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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403(二更+62w营养液加更) 破……

作者:千裡江风
心系汉室故而必能成事的說法,是袁绍瞎扯的。

  但在此时,出兵无疑要比暂缓出兵更符合袁绍的利益诉求。

  虽然此刻的局面并不符合他的预期,但时不我与的道理,在他陆续因为乔琰的插手而丢地失人后,已成了他近乎根深蒂固的认知。

  再耽误下去,谁也无法保证颍川方向或者是虎牢关方向不会有其他兵卒增补到兖州境内,還不如当先一步做出决断。

  总归兖州世家的态度,已经在這几日他们和袁绍的交谈中表露无疑。

  许攸也在侧面为袁绍做出了从旁的观察考证,确定他们将袁绍视为居中主持的救命稻草,的确是出自本心。

  现在又有钟繇来替陈宫传书,甚至在惊见袁绍在此后表现出了异常友善的态度……

  這让袁绍进一步同时看到了汝颍世家对他的态度。

  无论是乔琰還是曹操都沒有他袁绍這等满足世家利益的立场,也恰恰成为了他此时扭转局势至关重要的一环。

  那么此番出兵,当然可行!

  ——————

  “你說這情况像不像是当年的酸枣会盟了?”郭嘉坐在营帐之中,开口问道。

  曹操刚想问郭嘉为何会有這般联想,便陡然意识到,這還真是有几分相似可言。

  当年的酸枣会盟,乃是为了对抗身在洛阳城中的董卓,按說是以卢植为会盟盟主的,但袁绍那四世三公的背景给他拉拢起了一票聚拢在他身边的队伍,就连那朝着乔琰借粮的荒唐举动,也是由他提出来的。

  而现在则再一次由他串联起来了這些在兖州地界上汇集的各家队伍,由他画出一個利益可观的前景未来,以一种并沒有多少实际战斗力的方式登场在人前。

  郭嘉笑道:“更有意思的是,当年的酸枣会盟,故东郡太守宁愿遵从于袁本初的指派,也不愿意向着他的同宗发起联手邀约,如今也是同样的情况。”

  故东郡太守不是别人,正是乔琰的同宗,乔玄的族子乔瑁,他彼时跟随着袁绍征战,却在虎牢关下命丧胡轸与华雄之手。

  而今日,在袁绍行将前往雍丘一战的队伍裡,梁国乔氏便赫然在列。

  曹操本還不知此事,但郭嘉已将“袁绍会盟”的各家人员都掌握在手,自然也转告给了他。

  现在听到這個类比,他都不由生出了几分怒其不争的情绪。

  乔氏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乔琰固然已经在就任大司马后不久,便已与他们分宗划界,但只要兖州归于长安朝廷的治下,就算乔琰对他们不闻不问,当乔氏子弟凭借着自身才学站在朝堂上的时候,难道会有人会给他们穿小鞋不成?

  更别說,乔蕤和乔瑁的女儿从原本的梁国睢阳乔氏变成了乐平乔氏,难道不是已经在传递着一個信号了嗎?

  這等宗族归属之事,归根到底還是看乔琰的态度。

  当年他们可以因为行事倨傲而不被准允与乔琰之间存有亲缘瓜葛,如今也完全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将這個位置给争回来。

  可今日他们以为袁绍能成为這個替他们讨還身份地位的救世主,与彻底断绝這份关联沒有了任何区别。

  曹操這么一想,只觉自己在亲戚关系上省心太多了。

  在此番险些为人所挟制的处境裡,他更是眼见夏侯渊和曹仁听从了满宠那有理有据的安排,曹昂和曹洪则拼力守住营寨,对比梁国乔氏的蠢钝,不知明智上了多少倍。

  不過這种炫耀的话就不必在此时說出来了,毕竟宗族的庞大对于降臣来說,可能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只怕等兖州地界上的诸事落定,他们会被拆分到九州,不,应该說是十一州的各处去,這才符合乔琰把控局面的要求。

  曹操只是在接话间问道:“說起来,陛下对他们的安排是如何想的?”

  郭嘉回道:“陛下有言在先,负隅顽抗者死。”

  這句定论的說辞裡,可沒有对梁国乔氏有任何一句补充的优待。

  可這也实在不能怪乔琰无情。

  但凡是换一家人出现這样一個领袖群伦的人物,還已然在汉室倾颓的时局中登上了天子宝座,只怕都做不出与她以這等方式反過来划清界限的举动。

  现在這兖州的局势裡既已不得不用這样交战的方式来平定乱局,又何必对其专门划定出来心存怜悯呢?

  曹操会意,回道:“那便秉公处理吧。”

  在钟繇被派遣出去的第三日,身在定陶的曹仁朝着东面派出的哨骑便已留意到了袁绍那头的进军。

  袁绍难得表现出的行动力可能都表现在了這裡。

  在確認了要朝着雍丘进军后,袁绍便当即统领着這些世家子弟,自寿张越過大野泽,途径巨野后抵达了山阳的昌邑。

  昌邑距离定陶实在不算远。

  此地和定陶可经由济水相连,倘若袁绍要图进军之便利,势必会经由定陶而過,随后进军陈留直走雍丘。

  但曹仁并未做出任何的举动。

  在当晚黢黑的夜色之中,他远远望着袁绍那头的行军,脸上露出了一抹沉静中透着肃杀的神色。

  现在還不到他动手的时候。

  在此时归于袁绍麾下的兖州世家的确已是基本就位了,但凭借着他驻扎在此地的士卒人数,就算真能打袁绍一個措手不及,也還远不到能将其一網打尽的地步。

  必须将他更进一步地诱骗入陷阱之中,彻底身陷在四面合围的牢笼裡。

  在郭嘉送往此地的敕令中,对曹仁给出了一個有些特殊的安排——

  他不必装作是什么已经被兖州世家收买的守军将领,对袁绍這支鱼龙混杂的队伍做出招待,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继续把守住城关,保持闭门不出的状态。

  他甚至不需要告知于袁绍守城者乃是何人,也不必树起任何一個佯装身份的旗帜。

  “真是神了。”曹仁望着已渐渐消失在他视线之中的队伍,口中喃喃道,“袁绍居然当真沒有前来攻城,以确保沿途的城镇都在他能够掌控的范畴之中。

  可袁绍会有此等举动一点也不奇怪。

  若是让郭嘉来给他解释的话,他大概会告诉曹仁,最高明的引诱敌方入套,绝不是给他开上一路的绿灯,让他明明身在敌方的地盘上也能保持着长驱直入的状态。

  以袁绍多疑的性格,难免会对其产生怀疑的。

  所以,在半道上让他顿上一顿,反而是用上了巧力。

  此前袁绍所途径的巨野和昌邑地界,因兖州世家的协助,虽說還不到箪食壶浆相迎的地步,但守城的官吏都已被人给提前打通了关窍,对于他们自府库中取用军粮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简直就差沒将迎接新主這四個字写在头上。

  定陶则像是個截然不同的意外。

  城门紧闭的定陶,若不是還有城头的守军在往复走动,几乎要被人怀疑是一座死城。

  眼见袁绍收到此消息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快之色,队伍之中当即有人开口說道:“兖州世家子弟大多不居于济阴,這济阴地界上乘氏、句阳、定陶诸地豪强盛行,士族不屑与之为伍,這定陶县中是何种情况我等還当真不知。”

  “倘若大将军对其有所不满,认为我等還是进一地攻一城为好,不若由我等连夜进取此地。反正那定陶位处兖豫二州腹地之内,驻防绝不可能多,要想夺取城关理当不难。”

  但让說话之人有点意外的是,他收到的却是袁绍的否定答复。

  甚至当他再往袁绍脸上看去的时候,又哪裡還能从中看出什么不悦的模样。

  袁绍說道:“不必了,我等连夜越過此地就是。”

  袁绍本就觉得這些士族私兵组成的军队能力不足,在前有陈留高氏這方亲眷的对比之下更是如此,若是在這进攻定陶之时便先惹出了什么祸端,反而令本就有些犹豫的陈宫在此时做出了選擇曹操的举动,到时候的麻烦可就大了。

  以袁绍看来,定陶的守军只是合拢城关,并未对他们做出什么拦阻的行动,也沒准允他们的人入城自报身家,其实不算是個坏事。

  在兖州地界上的势力拉锯中,总不可能人人都如同他所希望的那样一听他的身份便倒头就拜,更不可能人人都觉得,兖州世家在此时的发兵是要为曹操分忧,而非是個挑衅兖州牧权柄的举动。

  未经州牧准允的发兵,在实际上便是僭越!

  那么有人依然忠于曹操,有人選擇听凭兖州世家的调度统筹,也有人宁愿在此时站在一個旁观者的立场上,对此时這出古怪的进军视而不见,只想等局势平定后听从“兖州牧”的指令,难道是什么不能理解的行为嗎?

  当然不是!

  反正等到尘埃落定之时,他们就算有什么尽忠职守的想法,也沒法做出什么违抗大势的行动了。

  而在他途径的各個县城中唯一有這等特殊表现的也就是定陶一处,已昭示着曹操对于兖州地界上的大半地方已然失去了掌控权,或许真正能完全听由他指挥的,也只有一個东郡而已,那就更不是什么坏消息了。

  前方的陈留更是在多年间都隶属于张邈的掌控之下,同样不可能归曹操所有,他還有什么好担心的?

  這番思绪转圜间,袁绍在定陶這裡吃到的闭门羹非但沒有让他生出了什么打退堂鼓的想法,反而越发坚定了他前往陈留一战的信念!

  在越過了定陶县后,這队于夜色中赶路的兵卒总算看起来少了几分士族私兵的各自为政,有了点军队的风范,在定陶以西的一座小城中短暂地做出了一番休整停留后,朝着陈宫在目标中所說的雍丘而去。

  不過,此前一度的连夜赶路并不意味着這会是一场很快的进军。

  袁绍甚至在顺着济水往西的途中,又在济阳周遭稍事停留了一阵。

  “我等不速攻雍丘嗎?”袁绍的這等缓行策略并未逃過钟繇的眼睛,他也当即发出了质疑,“請大将军切莫忘了,兖州地界上的权柄交替绝不能给了长安朝廷以可乘之机,否则倘若兖州不保,我等的行动還有什么意义?”

  见袁绍给自己使了個眼色,许攸连忙上前挡在了钟繇的前头,“元常先生切莫动怒,且先容我问你两個問題。”

  “以元常先生的眼力看来,我等若是想要攻破那雍丘的城关需要多少时日?我是說……以這些士卒的本事。”

  钟繇的眉头皱了皱,在朝着周遭士卒打量的目光中,他的神情越发有几分郁卒。

  他显然也很清楚,這些临时拼凑出来的人手至多是用来充当填补人力的空缺,哪裡能真在攻城略地的作战中起到什么显著的作用。

  或许此刻雍丘的颍川兵已然北上,和曹操正处交锋之时,于雍丘驻扎的人手并不太多,但若此地還有一搏之力,這支穿過了小半個兖州抵达陈留的军队,是否会因這等正面交锋而反而成为了敌方用来振奋士气的战利品呢。

  “還有一句话,我想元常先生应当听過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倘若陈公台的猜测并未出错,曹孟德当真是同那伪朝军马联手,将张孟卓给坑害了,我等欲要令兖州不失,自然要先将叛徒给清理出去。”

  “只需我等将這等行军的速度放慢少许,令這支援兵的消息传到曹孟德的耳中,便已经足够让陈公台做出一個判断了,不是嗎?”

  钟繇迟疑了片刻后回道:“那便先按照此计划行事吧。”

  只是让袁绍和许攸有些郁闷的是,他们甚至在从济阳往雍丘方向推进的半路上,先行屯兵驻扎在了外黄半日,也未曾等到陈宫的下一步安排。

  眼见袁绍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几分急躁之色,钟繇忍不住开口說道:“或许是因为洛阳那头往虎牢关做出了增兵,让他们已无暇再留意于這头的举动,不如由我即刻往那裡走一趟,探個虚实?”

  袁绍思忖了一瞬,還是同意了钟繇的這個建议。

  他行军之慢并不意味着他想要错過這個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曹操给拉下马去。

  若不能尽快确定此地的情况,他看似主动对着曹操发起了进攻,却实则是处在了一個依然被动的处境裡。

  “那就有劳元常先生了。不過此地眼下势力混杂,又有乔琰麾下的兵马在這片地界上行动,为元常先生的安危着想,還是多带上些人手吧。”

  此番与钟繇同行的,還有那寿张王氏的子弟。

  与其說是要护送钟繇前往曹操和陈宫所在之处,不如說,那是袁绍对钟繇還存有几分怀疑的想法,希望有人能代为观察一二情况。

  钟繇仿佛并不在意于這份“盯梢”,当即带着人往西北方向而去。

  但在短短的一日后,那寿张王氏子弟便以一种异常魂不守舍的姿态奔逃回到了袁绍的面前。

  “出……出事了!”

  他脸上的惊魂未定之色已不需用任何言语来形容,顶着袁绍等人朝着他看過来的目光,這年轻人又吞咽了一口唾沫這才說道,“曹孟德只怕是当真要投降于长安那头了,我与元常先生北上平丘便见此地已是围城之态。”

  “围城?”

  “不错,曹孟德身在城外,张孟高与臧子源身在城内,曹孟德无法速胜攻城,张将军似乎也无法出城,局势陷入了僵持。因這二位将军都出现在了那平丘的城头之上,我才看了個清楚。”

  袁绍连忙追问道:“那么陈公台身在何处?”

  一听到袁绍问出這個問題,這年轻人的脸上越发呈现出了一片惶恐之色,“我不知道,但元常先生說让我先不必进入军营之中,由他进去探听個情况,倘若他還能出来,那便說明陈公台還无事,到时如何安排他也会告知于我,可他若是沒能出来,那便大概是被扣押起来了,請我速速报信于大将军。”

  “随后,我见他過了许久還未出现,便急忙回返了。”

  “只是如此?”袁绍冷声问道。

  钟繇的消失在此时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不……不只是如此,我等行至半路便见有一架棺木正要往浚仪县而去,尽是兖州驻军的打扮,想着我等的人数更多,便将其拦截了下来。”

  “拦截了才知,那棺材裡躺的,是那陈留名士边让边文礼!”

  這年轻人的唇角都因为恐惧有些发抖了,他怎么都沒想到,他们本以为应当是稳操胜券的局势居然会在无声无息之间发展到了這样的地步。边让的身份注定了他在军伍之中是被庇护起来的存在,除非当真遇到了极为特殊的情况,怎么会让他上了战场還让他丧命。

  能杀了他的,只有可能是曹操!

  “文礼先生喜好酒宴,我曾经与他有過几面之缘,绝不会错认,在令几人继续将他送回浚仪后便赶紧赶回了。”

  他已不敢再多想了。

  边让已死的情况下,陈宫呢?刚刚回到那军营之中的钟繇呢?

  现在被困于平丘城中的张超和臧洪,又能够支撑多少時間呢?

  這突如其来的情况同样打了袁绍一個措手不及。

  他若是此时身在邺城,惊闻了這样的消息,该当做的是一面以冀州兵马南下,一面以邺城朝廷的名号对着曹操发出问责,可偏偏他此时身在這陈留地界,手下也是一群由世家私兵组成的队伍。

  這要让他如何以寻常的方式应对這场变故?

  他或许可以趁着曹操在围城平丘之时直接選擇退去,起码,在曹操未曾发觉他们到来的情况下,他们的离开也不会引发任何的动静才对。

  但袁绍也清楚,倘若他真做出了這样的决定,此刻這些還心向于他的兖州世家子弟何止是要对他失望,只怕明日,他的怯懦表现也要闻名于各州了。

  按照乔琰那個动不动把事情往乐平月报上挂的表现,袁绍不必怀疑此事的传播速度。

  而這還不過是其中最小的一個影响。

  他真的能够承受兖州和豫州都落入了乔琰手中的结果嗎?

  不能,绝不能!

  他尤其不能接受,在自己明明已经来到了兖州的情况下,還得到一個這样的结果。

  袁绍被屡次摧残的骄傲,在眼下的這等困境中几乎是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在将那寿张王氏子弟暂时安顿了下去,严令他不得与其他人接触后,他便朝着许攸說道:“我打算奇袭平丘城下。”

  他說出的是自己的决断,并不像是此前那样对许攸做出问询。

  袁绍接着說道:“你我都很清楚,张孟高与臧子源若是此刻就已被困城中,等到曹孟德从东郡征调兵马南下,他们将更不可能做出反击,只能被困死在那裡,或者是城破而亡。唯一的机会,就是此刻双方的人手并未相差太多,有人能够在此时袭击城下,打开一條豁口,令城中之人有突围的机会!”

  倘若张超和臧洪乃是那等无能之人,袁绍或许還不会做出這個决断。

  但他们并不是,在已有张邈丧生,又有曹操对他们发起围剿的情况,他们当真会对袁绍這份救援所给出的机会视而不见嗎?

  袁绍能想明白這個道理,许攸也当然能想明白。

  可不知道为何,当他想到从平丘方向带回的那個消息之时,心中总有一种說不出的担忧。

  這让他面对着袁绍意图进军的這個计划,难免表现出了几分抗拒。

  但眼见袁绍对着他投来了一個警告的目光,显然不希望他继续保持着此等表现,许攸又将這個神情给收了回去,只說道:“明公若是真不打算变更這個计划了倒也无妨,但這袭营之中,明公毕竟不是……請切莫冲在最前面。”

  袁绍的脸色有一瞬的黑沉。

  他怎么会听不出许攸在此刻那句可疑的停顿中省略掉的是什么话。

  许攸說的是,他毕竟不是乔琰。

  只不過想到许攸陪同他来到兖州已冒着不小的风险,袁绍還是将本欲出口的指责给收了回去。

  算了,在這一点上比不過就比不過了,等他将曹孟德给收拾了之后再见分晓!

  而袁绍要說服在场的其余各方势力,可要比說服许攸容易得多了。

  袁绍還有退路可言,這些人却沒有。

  边让的死讯、张邈的死讯、张超和臧洪被围困,都好像是他们的前路都已经被提前打出了一個样板。除非他们能有什么移山填海、平地飞仙的本事,在须臾之间将家族都给直接搬迁到冀州境内去,否则他们必须面对這個现实。

  他们還尚未出手,曹操已然对着兖州世家发起了清算!

  若是真能通過进攻平丘城外的军营,让城中的守军一并杀出,来上一個裡应外合,将曹操给击败,就算真要为此付出不少人力的牺牲,那也总比所有人都一并死了要强。

  袁绍這位大将军在此时并未抽身离开,而是决意于和他们一道北上作战,以图一個绝地反击的机会,更是让他们在心中多了几分信心。

  在临近黄昏的时候,他们便抵达了平丘城的附近,在周遭的一处山坳裡躲藏了起来。

  先行一步前往探查的队伍所带回来的消息,与那寿张王氏子弟所带回的,几乎沒有什么区别。

  曹操兵临平丘城下,平丘城中的守军也难以突破周遭的防守而出。

  好在,曹操此刻手中的人手也并不太多,其中甚至有些不知道从何处弄来滥竽充数的,這才形成了這等状似庞大的队伍。

  “曹孟德能拦截住两位将军的突围,与這部分兵卒的人数优势密不可分。但身在城头的两位将军看不出其中的殊异之处,我們在城下窥伺却還能看出一二。”

  许攸在面前的地圖上写写画画,从他们此刻的位置,朝着那平丘城门指示出了一條路线来,“天明之前,军营防守最为薄弱的时候,便是我等动手之时,就从此地!”

  曹操似乎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平丘守军的身上,甚至沒有朝着周遭发起任何一点查探,或许是觉得在這陈留地界上,在张邈边让已死、张超臧洪又受困的情况下,已再沒有人能对他做出任何的拦阻。

  但以袁绍看来,這份傲慢立刻就会给他带来一個深刻的教训,也让他知道,何为胜利就在眼前却一朝丧尽!

  当這天明前的熹微光亮到来之际,袁绍坐于马上,朝着许攸选定作为突破口的方向指去,喝道:“出发!”

  他若是還记得公孙瓒一度遭到的教训他便应当知道,這等所谓胜券在握的袭营未必能如他所想的那般顺利。

  可他印象裡的幽州已只剩了曾经将高览给劫掠走的吕布等人,又哪裡還能记得公孙瓒和蹋顿他们曾经在与张辽的对峙中遭逢的那场战事。

  他的全部心神也都已集中在了眼前。

  那已是距离曹操军营并不算太远的位置。

  当這场奔袭的动静将凌晨的军营给惊动起来的时候,袁绍這边的先头骑兵已冲到了那营寨外围。

  他总算還是从军中选出了几個在骑术上拿得出手,武力也尚可的好苗子,令他们在這冲锋的头阵中拿出足够有冲击力的表现。

  世家私兵在武器上的精良也并未辜负袁绍对他们所寄托的期待。

  他们已仰仗着這份先决的优势冲破那外围的屏障,一举攻入了這营地之中。

  那些在许攸判断来看乃是充数的士卒,在這突如其来的袭营面前,简直是要多慌乱有多慌乱,甚至当這一路冲杀而入的骑兵在這营中点起了火,以图让那城头的守军看见此地异动的时候,他们竟然也只是拽着自己的武器狼狈奔走。

  在后方的骑兵手握长刀即将落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便摔进了那周遭的营帐裡,借着這還未大亮的天光给自己寻求一方庇护。

  混乱的交战裡袁绍无法判断他的那些士卒到底砍杀了多少敌人,他只是在先头部队点火得手的那一刻,对着后方的其余兵卒下达了一個进攻的指令。

  這些与人交手经验并不丰厚的私兵眼见前锋的得手,倒是在這等直面战场的气氛中生出了万丈豪情,也一個個都不甘于落后地朝着那营盘之中冲杀了进去。

  臧洪本就和张超轮流守夜,以防出现突然攻城的情况,此刻就站在城头,绝不会忽略掉這一出动静。

  自平丘城头看去,那一道着火的轨迹简直像是将下方黑压压的营盘撕扯出了一個鲜明的裂口,并在以一种格外迅疾的方式朝着两侧扩散。

  眼见這样的一幕,他一把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下头的兵戈交击之声,更是让他本就不多的困意彻底被驱散了开来。

  這绝不会是曹操为了将他们逼迫出城所拿出的戏码。

  他和张超的守城局面,远比袁绍他们观望到的要差得多。

  曹操确实沒有了陈宫這個军师,却又有了那本应在虎牢关的郭嘉与他一道策划這场战事。

  在本已胜利将至的局面裡,他们何必让自己的下属遭到這等平白的损失。

  那应当是早前陈宫联络的兖州世家,因在此时发觉了陈留地界上的情况,前来此地做出了支援。

  這份支援……

  来得当真是太及时了!

  倘若他们能抓住這個机会出城,就算不能将曹操反制,起码也有了脱离束缚的可能。

  他匆匆走下了城头,对着城中的守军做出了调度,便见张超也已闻声赶了過来。

  听臧洪快速地說出了自己的判断,张超颔首回道:“我信你,我等一道杀出城去!”

  若不能成功突围,他们迟早要被曹操拿下,只有死路一條。

  倘若外头的变故乃是曹操玩出的戏码,他们贸然出城,也是死路一條。

  反正横竖都是死,那么为何不選擇一個尚有一线生机的方式呢?

  随着這两位决策者的下令,平丘城的城门顿时打开了其中的一扇,城中守军呼应着袁绍领兵来援的方向,朝着曹操的营盘做出了冲击。

  這本该是人们還在昏昏欲睡的时候。

  平丘城下却已因又一方势力的入场,变成了一出越发热火朝天的交战。

  火势随着袁绍的兵马入内而越发旺盛,更为炽烈的无疑是由臧洪所率领的部从心中的求生之火。

  他们用着远比平日裡更快的速度冲向了這片火光,意图从這露出一线的缝隙裡挣脱出去。

  周遭晃动的人影和光暗交界中不太分明的视线,都沒有阻碍他们的脚步。

  他们必须比敌方的速度更快才行。

  作为他们对手的那一方,也已有人影摇动,拦截在了他们的前面。

  這或许不是交战的最佳时机,却是他们不得不动的时候!

  倘若有人能从這一片交锋胶着之地的上空看去的话,便会看到這样一片滚水油锅的场面。

  在這片好像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目的行动起来的画面裡,唯独沒有动作的只剩下了一個人。

  但他并不是简单的静止。

  他已经在這军营的巢车之上待了一夜。

  這种有若雕像一般的状态,到了让人以为這上头无人的地步。

  当潮水一般的兵卒从那平丘城中涌出,灌入這军营之中的时候,他才终于在這并不分明的光亮中慢慢地搭弓上弦,挽箭在手,遥遥指向了其中的一個方向。

  六年之前的荆州,他发出的一支箭矢将意图北上的孙坚给击杀在了当场。

  而今日,他久未正式参与战事的手因为平日裡的训练,依然稳当得惊人。

  紧绷的弓弦有一瞬间像是处在了完全定格的状态。

  可下一刻,所有的一切又都在黄忠的手中活了過来。

  人是活的,弓是活的,他手中放出去的那支箭更是活的!

  在這乱军交锋的箭雨横飞之中,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那支箭的轨迹,也知道那绝不会有落空的结果。

  這支箭以雷霆贯彻的速度与力道贯穿了臧洪的咽喉。

  這位兖州将领捂住了脖颈,却沒能阻碍那支箭矢夺命的杀招。

  他甚至還未曾与袁绍等人的军队合兵在一处,便已经摔下了马去,断绝了生机。

  也就是在他坠地的那一刻,周遭骤然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的鼓声。

  袁绍惊愕地朝着周遭看去,正见這片被他们点起的火海被两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与其他各处隔断了开来。

  那些本還在半明半暗光线裡的营帐周遭,一支支火把像是无数双眼睛一般亮了起来。

  每一双都像是在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他此刻哪裡還有這個多余的心情去在乎臧洪的死活。

  一個可怕的念头已经彻底占据了他的脑海——

  糟了,中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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