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 062 七月蝗灾
【君乐甚,花不入眼尔。】
翻译過来就是,你开心得很呢,你才不是什么因为锻炼太過劳累才闻不到山中桃花香,就是得意過头了才走飘了,所以路上有什么根本就看不到了。
接到信的戏志才:……這孩子一点都不可爱。
当然了,乔琰還沒有离谱到要让戏志才也锻炼成一個武将的地步,更沒有打算为了提前预防随后几年的大疫,就让乐平的体能训练占据掉县中官员工作時間的程度。
這所谓的“一日之内,上山下山十趟”的“山”其实只是個长山坡而已,来回十趟就算是跑累了快步走,充其量也就是那么小半個时辰而已。
這种在外走动的時間对戏志才這等文士已经足够了,对陆苑秦俞徐福等人也是個正可作为起步的锻炼量。
当然,乔琰是奔着要能用两截三驳枪,将那本《残山剩水夺命枪》给派上用场去的,只是上下山坡的锻炼显然并不足够。
好在她此前就已经将体质点到了62,凭借着可媲美寻常成年男性的体质,就算是考虑到年岁尚小的問題,需要走循序渐进的路子,也着实是要比一般人的起点要高出不少。
再加上她虽然有些避讳于让手底下的武将与自己有师徒名分,但只是寻常的請教总归是沒問題的,在赵云离开乐平前往常山之前,乔琰就已经找他確認了不少武者训练的细节,又随后找张杨问询了一番,制定了包括体力,耐力,核心力量,目力,臂力和平衡在内的一套专项训练。
至于为什么不问典韦?
這家伙被称为古之恶来完全是有其道理的。
他给乔琰的答案是——他吃得够多,力气也就够大,再加上持着的双戟用习惯了,也就自然有了足够的杀伤力。
听听這說的是人话嗎?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說,他說的其实也沒错。
对于正儿八经、不像是乔琰這样开挂的武将来說,皮下脂肪绝对是持久作战的保证,就像将军肚也不是坐卧得多了才形成的肚腩,而是足够发达的肌肉包裹着支撑全天作战的脂肪,只要不影响动用刀兵的灵活性,這种状态对武将无疑是有利的。
但听典韦這么說起来,就是有种吃饭睡觉打怪,然后轻松升级的意味。
乔琰選擇跟张杨待一個阵营去,表达一下对于典韦此等“非人哉”的武将的强烈谴责。
张杨在抵达乐平之前還以为,乔琰這位乐平侯带着徐福前往晋阳,其实是乐平沒有能打的武将的意思。
他選擇跟随乔琰,并不完全是觉得自己在动脑子的水平上差了点,不如听从乔琰的指派,還因为他觉得自己怎么說也要比徐福這個游侠更适合作为一個武将。
结果在掉进了坑之后才知道,徐福在从游侠往文士转,而乔琰麾下有個尤在张辽之上且年龄与之相仿的赵云,還有個近战堪称大魔王的典韦。
但张杨怎么想也觉得這是自己的误解問題,而不是乔琰搞了什么虚假宣传。
再說了,在乐平不管怎么說,乔琰对县衙官吏的待遇還是很好的,米粮和肉类管够,在吃饱的情况下還能跟典韦切磋武艺,被打得惨了点也未尝不是一种长进。
就是听多了典韦的武艺长进方式,稍微有一点受刺激。
不過要他說来,乔琰着实沒必要觉得跟他能在這方面有什么共同语言。
边地武将大多需要练习骑射,其中的射更是重中之重。
以云中郡为例,檀石槐驾崩之前,北抗丁零,东击扶余,西取乌孙,南……南侵大汉,边地城池的守御其中一项要务就是将来袭的胡人射杀在城下,故而他成长中的绝大多数時間,除了演练武艺之外就是练习对外射箭。
可张杨怎么看都觉得乔琰在提升目力和臂力的开弓训练上的天赋,甚至在他這個被重压所迫的人之上。
也完全不遵循在他所认知之中的谋士定策,州郡长官决策,武将带队进攻這一套流程。
乔琰這位乐平侯好像完全可以身兼数职!
就比如此时,這身量尚未长开的女童一身玄衣劲装,手持轻质短弓,于挽弓搭箭之时凝气定神,气场浑然一体。
时正五六月交接,日光已显出几分初夏之盛,就仿佛数月前迟迟不退的寒冬,在此时已经找不到任何一点痕迹了,而這日光交汇出的一抹金辉,正在這少年县侯的箭尖之上。
弓弦脱手,箭出如虹,正中前方的圆盘中心。
张杨忍不住喊了声“彩”。
以乔琰如今還只停留在二十步箭靶的程度,的确還远不能与那些個动辄五十步百步的善射之人相比,可对一個接触射箭仅仅两個月的人来說,這进步着实是太過惊人了。
起码在张杨的印象中,乔琰手裡的這把短弓,是在他抵达乐平后的不久才制作出来的。
若是按照這样的进度,說不定再過上两年,乐平就能出個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当然,乔琰可沒他想的這么乐观。
御、射划归于君子六艺,也就自然在系统面板上有对应的技能,她此前是留了多余的技能点在的,故而也如彼时骑马需要提升到足以赶路的程度一样,现在也先在射箭上垫了两级。
起码保证在枪法上還沒练出個所以然来的情况下,能先在必要的时候以射术自保。
然而随后的提升就必须出自她自己的努力了。
這不是一個說說就能实现的目标,任何一种技艺的钻研都必须要下苦功夫。
但好在,乔琰并未浪费這经由系统而来的射术基础,那么在根基沒有走任何歪路的情况下继续提升,无疑要比她四方請教要好得多。
這张弓开合的训练所提升的臂力,也随后表现在了她持枪的力量上。
這正是一套彼此促进的良性循环。
而当她的目光从二十步外的箭靶上收回,朝着远处山田青翠景象看去的时候,也未尝不是对视觉的放松。
乐平的夏日繁盛的不只是草木,還有其他种种。
龙骨水车滚滚而动,链條之上的拨片运转在畜力驱动之下,将低处的流水带往高处,在這個薯蓣最需要保持干湿得宜的時間,节省了不少劳力。
此前只破出地面的青苗,在此时也已将纤细脆弱的茎藤顺着支架攀援而上,夏风吹来,只见那将入生长旺盛期的叶片招摇,并不影响日光自刺槐條支架之间穿過,给下方的叶片带来足够的光照。
在山田之间也隐约能见着那些個劳作的身影。
薯蓣的高产量伴随着的麻烦事可不是搭建個龙骨水车就能解决的。
比如說中耕。因其地下根系横着长還长得浅,对寻常作物来說容易进行的中耕,在薯蓣這裡就得小心伺候,只挖松表层的土壤,而后小心地将其中的杂草清除。
张牛角這会儿总算如他所愿的在這百人队伍中混到了個上层,勉强也能算是個小屯长,到了這几日也忙得腰酸背痛的,正是为了将田间滋生的杂草小心谨慎地拔除,应了夏日农忙。
而他刚直起身子,就看到褚燕领着从常山郡招募来的人在上面的山道上巡逻而過。
他忍不住羡慕得有点牙疼。
但想想,虽然說羡慕别人有這行动力和造化,可县中官吏必须识字,還得定期考核评判,不通過的打回来负责做肥料,他又觉得自己還是算了。
去年囤积到如今的饼肥,也就是用豆类发酵而后处理成饼状的肥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那么现在的补充肥料就得用乔琰让人采购回来养在山下的鸭子所产生的粪便来做。
好像還是种地的差事要容易做一些。
更何况前几天褚燕找他来小酌一杯的时候给他算了一笔账,說的是如今這一亩地裡大约有多少株成活的薯蓣,按照他们此前收集来的铁棍山药重量,這一亩地上将有多少产出。
张牛角這人的计算能力不太行,但他這人相信兄弟,想想也觉得褚燕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骗他。
可倘若這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這只有县中原本田地八分之一不到的山地农田上,种出了和前者一個数量的产量?
這也未免太吓人了!
若果是如此的话,别說现在的中耕阶段劳累,就算将這田当做家裡的祖宗伺候,那也着实沒什么問題!
按照褚燕所說,他倘若能毫不懈怠地支撑到**月份薯蓣成熟之时,這薯蓣的收获必定有一份他的功劳,届时论功行赏怎么也跑不了,而他既已是個屯长,到了八月的人口户籍上报,要落户乐平并非难事。
再等到秋收一過,身为乐平县民的他可以有選擇地从事冬日行当,多出来的時間裡自然可以慢慢参与到识字扫盲的课程中去,等多认得几個字了再去当县吏也不迟。
——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牛角被褚燕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格外理解为何褚燕会飞快地蹿升到了乔琰手下干将的位置上,若不是因为乔琰此前往晋阳一行带回了那张杨,褚燕還能再往前走一位。
不過张牛角怎么看都觉得张杨可能跟他是一個类型的……
只能說希望這位老弟自求多福吧。
但五月末的耕作以及武艺训练进展喜人,并不代表乔琰收到的都是好消息。
她擦拭干净了羿射训练结束后脸上的汗渍,刚折返回到县衙,便收到了陆苑带回来的书信。
两日前她让陆苑又往晋阳城中跑了一趟。
若乔琰足够自私,在龙骨水车实装于乐平山地田垄之间的时候,她就该秘而不发才对,毕竟在洛阳城裡這玩意只被用来道路浇水镇压浮尘而已。
但乔琰想着如今的汉末局面下百姓已经過得够苦了,又何必在這等有利于民生和人口维系的东西上藏私。
她的确在策划着让并州本地世家和那位到任的刺史之间激化矛盾之事,却也同时在写给张懿的奏报中提到,自春日起降水不足,并州各地两山夹一盆的地形内多有水源,不若也装山這龙骨翻车,确保各处旱田得到浇灌。
這一来是为了确保并州在秋收时节的产量,二来也是为了预防旱田多受蝗灾袭扰。
這封奏表写于四月。
可乔琰并沒有立刻收到回信,反而是王氏因张懿那汝南袁氏门生身份而对其格外关注,也随后给乔琰送了一封回信。
王扬在信中声称,他们对乔琰這個盟友的建议相当重视,也自然将龙骨翻车用在了自家的地裡,此外就是与乔琰說到,张懿送了一封信回洛阳。
這明摆着就是要就此事问询袁氏的意见。
乔琰看着就不由皱眉。
袁氏……
袁氏只怕不会重视她的這個想法。
大汉這几年的蝗灾记录基本集中在黄河中下游地带,加之在世家的认知之中,龙骨翻车也只是一件辅助工具而已,那又何苦节省出来這点人力。
事实上乔琰所猜测的也的确不错。
在袁绍写给张懿的回信中所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你如今在并州刺史位置上,应该先做到树立威信,什么干旱問題,让人多挑几次水也能够解决了,不应该将精力花在龙骨翻车上。
张懿你目前虽然沒有直接的军事掌控权,但你這個刺史身份可以督辖各郡长官的工作,那也自然可以做出一些指导作战的建议。
此前于光和四年之时,檀石槐過世。檀石槐的继承人和连在征伐北地的时候中箭而亡,這直接导致了北方胡人一度几乎一统的势力都在此时重归于四分五裂。
尽管這并不意味着边地遭受到的侵扰就有所好转,但這无疑是汉廷的机会。
在袁绍的分析之下,张懿在此时与其去花精力在翻车制作上,不如去尝试扶持和连之子骞曼,此人因年纪太小,先被魁头夺取了权柄,此时大汉对弱势的一支做出扶持必然导致对方势力分裂,届时从中渔翁得利,上奏朝廷后也必然会让张懿的刺史位置坐得更加稳当,因为他在对外征伐上建立了功业。
倘若换一個時間,也倘若让乔琰知道袁绍信中所說,她只怕還得称呼对方一声高瞻远瞩。
檀石槐的时代過去后,和连之子和步度根兄长魁头之间的争权的确导致這北方异族的进一步分裂,随即而来的北方双雄步度根与轲比能二人,更是保持争斗到了魏明帝时期,最终以步度根之死,轲比能败走漠北作为落幕。
但這是一條政治正确的建议,和乔琰觉得它不适配于如今时候并不矛盾!
时隔一月有余,张懿方才在得到了袁氏的建议后,迟一步地发出了這封写给乔琰的回信,信中虽沒有对她提出建议的指摘,但也以颇有些高高在上口吻地提到,乔侯经营乐平這一县之地甚至還未满一年,所提建议的收益与否還未曾明确,州府将会谨慎考虑。
谨慎考虑?
虽然知道這到底是跟对未来的知晓程度不同,乔琰還是想骂一句竖子不堪与谋。只不過她身为县侯,一言一行都得考虑周到,只說了句“步子迈太大了”。
张懿可不觉得這是什么步子迈太大而不顾并州之内的举动,他更认可袁绍为他提出的這個计划,這也无疑是他即将在对外经营上大展拳脚的开始。
只是短短一個半月后,一條加急的情报飞马過太行,入晋阳而来。
信中所言——
中平二年七月,三辅螟。(*)
何为三辅螟?京师三辅之地,当先爆发了蝗灾!.w.請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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