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同天地之規量，齊日月之暉光！
皇宮，千秋萬歲殿的門前。
柳羽跪在天子劉宏的面前，屋檐下墜着的冰棱正在融化，一滴滴落在他肩頭。
劉宏笑着問道：“可去看過皇宮中太子的東宮了？那裏是朕特地爲你修建。”
“陛下…”柳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張開嘴巴，唯獨“陛下”兩字！
“還叫陛下？”劉宏笑了，“朕發下這麼多詔書，這麼多官員去玉林觀迎你，還不夠讓你改口麼？”
這…
柳羽頓了一下，他擡起眼喃喃吟了句“父皇…”
也正是這一句父皇，讓劉宏的心像是一下子融化。
等了十幾年…
先後十幾個皇子早夭，他總算是等到了…那第一個、最寄予厚望的兒子的這一聲“父皇”！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哪怕是深夜，可劉宏的笑聲格外的響徹。
他睏意全無，他笑着招呼柳羽。
“來，朕陪伱去東宮走走！”
柳羽跟着劉宏，慢慢的踏入東宮，這裏有一處極高聳的宮殿，宮殿內琴棋書案陳列其中，柳羽懷揣着一抹敬畏打量着這室內。
恍惚之間，他彷彿看到了父皇劉宏在這處宮殿前指揮匠人們迅速的施工。
這些年，因爲他的出現…
因爲漆黑的大漢突然燃起了一束光，從頹然中走出來的父皇從未興修過一處園林，這太子的行宮…怕是他，唯一的一次大興土木！
寒夜寂靜，唯獨柳羽與劉宏站在窗邊，衣袂當風，他們俯瞰着夜色中，那石階下浩大的行宮，彷彿這便是浩大的江山，屬於他們的江山。
忽然，劉宏指着北邊。“芒碭山就在那邊，皇陵也在那邊，當年埋葬你的靈柩至今還在那裏，朕昨日去看過，已經灰濛濛一片，沒有半分顏色…朕在想，如果當年沒有那次該死的黨錮，你是不是就不用被老天師救走，大漢的頹然，是不是也能早一些年看到拐點！”
劉宏的話中滿是期翼，可他又搖了搖頭，“可朕又覺得，朕培養的皇長子一定沒有老天師培養的好，這點來看，朕感謝他，也感謝他的道！”
柳羽緩緩道：“父皇，恩師待我如紙…不過，想來他是知道這一切的，臨終前將師姐許配於我…”
柳羽本是想替老天師張衡求一個寬恕。
因爲，他知道…如果他是太子，那永遠繞不過的一個話題便是太子妃！
天師道的聖女能做太子妃麼？
能成爲未來的皇后呢？
這會不會又是另外一種外戚與專權的開始呢？
事關外戚與權臣，這個輪迴大漢經歷太久了，無論是柳羽還是劉宏…他們都不能再看到這個輪迴的重塑。
“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朕如此，老天師亦如此，朕雖不喜他的做法，然…將你培養長大，功大於過，朕不會責難他，也不會責難你那位夫人！只不過，太子妃的人選還需要再行計較！”
果然…不出柳羽的預料。
柳羽沒有爲張玉蘭爭取，只是拱手領命。
他心如明鏡，如果是一個大鴻臚，他的夫人可以無所謂，可如今他既成爲了大漢太子，那…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
這個話題聊罷，劉宏一揮長袖，他似乎還有許多話題要對柳羽說。
“朕原本只是一個藩王，當初被權臣選中，這才成爲了皇帝，朕像你這麼大時也期盼着江山永固、大漢繁榮，可事實上，朕發現…做皇帝最多的便是身不由己。當天災人禍、異族寇邊、百姓流離失所，叛亂揭竿而起，朕卻無能爲力…因爲兵權掌握在別人手裏，財權掌握在別人手裏，朕的一腔熱血根本無法說服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致君堯舜卻背地裏中飽私囊的臣子、公卿…我覺得這個大漢爛透了，朕只能用宦官制衡權臣，用權臣制衡將門，用將門制衡宦官…以此方能過上幾天好日子，可世人怎麼說？朕清楚，世人都叫朕——洛陽天子！因爲出了洛陽，朕什麼也不是！”
講到這兒，劉宏強忍着委屈與不甘，他轉頭望向柳羽。
“可你的出現讓朕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有望重塑漢武霸業、光武中興的希望，朕也開始學着高祖的模樣睥睨天下，不信天命，朕覺得這混亂的大漢有望在咱們父子手中終結，大漢的光明會重新點燃，一如這黑暗逝去後，迎來的必定是光明！爲此，朕不惜除外戚、罷權臣，驅宦官，這一切就是爲了你身份的昭然，爲了咱們父子能夠一道在這朝堂上攜手共進，羽兒啊，你得向世人證明，朕的選擇沒有錯！”
劉宏的話說的柳羽一陣激盪…
很多事情，他已經想通了，可似乎…這些話從劉宏口中傳出時，依舊讓他一陣激盪！
——咱們父子！
——大漢的光明！
——攜手共進！
這些都讓柳羽心嚮往之…
他不由得口中喃喃：“休矣美矣！惠澤遠揚。翼佐我皇家兮，寧彼四方。同天地之規量兮，齊日月之暉光。”
言及此處時，他頓了一下，餘光瞟向劉宏，旋即接着吟誦，“永貴尊而無極兮，等年壽於東王。”
“好詩！好詩！”天子劉宏悵然大笑，他重複着柳羽的話：“翼佐我皇家兮，寧彼四方。同天地之規量兮，齊日月之暉光！”
…
…
光和四年，秋，七月。
幷州，平城。
血色殘陽佈滿長空，染紅了這片血腥味瀰漫的戰場。
“咚咚咚…”
城外鼓聲如雷，數不盡的鮮卑胡騎如潮水一般涌向城牆，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戰況尤爲激烈！
“殺進去！”
“血洗幷州！”
“哈哈哈…”
…
好一些鮮卑胡騎眼中散發着嗜血的光芒，他們架起雲梯，舉着盾牌，在瘋狂的衝擊着這座邊陲重城！
“戰…戰！戰！”
城牆上的守軍這一刻也一改往昔的懶散，他們發出一道道長嘯，在他們身後守護的不只是父老鄉親…更是，更是幷州的屏障！
這一戰…沒有退路！
城內已經是一片風聲鶴唳，無數百姓迅速的收拾好細軟，打算在夜色降臨之時，倉皇逃亡！
南逃…
這是唯一的機會。
卻不曾想，百姓中有人高喊，“南邊去不得…胡狗既攻平城，而非雁門…那麼上谷、漁陽一定會同時進攻！”
這百姓儼然是懂胡人的…
秋天…又到了胡人戰馬最雄壯的時間，秋天…這是狩獵的好時候。
——這次，鮮卑王檀石槐可沒打算小打小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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