得磕头回礼。
陆栓儿是傻子，不過在灵堂跪了一会儿便呆不住了，先是东张西望，后便想過张氏這边来，却见钱钏瞪他的眼神，手還往肩上比划，又吓得不敢過来。
张氏唤他，他的头摇得像個拨浪鼓。
這会儿族人都在，她不愿当众发作钱钏，只沒好气道：“你去那边
等钱钏乖乖跪坐到陆桢身旁，陆栓儿方高高兴兴到张氏身边去。
尚不知愁滋味的陆桢有许多悄悄话要和她說，见她来了，正转了头要开口，刚刚出去的陆濯偏偏回转来，他忙缩起脑袋继续装鹌鹑。
往后两日，钱钏一直跪坐在陆桢和陆濯身旁，反正族裡沒人說，她就乐得当不知道——她才不要到张氏那裡听她唠叨呢。
来吊唁的沒甚么外人，除了李家派人来過一回，其他都是族人。
哪知到第六日上，家裡突然来了生人。
那是一行七八人，几個家仆簇拥着一位公子哥儿，打听得這是陆伏贵家，便要进门。
守在陆家门外，负责迎客的族人便问其姓名来处。
其中一位年纪四十多岁的家仆上前道：“小姓田，陆兄与我当日同在常家当差，因此是旧相识。某因要南下，路過此处，晓得他家在此，本想来叙叙旧。哪知，方才才听村裡人說，陆兄竟驾鹤西去了……”
姓田的說得情真，手中還提着纸扎供品等物，迎客得族人便信以为真，便要将人引进去。
那一行七八人拥着那位公子哥儿，正要一起进到陆家，却被迎客族人拦下：“我陆伯伯還未满头七，您這边人多，进去怕不干净，若冲撞了，就不好了
姓田的家仆点点头，知道他们這么多人，若全去，实在不够尊重；况且，他们虽是去找人，但這陆家简单，小小一幢院子一目了然，实在用不了這许多人。
便转身与那位公子哥儿商议。
那公子哥儿先是不同意，后来不知那位家仆說了甚么，便点头应了。
最后，公子哥儿并姓田的，和另外一位随从，一起进了陆家。
三人在堂屋门外的灵堂处站定。
那位姓田的将纸扎供品奉上，对着灵堂深深拜下。
公子哥儿和另外一位家仆则缀在后头站着不动，只对着灵堂裡头的人瞧来瞧去。
钱钏正和陆桢說着悄悄话，忽见外头来了生人，便偷眼一望，竟是两個熟人。
为首正在拜的，正是前几日租了李家院子的田大哥，另一位站在公子哥儿身旁的，则是老谢。
這可奇了，他们来做什么？他们竟然识得陆伏贵？
她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和那些人相识，更不愿意被张氏晓得自己得了银钱，便将头深深埋在颈间，生怕他们瞧出来。
田大哥拜完，该家属回礼，钱钏因在男丁那边，便缩着脖子，学着前几日的样子，行了跪礼。
老谢则和主家站在田大哥身后嘀咕：“看着也不像啊，都才几岁大……”
“嗯……那一個算来，也该有十几岁了。”公子哥儿道。
老谢点点头，“听說那孩子读過书？现在不知道還念不念了
公子哥儿摇摇头，未出声。
老谢便招手，问带他们进来的迎客族人：“听說，陆兄有一位儿子在读书的？是哪一位？”
迎客族人道：“读书的是……”
便指给他们看，這才发现，陆濯竟不在。
只好指了陆桢，道：“這一個，也……读书的。”
陆桢确实读了书，虽才月余，村裡人早就传遍了。
陆家人口简单，却有两位读书人，怎能不羡煞這些在泥地裡刨食的人？
老谢见陆桢不過才八九岁光景，长得虽虎头虎脑，却与想找之人相差颇大。
便向公子哥摇摇头，又问迎客族人：“不是說有三個儿子嗎？”
族人指了指张氏身旁的陆栓儿，道：“那一位也是，只是有些……先天不足。”
陆栓儿有典型的痴傻挂相，正常人一望其容便知，這倒装不出来。
這也对得上，他们早就打听到這些消息了。
他和公子哥儿对视一眼，点点头，待老田将纸扎摆好，三人一起出了陆家。
這位公子，乃是出自京中高门，老田老谢，乃是其家仆。
上回钱钏见到他们时，不過是因为他们被派出来打前站，如今正主到了，自然要陪正主来办事的。
這趟差事，目前看来，办得算是顺顺利利——即然沒找到人，只能說明那人要么不存在，要么不在此处。
站在堂屋裡间的陆濯，透過窗缝，瞧见出门而去的三人，缓缓松了口气。
那三人，他虽不识得两位家仆，却识得为首的那個：“哼，原来是方家的那個草包……”
只是不知，他们怎会這個时候寻到這裡来。
前世难道也来寻過？他却从未听陆伏贵提過此事。
想来，若前世他们也寻了過来，自有陆伏贵替他遮掩，這些小事，自不必他自家操心的。
這一行人，正是京城方家来的。
這次来的公子哥，是方家旁枝，名唤方起焕。
钱钏那日撞见的老田老谢二人，正是他派来打前站的家仆。
方起焕向来讲排场，這次被派来這鸟不拉屎的地界，办這种莫名其妙的差事，已经极不乐意了，所以在住用上，便不肯将就。
老田老谢两人，只好租用了钱钏介绍的李家院子。
即便如此，方起焕来了，還嫌這裡不好，那裡不行。
只是，他知道沒得选，才勉强接受。
出陆家大门，上了马车，他便抱怨开了：“我就說，那些人哪来的什么莫名其妙的消息，不過是为了把我从京城支开，大冬天的，跑来這种地界喝风。”
老谢老田坐在车帘外的车辕上，听他抱怨。
老谢向来說话不讲究，便接道：“四公子說的很是，他這消息，莫不是晚上做了個梦，醒来便成個消息了……”
话未說完，见老田在瞪自己，只好讪讪地住了口。
哪知方起焕在车内接道：“你說的可真是，那老头子若当真有确实消息，怎地不派亲儿子来，偏派我来办？我瞧他……”
老田无奈，只好說道：“公子慎言
方起焕虽草包，但老田是他父亲留给他得用的人，知道他是为自己好，闻言便悻悻地收起了后面的言语，只“哼”了一声，不再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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