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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0(60 褚燕来投

作者:千裡江风
但跑都跑了,现在停住怎么看都是掩耳盗铃行为。

  蔡邕从容地从托盘裡抓了一把楮树穗,而后往乔琰這边走了两步,說道:“乔侯選擇楮树着实很有远见,這楮树穗为食,虽在外表上有失风雅,却不逊色于肉味。”

  蔡邕說完,仿佛是为了驗證自己对于乔琰的夸赞的确是出自真心,将手中的蒸楮树穗给吃下了两段。

  蔡昭姬瞪大了眼睛朝着父亲看過来,沒想到父亲在這种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找理由上,其实還是有点本事的,但把這种本事用在抢食上,又让她忍不住捂了捂脑袋。

  眼不见为净,她干脆自己也跟着抓了一把。

  当然,蔡邕的话也不错,這楮树穗的确在样子上少了些风雅,看起来有那么点像是虫子。

  此前别說不会有人将這东西放到蔡邕這种当世大儒的面前,她们依托的泰山羊氏,到底得算是世家,也不会去收集此物来食用。

  可要蔡昭姬看来,在如今這时节能让人吃来满足,又哪有那么多條條框框的有失风雅。

  楮树穗乃是楮树的花穗,按照秦俞的指派,将树上的保留了一部分,摘下了一部分,分发到了各家,就连那黑山劳改队的也沒漏下,剩下的還要留着确保今岁的结果收获。

  在乔琰還不曾回来的时候,秦俞已经先以凉拌之法做了一釜。

  因少了顶头上司,加之乐平近日该做的耕作之事都已完成得差不离了,大家便也忙裡偷闲围坐在了這裡。

  围坐之中听得秦俞說起,這楮树穗不摘空乃是因为此树雌雄异株,剩下的還得用于授粉结果后长出的果子,此物虽吃来涩舌,却也颇有明目之效。

  加之种子落地生树容易成活,他们乐平若要延续上几年的楮皮衣行当,怎么都不能将其尽数取走了。

  但只是這半数的花穗,已足够她们過一把嘴瘾了。

  故而又跟着换了一种做法。

  她们一边等着這一趟新出锅的面粉蒸楮树穗,一边听着秦俞继续說起,楮树连叶子都能治疗手足癣,楮树汁便是近来县吏裱糊所用的浆糊。

  蔡昭姬便忍不住问起,为何此前沒有人将楮树如乔侯一般用起,听来這树竟好像浑身是宝。

  蔡邕插话回道:“此地人多,兼有制衣造纸之用。”

  尤其是衣。

  這世上最大的需求莫過于衣食住行,此前许多地方将楮树视为恶树,還是因为它长得太快,偏偏又沒有对应的用途。

  但乐平不同,黑山贼的归化造成了此地人口的密度丝毫不逊色于大城市,造衣和造纸以及烧火的需求足以让楮树快速被消耗清除掉横生的部分。

  而后,楮树叶入药,楮树穗为食,待到秋来楮实入药的入药,栽种的栽种,這是一條完整的将其利用彻底的链條。

  便导致這恶树,和乐平镇上同样有恶名的黑山贼,竟颇有几分相得益彰的意思。

  所以蔡邕這会儿所說的乔侯远见,也并不能算是一句为了给自己开脱而随便說出的话。

  当然要他看来,這楮树最大的价值還是在纸。

  他這会是真不能走嗎?倒也不是。

  给乔玄写的那些個碑文早已经完工,他一路送葬、参与立碑建庙,作为一個故吏来說,他所做的已可以說是周到万分了。

  就算要关切旧日长官的后裔——

  光是看着乔琰在乐平混得這般风生水起,就知道完全不必他瞎操心。

  而若說前两個月他還能說是受限于大雪封山,但這個月却着实沒有這麻烦。

  他留在此地正是因为,楮皮纸除却供给给县衙之外,基本都落在了他们父女二人這裡。

  蔡邕得了便宜,甚至想把此前乔琰跟蔡昭姬提到過的《东观汉记》给重新捡起来写。

  楮皮纸比起蔡侯纸易于保存太多,也比竹简书写便捷,简直是对他這等需要编纂史册之人的头号好物。

  他夸的是這一口吃的嗎?他夸的明明還是纸。

  蔡邕這么一想就更坦荡了,尤其是眼见乔琰沒有揭穿他的意思,只笑了笑便也从秦俞手裡接過了一把楮树穗,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這么一坐,倒是显出她也大不了蔡昭姬几岁的样子,只是她到底是此间门的长官,几人紧跟着便听到乔琰伸手朝着张杨指了指介绍道:“這是乐平新招来的从事,张杨张稚叔,我有意让他做子龙的副手,反正這会儿也沒這么多规矩,就当是個迎新会了。”

  “不過吃完了就该干正事了,我們這次去晋阳顺便找唐氏结算的楮皮衣收益,都换成了盆罐生活器具……和四千把柴刀,這些柴刀该当如何分派下去,如何管制,如何能确保利器到手的人不会想着持刀跑路,元直——”

  徐福刚去栓了马回来就听到自己被乔琰给点了名。

  “你和子龙還有稚叔,五日之内拿出個书面章程来。”

  徐福是跟着乔琰和程立学了不少,但這還是第一次需要他以文字方式提交出個报告来的情况。

  忽然被托付了這么個重担,他在心中不觉有些发慌,可他转眼便见戏先生這种惯来不正经的家伙都投来了個鼓励的眼神,更别說比他更早承担重责的母亲……

  徐福想都不想,立刻朗声应道:“乔侯放心,徐福必不让乔侯失望。”

  “噗……這语气說得好像不是让他去管制刀具,是让他镇压起义的。”杨修忍不住嘀咕道。

  然而他紧跟着就发现,自己面前装有楮树穗的大盆被挪交到了典韦的手裡,乔琰看過来的目光则颇有一派“有的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你不如别吃了”的意味。

  “……?”杨修茫然地比较了一下自己和典韦的体格,觉得他们好像在集体欺负小孩子。

  但他又紧跟着听到乔琰问道:“杨修,我给你個新任务如何?”

  “让杨小郎君去請医工回来,走访黑山军,将病症一個個记录在案……也亏乔侯想得到。”秦俞和乔琰踱步在田垄之上的时候闲谈道。

  “杨修此前在伯喈先生的协助下,将那识字所用的长诗已经完工,在县衙内已投放使用,但是否要扩大学习的人物,我现在還在犹豫,在基本的生活需求都沒有彻底落实的情况下,去做這种行为无益,倒不如先将已经握在手裡的人安顿個彻底。”

  乔琰又道:“這乐平县内的县民有楮皮衣過冬,手头還有些闲钱,要看病不难,但黑山军中的人便沒那么好的條件,這半年来他们也算手裡有了些积蓄,不過正如戏先生提醒我的那样,他们還未完成从俘虏到县民的意识转变。”

  “让杨修去做這件事,一来也可算是打磨一番他的性子,多跟黑山军交流,能让他多听听别的声音,二来也算是我們乐平县衙对他们的……姑且叫做人文关怀吧。”

  秦俞此前虽沒听過這個词,但并不妨碍她听出,乔琰是在乐平县衙积蓄稍稍多一些后,稍稍往前迈了一步。

  不過這迈出的一步并未做出什么飞跃,而是依然在基本需求的层面上就是了。

  何况,先走了這一步,对徐福接下来的兵器管制无疑好处不少。

  她如今承乔琰看重,嘱以农事之托,但对儿子的教育栽培也沒打算放下。

  虽然想想她初来乐平时候的想法,跟如今的想法做個对比,其中還是不免让人有些恍然如梦之感。她刚想到這裡忽然看到乔琰在山地田垄边上蹲了下来。

  “来看這儿。”

  秦俞顺着乔琰伸手指去的方向看去,见這堆土稀疏的表层浮土之间门,冒出了一尖并不太分明的绿意,又为顶上的土色所覆盖了大半。

  若非乔琰眼尖,她们在走动中怕是就会将這幼苗破土征兆给错過了。

  眼见此物,秦俞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一抹喜色。

  此前虽有乔琰笃定之言,說那薯蓣以块茎培育就是要比以薯蓣豆育苗的速度慢的,但无论是那些负责在山间门种植薯蓣的黑山军,還是作为督办此事负责人的秦俞,都并沒有過真正人工培植過薯蓣,也不会留意到山野之间门的生长周期。

  在乔琰前往晋阳的几日内,她大多时候是学着乔琰的样子做出一副从容之态,才让這些自觉吃饭资本就在薯蓣田上的黑山贼安分下来。

  個中心理压力不足为外人道明。

  好在,有這一处冒芽的景象,便是個极好的开端。

  她们两人又朝前走出了一段。

  大约因为乔琰回来的時間门正好,竟還陆续见到了几处冒头的新芽。

  虽還未见整排绿意破土生长,却已经足够让人心生欢愉了。

  這样看来,這出苗显然并不是特殊情况,而是已到了合适的时候。

  這便再好也沒有了!

  “等薯蓣苗彻底破土,就着人去将那支架挪過来,间门隔两丈加固,等支架铺完,再着人去收集县中的豆饼肥,补一轮追肥。”

  乔琰拨开了浮土看了看新苗的状态。

  在微风中摇摆了两下的新苗還在孱弱的状态,但想想下方的块茎稳固,也并不像是表面上的孱弱,实在是与如今的乐平有些相似,也让人望之喜歡。

  她又旋即抬头望了望天色。

  并州,或者說是上党這一带乃是雨热同季的气候,如今還未到时节。

  但大约是因为天公作美,她此刻所望见的天色阴沉,有些春日裡山雨将至的景象,想到薯蓣怕涝却也不宜過旱,那么靠着自然降雨也足够了。

  “你务必盯着他们一些,”乔琰指了指那些在薯蓣田间门走动的人,“决不许他们为了让自己多做些事把水浇多了。”

  這其中若都是从事過农事的她倒也不慌了。

  但偏偏有些被褚燕和张牛角召集来的人,一开始就跟徐福一般,做的是游侠行当,惯来所做便是聚众意气而斗。

  现在骤然让他们“解甲归田”,又摆明了是种好了地就有饭吃,乔琰怎么看怎么觉得容易出现隐患。

  好在秦俞不仅有压住這些個家伙的胆魄,更也有着让乔琰欣赏的细心,既然该吩咐的都吩咐下去了,她在执行上也自然会对此事多有关注。

  “走吧,等過上五日你再陪我来看一次。”乔琰說完拍了拍手,将手上的泥土拍落了個干净,打算等這些薯蓣苗尽数出苗后再来确定一番成活率。

  以汉代对薯蓣块茎的消毒能力,想要做到全部出芽成活的可能性不大,但以這种植范围,但凡成活率能达到七成,到了秋日都是一笔蔚为可观的收成了。

  秦俞连忙应声回了個好。

  当然,期待收成归期待收成,想到她离开乐平毕竟有十数日,虽然有程立這個乐平相全权处理公务,但总還是有些事情需要她来决策定夺的,在视察完了這薯蓣田产后,她要忙活的事情還不少,乔琰也沒了在此地停留的想法。

  只是她刚打算转身离开,又忽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高喊着的“乔侯留步”。

  她回头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一青年身形矫健地越過了這一片薯蓣田,在反复跨越之间门也并未落足于种植之处,也不過是转瞬就已经抵达了她的面前。

  不等她身后跟随的典韦拦截在前,這青年已经乖觉地在距离她還有十步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旁人给你這飞燕的别号,真是名副其实……”乔琰瞧着他這一番跑动感慨道。

  這来人不是黑山军中的褚燕又是谁。

  此前在将這些黑山军拆入不同的行当中做事,以免他们彼此联系的时候,乔琰便听督办各项差事的人說起過,褚燕此人无论是学习能力還是动手速度都表现得格外优异,如今换到這种植薯蓣苗上也是如此。

  但凡要给這些人评选出個模范工作标兵来,褚燕必定榜上有名。

  而他如今会找来——

  “乔侯過誉了,”听到這句飞燕的调侃,褚燕面色不变地朝着乔琰拱了拱手,“我此来是想问问乔侯,敢问這乐平县衙之中可還缺人手?”

  可缺人手?

  這来意虽然让人意外,却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褚燕這位黑山军领袖论起统帅能力堪称翘楚。

  要知他现在拉起的只是四五千人,鼎盛时期却有百万之众追随,固然其中能作战的精锐只有四五万,也是一個相当惊人的数字。

  可在這种拥趸之下他也沒被冲昏头脑,反而選擇向朝廷讨来個平难中郎将的名号,从匪转官,可见他這判断时局的眼力。

  那么如今在乐平表现出了明确的竞争力的时候,他選擇尽快投诚效忠,也着实不奇怪。

  不過乔琰对他颇有欣赏,和她此时的举动倒也并不冲突。

  褚燕话毕便对上了乔琰沉静的目光。

  在這白日裡于此等近距离下见到這位处事决断分明的县侯,褚燕惊觉,自己的心态与被擒那晚的想法已经大有不同,可唯独相似的便是对对方绝非池中物的判断,在這半年之内都从未有過改变。

  对方虽然年少,他却有些拿捏不清她的态度。

  尤其是昨日他听闻乔侯這趟从外边又带回了個武将打手,這也让他越发吃不准,自己能有多少机会說服对方,将他并不当做個囚徒俘虏,而是当做個可托付责任的下属来看待。

  他心中明白,他既要選擇投诚,便自然要做那個于主公尚处微末,只手握一县之地的时候便慧眼明辨的肱骨之臣才好,而不是只当個寻常的弃暗投明跑腿小吏。

  只有如今才是最好的时候。

  但真到了乔琰的面前他還是不免忐忑了起来。

  乔琰在听他所說之话后的片刻沉默,更大约助长了這阴沉天气带来的压力。

  “褚燕,”乔琰抬了抬眸,终于开了口:“人手自然是缺的,但劳驾告诉我,为何非得是你?”

  为何非得用一贼首?.w.請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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