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065(二更+4w营养液加更) 琰琰……
谋士系统很想說,它還是個萌新,能不能不要搞這种可怕的行为。
但它又听乔琰颇为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我這应该也算是遵循系统规则来的,此前的驳斥州牧制度能得到谋士点数的结算,那么显然在未曾确定谁为主公的前提下,保持初始阵营立场,做出对天子有利的建议或者行动,应该是可以计算在内的。”
“现在也是如此。”
【话是這样說沒错,但是你动手的時間太早了,就算按照你的這個逻辑来算,目前的情况是,张懿只是证明了自己沒有這個发现蝗灾和提前筹备的远见,不能证明他沒有這個解决的能力。】
“那我們不妨换一种說法,”乔琰丝毫沒有因为遭到了系统的否认有任何气馁,反而又說道:“阵营内部权斗乃是常态,比如說未来雄踞四州的袁绍手下诸多派系就可以說是打成一团,如果谋士的某些行为,能够让内部争斗的上下风向,朝着主公所希冀的方向发展,是不是可以算数?”
系统扒拉了一番规则后讷讷回道:【好像是算的。】
甚至不只是可以结算点数。
对内部势力的协助清理其实還有对应的成就。
不過這种话它還是不要太早告诉她好了,免得這位再折腾出什么离谱操作来。
但光是它现在给出的這個答案,已经足够乔琰確認一些事情了。
既然這是可以被承认的方向,她只需要得到刘宏对她這一行为的认可就够了。
当然在此之前,她必须将并州各处的蝗灾彻底压灭下去,以确保自己除了强行扣押并州刺史和太原太守之外,并沒有其他可以被人指摘之处。
在已经有了個良好开头的情况下,這并不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刺史”公布指令张贴告示,以晋阳王氏为代表的世家牵头行动,州中各郡开仓兑换蝗虫——
這一套组合拳下来,百姓清除蝗虫的积极性俨然得到了保障。
不過乔琰又快速意识到,這其中還有一條漏洞,立即發佈了一條增补告示。
告示中說,要以蝗虫兑换粮食,必须要持有本郡的户籍,否则不能予以兑换。
“這條补充條例尤其必要,”听系统有些不解,乔琰解释道,“清剿蝗虫,挖掘蝗虫卵,兑换得到粮食,這是一條通過劳作快速获得粮食报酬的渠道,而且相对来說沒有這么多不公平可言。”
【這不是好事嗎?】
“既是好事也可能不是。”乔琰回道:“比如說,以并州目前各個郡县上报的蝗虫分布情况来看,因为蝗灾是从三辅京畿一带扩散過来的,也表现出了显著的南多北少的特质,那么有沒有可能出现一种情况——”
“处在北边几郡的人会往南边来,通過清剿蝗虫来达成這個赚取口粮的目的,而后返回到原籍呢?”
這显然是可能的。
在乔琰无法尽数看到的并州北部郡县之中,就有個未来的天下第一武将,還当真在第一波诏令发出的时候,考虑過這個主意。
谁让政令下达的时候,五原郡還只有零星几只蝗虫,他便想南下来其他郡县碰碰运气。
他琢磨着以自己這身手矫健的本事,要想获得大笔奖励還不是不在话下。
当然他也并不全然是图這一口吃的,而是想着——
若是他扛起了数百斤的蝗虫抵达兑换之处,且不說兑换多少粮食,這种表现膂力和武力的时候,岂不也正是他给自己谋求一個晋身之阶的机会?
然而還沒等他收拾好行装,就看到了发出来的补充條例。
“……”吕布对這位并州刺史远程致以了问候。
在這個路子看起来走不通的情况下,他只能選擇继续对着寇关的匈奴宣泄自己绝高的武力值。
在随后同乡的解释下,吕布勉强接受了刺史确实是谨慎考虑之下做出决定這种說法。
想来也对,若是北方几郡個個都想着要到南边去捉蝗虫发财,在北境的边防并不只是靠着戍边将士的现状下,难保不会出现什么防守的缺漏,让那些個匈奴鲜卑外族找到入境的机会。
這么看起来,這位刺史還有点眼光。
“除却北方各郡诸人之外,原本的规则還会吸引来周遭山岭中未成体系的流寇。”乔琰继续给系统解释道,“在這种特殊的情况下将這些人吸引来,可能同样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我只是暂时行使刺史的权力而已,不能做到持续的政令下达。”
“那么問題来了,当周遭不再有蝗虫可挖的时候,這些人到底是能自然而然地通過归化的手段成为县民,還是会劫掠一通而后重新返回山中呢?”
“我更倾向于后者。”
乔琰觉得,在這一带都遭到蝗虫袭扰的情况下,并州相对成秩序的处理手段,虽未必会传到有山相隔的其他几州刺史耳中,却极有可能传入藏匿在边界线上的山贼耳中。
因如今還在夏日,山中草木遮蔽又有食粮可寻,着实要比冬日更适合山贼生存。
偌大的太行山中,更不可能只有黑山军這一支而已。
甚至并不只是并州范围内。
比如說靠近河东地区的山中,就有一队還未曾如后来所发展的那样在白波谷起兵的贼寇,其中的首领杨奉,就对并州的除蝗新规则格外感兴趣。
可惜他的小算盘也同样被掐灭在了摇篮之中。
但他仔细想来,自己未尝不能从其中图谋到一些利益。
以并州除蝗的效率之快,待到秋收时节,必然也要比其他各处囤积的粮食更多。
今年打秋风的方向也就容易定了!
连只派出哨探往并州边缘窥探的山贼都有這种感觉,在并州本地的人更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
這蝗虫好像并不是什么不可抵抗的天灾。
在此等席卷而来且果决异常的除蝗行动面前,因有利益驱使,别說是不曾跟着蝗灾部队单独行动的蝗虫,就连被产在荒僻干土之下的蝗虫卵都被快速挖了出来。
各家饲养的鹅鸭也在這個翻找的過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随后,這些蝗虫死尸以及蝗虫卵一道,都在各個郡治的府衙跟前被烧成了灰烬。
又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好雨知时节,在七月到八月雷厉风行的灭蝗行动后,并州接连下了几日大雨。
這瓢泼的雨势足以让并州境内的大半区域都土地湿润,遏制蝗虫的繁衍。
而八月既到,距离收成的时候也就不会太远了。
乔琰走出了关押着一位太守一位刺史的“牢房”,隔着檐下飞流的雨幕朝着院中望去。
那两位倒是沒搞出什么绝食之类的操作,但沒给乔琰好脸色看是肯定的。
尤其是刺史张懿。
在乔琰這番探视之中還威胁她,等到朝廷发觉此地的异常后,必定会让她好看。
乔琰对此又不是毫无准备,对他這些個话也权当沒放在心上。
她只是看着渐起的雨势在這晋阳州府的院落中积蓄起了一方水洼,忽而有些忧心乐平山田之上那些個不耐涝的薯蓣,便叫了褚燕過来,让他尽快赶回去看看。
只是還沒等她交代完,就听到有人自远处說了句“不必了”。
她循声望去,正见了個熟悉的身影,乃是戏志才领着郭太守一道来了。
這句话也自然是他說的。
戏志才行到了近处便又开口道:“乐平的防蝗进度比他处更快,在落雨之前已有多余的時間再整顿一番排水沟,君侯不必忧心。”
他這么說乔琰也便放心了。
她旋即转向了郭太守的方向,见对方朝着她行了個礼,這举动中显然颇有几分感激之意。
“郭太守其实不应该来的,”乔琰面露肃容,“好在今日街上人并不多,尽早赶回应当也不会被人发觉你也来此同流合污。”
如今的情形下,对郭缊来說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待在上党,不要去管到底是谁下达的政令,总之只要遵从就足够了。
這样即便事后乔琰代行刺史职责的事情曝光,也绝不会影响到郭缊就是了。
但显然這位颇为正直的太守并不是這样觉得的。
他郑重其事地回道:“乔侯为并州所做之事功在黎庶,上党先时的豌豆间种与龙骨翻车在此番灾害中发挥的作用亦是不小,我承了乔侯大恩,又岂能因趋利避害之說而在此时選擇装聋作哑。
若是此番京中责难,郭某虽无有大才,也总能說上两句话。”
他這句承诺中固然沒带上阳曲郭氏,却也不可谓不重。
直到准允他暂时在此地住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间,乔琰還是不免在神情之中尤有几分怔忪。
不過现在也不是她发愣的时候,戏志才既来,也便代表着——
“先生的稿子润色妥当了?”
戏志才绷不住笑了出来,能将让人代笔請罪书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也就是乔琰做得出来的事情了。
他随着乔琰步入书房的时候,因屋外阴雨导致的光线昏暗,房中的烛火已经点了起来,将這书房中往来于各郡的文件给映照得清楚分明。
显然這一月之间,乔琰所做的可不只是将蝗灾的安排从乐平拓展到各处,在维系并州政务上所做的事情并不少。
戏志才心中动容,却也并未多說什么,只是从袖中将准备好的书帛朝着乔琰递了過去,“不负君侯所托。”
乔琰伸手接了過去,在面前展开。
虽然戏志才在写给友人的信中时而促狭,但他既心有丘壑,又因乔琰的带箭而出行为深觉自己并未看错人,更颇有心潮澎湃之意,如何会在此事上玩闹。
以乔琰看来,戏志才這一封請罪书固然沒有陈琳写檄文的文采功夫,却显然更符合她在此时所需的面面俱到。
也因他已在乐平一年,对乔琰纵使谈不上心事俱知,在领略她行事意图上,却已足够称得上是见微知著,在写就這封請罪书的时候,也便更倾向于站在乔琰的立场上去剖白心迹。
而在最核心的目的上,這封书信在用词上确实沒刻意给那刺史张懿上多少眼药,但其中颇有些孩童心性的激愤情绪,却间接表现了对张懿不采纳推广龙骨翻车的指责。
乔琰觉得,若是换成她来写的话,可未必能有戏志才写出的這般戳人肺管子,更很难兼具告罪与告状。
当然,收尾還是稍微平和了几分,诚是個請罪样子的。
所谓【乞請槛车入京,以正朝廷法纪】便是如此。
乔琰将這整封請罪书逐字逐句地看過去,对戏志才体察她心思的细致颇为满意。
但她斟酌一番后又问道:“先生觉得,若是再加几句如何?”
戏志才端详了一番乔琰面色,只觉其中大约不是什么鸡蛋裡挑骨头的行为,而是在她看来還有一招奇招可出,“愿闻其详。”
乔琰說道:“及冠及笄者方加以表字,然元直与子龙在乐平就职后年龄未到,表字先行,正是为彰显其已可担责之意,但我如今却還未有。”
“此封請罪书中提及,我是出于民生多艰,刺史无为的想法才对张懿动手,故而請罪只在于对法纪规章的败坏,并不在于后悔行事,那么若是顺着這思路再加一笔呢?”
乔琰朝着戏志才看来,眸光平静,却宛然有灼灼之辉,“此事只乔琰之抉择,非他人挑唆而为,蝗灾临头,唯责而已。故而于此时取一表字,以示可以一人之肩担负此事。”
戏志才回道:“若如此,這表字必得切中肺腑,方有奇效。”
以琰为名之人,戏志才自己认识的便有几個。
比如說名士崔琰,此人表字季珪,取的是琰为美玉之意,比如說如今就在乐平的蔡琰,表字昭姬,取的是琰琰其华的意思。
倘若乔琰舍弃了請长辈赋予表字,而是卡在這個尤其特别的事件与抉择面前,给自己取了一個表字,以求让這封請罪书中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那么——
這個表字就绝不能平庸!
或者說,绝不能像是個在草率敷衍之下也能想出,只作为撑场面的名字。
“不知先生觉得,這二字如何?”
见乔琰提笔,颇有几分笃定意味地在面前的书帛上书写,戏志才便也走到了她的身边,正将這两字看得分明。他眼中闪過一抹异彩,“此二字甚妙!”
這封送往京城的书信也就彻底成了!
洛阳。
八月的洛阳,本就因暑气燥热颇为难熬,偏偏又赶上了蝗灾肆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雪上加霜。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太行山脉隔断了水汽,在并州落的一阵急雨,并未连带着泽被司隶地区。
于是此地依然是干旱一片,草木摧折。
张让小心端详着上首刘宏的面色。
那场南宫大火之后,刘宏同意了他所提出的加征亩税的建议,看似已经恢复了对他们這些人的重用,可实际上,在张让看来,刘宏是更趋于喜怒不定了。
大汉历任天子仿佛在骨子裡的刻薄寡恩,或者說政治生物的本能,在刘宏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就比如說此时,他在听着底下奏报各处蝗灾情况的时候,脸上带着說不出的冷静,让人甚至觉得這些灾情好像并未发生在他的土地上。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将手搁在桌案上的冰盆上方,在驱散身上的燥热。
就在张让几乎要以为他是处在午后困倦之中,几乎要睡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问道:“你以为,用张温取皇甫嵩之位的做法可对?”
這种問題……
這可不是個能随便回答的問題!
但张让总不能說,在這個蝗灾处置更为重要的当口,忽然又提凉州战事,好像多少有些不合时宜,更不能說,刘宏這简直是给了他一道送命题。
他跪在嘉德殿刚泼水降温過的地面上,小心回道:“张将军初抵凉州,又随后指派了董仲颖为破虏将军,料来要熟悉美阳局势尚需些时日,暑热时节进军不易,若陛下想要确定换将之举是否合适,如今只怕是看不出的。”
刘宏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他对這凉州乱贼的攻伐之心极盛,若非如此也不会趁着這蝗灾时节将皇甫嵩给换了下去。
也正如张让所說,他先是批准了董卓升任破虏将军为副将的决定,又将在此前的黄巾平叛中给他留下了些印象的孙坚也给丢了過去,又将出自陈郡袁氏的袁滂给了执金吾的位置,也一并安排去了那裡,還有便是乔琰也知晓前去凉州的鲍鸿。
這已是刘宏能在当前局面下能打出的最上等牌面。
他倒也不是不知道,凉州之战,以张温的谨慎绝不可能做出冒进之举,起码也要先摸清边章、韩遂以及北宫伯玉的动向。
再加上此时气象不佳,便是拖到十一月间也实属寻常。
可蝗虫灾害甚为麻烦,洛阳京师之中都有民怨之声,若不能在边地战事上取得进展,四方只怕又要生出其他乱象。
最让他头疼的是,今日朝会之上,崔烈竟因凉州久攻不克,提出放弃凉州這样的想法!
听听這說的都是什么东西!
崔烈是什么人?正在今年三月的时候,他将袁隗从司徒的位置上免职,换了崔烈上来,以表达一番对于袁氏的警告。
然而袁氏后生袁绍袁术相继扬名,前者看似不在朝堂,实则依托于大将军何进,隐有筹谋以待时势的意思,而后者正在河南尹的位置上积攒资历。
袁氏嫡长子袁基更是已经位居太仆,少一個早先就当廷被天子斥责的司徒,根本不能算是警告。
而崔烈也完全沒有对得起刘宏对他的期许,光是這個放弃凉州的决定,都有够刘宏生气的。
好在那皇甫嵩虽然功劳太高让他深感忌惮,也沒能成功速胜北宫伯玉,教出来的副将傅燮却跟他一样是個說话耿直,不留情面的,当廷就請斩崔烈。
真是一把让刘宏沒想到,也着实好用的利刃。
傅燮在朝堂上直言,凉州为天下要冲,国之屏障,昔年高祖皇帝平定陇右,孝武皇帝开拓凉州四郡,难道就是要让今天的宰臣提议放弃的嗎?若真如此,匈奴必然趁势也一并入侵,此乃“天下之至虑”。(*)
這种局面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明白,崔烈如果看不到這一点,就是不智,如果看到了這一点還敢這么說,就是不忠。
反正两個罪名自己选一個吧。
這一番指着崔烈鼻子痛骂的话听得刘宏是挺爽的。
但,這岂不是同时也在說,他選擇崔烈作为司徒,替代袁隗的位置,属实是個错误的决定?
此刻刘宏表面上问的是以张温替代皇甫嵩,实际上也未尝不是在问以崔烈替代袁隗一事。
而张让這回答倒也沒错,再過些时日看看吧。
也不知道這期间蝗灾能不能過去。
他刚想到這裡,忽听殿外有小黄门来报,并州急报。
“呈上来!”
一听“并州”二字,刘宏陡然意识到,在這一個月内,他因为诸多烦心事的干擾,竟然忘记了他一直就沒收到過并州的奏报。
他此时才骤然惊觉,這情形着实不对。
三辅之地的蝗灾扩散,绝不可能漏掉并州,而并州边地又时常有战事摩擦,论起频繁程度丝毫也不在凉州之下。
此时才有急报传来,让刘宏下意识便觉這是個坏消息。
若是前有崔烈声称要放弃凉州,后有并州不声不响地丢了,那可实在是大汉崩塌之象。
出于這种想法,小黄门捧着的两封奏报刚到刘宏的面前,就被他给忙不迭地接了過去。
他当先翻开了上面那封,见上面盖着的是刺史印信,料来应当是张懿对并州的情况做個汇报。
但将其打开的时候,他又发觉這在布帛上所写的字迹有些眼熟。
他记忆力不差,当即就从桌案之下抽出了那留存备用的《州牧封建论》,果见這两封文书在字迹上并无不同,显然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刘宏不由拧了拧眉头。
但想到他已有多时不曾得到并州的消息,就算心中有些疑窦,也得先看下去再說。
只让他并未想到的是,這封明明加盖着张懿印信却出自乔琰手笔的奏报中,說的居然還是好消息。
其中說的是,并州的确受到了蝗灾的影响,但如今的局势已经尽数在掌控之中。
飞蝗纵确有神异之处,在今岁收成面前也必得让步,故而并州境内展开了捕蝗行动。
上有渔箔之網,中有草庐夜燃,下有沟壑填埋,三项捕捞灭虫之法齐下,此外,州府以粮换蝗虫与蝗种,虽有些府库粮食损失,却也令得千裡之内,无有蝗虫卵可藏匿于土中萌生新害。
“……”
這种作风,是刘宏认知之中的乔琰做得出来的事情。
她以前還只是以善辩之才挑战太平道权威,又在京城中对宗师所提议的州牧制度多有驳斥,现在竟然连时人多有宗庙祭祀的蝗虫都敢捕捞了!
可在這奏表中所說,這种前人不敢做的决断,无疑是起到了极好的效果。
并州之地因捕蝗行动甚为酷烈,迁徙而来的蝗虫便不敢落地,而自第一批蝗虫进入并州到如今已過了二十多日,還沒有成规模的蝗虫幼虫破土而出,也正是掘土挖种之功。
刘宏不觉将京畿之地的情况跟這奏报中的情形做出了個比较,只觉這并州在此事上不失为做得漂亮。
但越是看到后面,从张让的角度看去,刘宏脸上的神情也越发有种风雨欲来之感,分明是对什么人生出了不满的情绪。
张让到底沒有见到那封奏表之中到底写的什么,只能猜测是并州也在此时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刘宏心中大为光火。
可他又哪裡知道,刘宏這可不是因为别人做错了事而生怒,恰恰相反,是因为有些人做得太過出挑了。
但這样的人,就像皇甫嵩一样,他很难做到完全不生出一丁点的忌惮情绪。
更何况,写出這封奏表的人,现如今也不過区区十一岁而已。
十一岁啊……
刘宏心中慨叹,相比较之下,他那皇长子刘辩,也正是個相仿的年纪,却远不及她。
而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這封原本应当由州府长官来执笔的奏报,居然会变成由乔琰来写呢?
這显然不会是因为乔琰的文采功夫了得。
起码以刘宏看来,這封奏表之中承袭了乔琰一贯以来在文辞上的平实特质,只是将并州的情形据实以报而已,那以张懿這文官出身的笔墨功夫也足够应付了。
他带着這种想法打开了第二封奏表。
上面醒目异常的三個大字映入了他的眼中。
請罪书。
——同样是乔琰的字迹。
這過分直白的表达让刘宏不由一愣,但显然,他的那些個疑惑应当都能在這封請罪书中得到答案。
该說不說,戏志才给乔琰草拟的草稿,在对乔琰這爆发动机的描述上着实是相当精妙。
刘宏非但沒有看出這不是乔琰亲笔所书的口吻,反而好像是身临其境地看到了這年少失怙的县侯在抵达乐平后是如何以此地为家的,又是如何在发觉有蝗灾迹象的时候,選擇立即上禀州府。
最后在蝗灾真正到来的时候,因州府短视,为免贻误时机,干脆選擇杀上了门去,先将人给扣押了起来,等到解决了蝗灾的情况再說。
刘宏差点破口而出一句“真是胆大包天”,就看到了乔琰所写的下一句。
大致意思便是,她虽然知道她這么做是错的,但是她下次還敢,只是思前想后觉得太对不起陛下的信任了,因此写一封信来告罪。
随信附上了此前写给州府的建议书以及从张懿的地方搜到的一封特别的书信,以证明她這被迫携箭上门的举动实属不得已。
刘宏看到這裡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敕封的這位县侯好像当真是個了不得的刺头。
但看到乔琰這一番爆发,反而让他对這個太過早慧的孩子少了几分提防的情绪。
好歹還是有些孩童做派……
就是太会得罪人了些。
這样的人注定了只能当一個孤臣,而不能成为一個合格的权臣。
刘宏心中思忖,這好像对他来說也并不算是個坏事,又紧跟着往下看了下去,见乔琰写道——
当然,错了就是错了,沒按规矩办事就是要接受处罚的,如果陛下要用囚车将她送来洛阳审问,她绝不反抗,听凭陛下处理以正国法。
不過,乐平相程立并不支持她此番的行动,甚至在她离开乐平的时候,還派出了县尉做出阻拦,只是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太让人意外了,這才沒能追上。這件事情不能怪他沒有尽早做出阻拦的举动。
而之后州府下达的各种指令都有官印加盖,在此等情形下,无论是乐平相還是上党、雁门等地都只能听从她的指派。
故而其中的种种责任,她大可以一人承担。
为表她如今已是個“成年人”,在写就這封請罪书的时候,她苦思良久,决定给自己取個表字。
【蝗灾之祸,填埋沟壑,付之一炬可也。】
【并州尸位素餐之辈,付之一炬亦可也。】
【琰为火色光华之玉,正合此道,取一烨字;舒有雅意,中分舍予,故以表字云……】
“烨舒……”
烨舒!
刘宏端详着這請罪表上笔画峥嵘的两個字,先前攒蹙而起的眉头舒展开了不少,也忽然朗声笑了出来,“好啊,好一個乔烨舒!”
“也好一把舍予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