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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073(二更+8w营养液加更) 乐平……

作者:千裡江风
听到這個名字,乔琰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拇指上的玉韘。

  方才郭嘉见到她领军破阵之时,颜色最为鲜明的也正是此物。

  這是用于扣住弓弦的工具。

  自两年多前开始学习羿射之术后,她便习惯于配戴此物在手,因马上作战的远距离射箭和近距离的长枪作战衔接,在习练枪法之时也将其佩戴着,久而久之也养出了個毛病——

  但凡是在思考的时候她便习惯于拨弄此物。

  郭嘉郭奉孝……

  要将面前還未及冠的青年和曹魏阵营未来的鬼才谋士联系在一处,大约是因为少了点固有印象的东西,稍微有那么点艰难,但许是因为她所见過的少年青年状态的风云人物多了,此时也算是习惯了。

  故而在听到這個名字的微微一怔后她也只是颔了颔首回道:“我自戏先生那裡听過這個名字,阁下是访友而来?”

  她說话之时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从郭嘉的角度看来,這位先前有若卷挟风雷而来的县侯,在此时方才看起来有些十三四岁的样子,也因仿若闲谈的口吻而多了几分亲和感。

  唯独让她显得有些特殊的,是她玄色劲装之上也依然清晰可见的血痕,昭示着先前郭嘉所见的交战并非是個错觉。

  但当她的下属恰好在此时跑来,朝着她汇报战况的时候,她稍稍肃然起的几分面色又让她看起来還是那副雷厉风行之态。

  只在听到山贼尽数剿灭,而己方不過是有四五人不慎受伤后,她脸上才又浮现出一缕笑容。

  访友?

  郭嘉思忖着這理由倒也不错。

  因为這场意外,乔琰确实猛刷了一波在他這裡的印象分。

  但能文能武,還是這等统领骑兵队伍的状态,并不意味着她真就能担得起戏志才对她的赞誉。

  在那家伙悠闲生活的记录之余,還在信中写道——

  朝廷重启州牧,绝不只刘焉、刘虞二人,若增设并州,此位非乔烨舒莫属。

  他戏志才沒什么平步青云、入朝中任职的本事,但为州牧门下客,争一個谋主的位置,却未尝不可以一试。

  這话說得就有点重。

  当然郭嘉不至于将戏志才這种话拿出去对外宣扬,但在对乔琰有所评估的事情上,他多少也要跟着拉高一点标准。

  故而在乔琰重新朝他看過来的时候,除却如麋竺一般再次谢過她的救命之恩,他也当即接着乔琰的话茬說道:“嘉此来的确是为访友。志才于信中屡次提及乐平有好酒,乔侯不会拒绝我這個不請自来的客人上乐平去吧?”

  乔琰笑道,“访友之事何必问我,此前乐平确有一道屏障,不過是让我不得外出罢了,又不是不让人进来,如今连這道屏障也沒了,又正是秋收之后的闲暇,不趁着此时往来访友,难道還等着大雪封山时节嗎?”

  “不過……”乔琰指了指那边的河东白波贼,又道:“奉孝下次想来,還是挑個贼寇被铲除的时候来吧。”

  郭嘉听她语气笃定,颇有几分胜券在握,竟像是要将河东地界上、自麋竺說来就有些不简单的白波贼给铲除,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来。

  但這种话就不必开口问询了,毕竟他是来访友而不是来出谋划策的。

  他旋即又听到乔琰调侃道:“說来也是有趣,戏先生来并州游玩之时偶遇云中山山贼,奉孝来此又遇河东贼,算起来,你们也多了個酒桌闲聊的话题。”

  不過戏志才遇到的云中山山贼看他孤身一人且沒钱,加上他给自己瞎扯的离谱理由,并不会拿他怎么样,但郭嘉遇上的這伙人……

  乔琰拧了拧眉头。

  若是按照原本的轨迹,這些河东贼真正声势浩大的时候,乃是明年的二月。

  可大约是因为逃過蝗灾劫难的并州,在這汉末乱世中着实有些“安逸富足”,而河东郡和平阳郡一带却因蝗灾的缘故而惨淡非常,造成了以郭泰、杨奉等人为首的贼寇进一步扩张,也提前拉开了白波贼入侵的序幕。

  虽明知這些人比之统辖黑山贼的褚燕在眼界方面大有不如,但他们如今造成的危害却是实打实的。

  麋竺随后与她提及的商队损失更是证明了這一点。

  他们只为快速劫掠,并不在意于直接造成人命损伤。

  這商队猝不及防遭到袭击,固然乔琰带人来得很快,死于山贼之手的也足有二十余人,受伤的又有三十人,对一個不到二百人的商队来說,已是個极大的损失。

  且贼寇追击之中,有不少货物被当做挡住刀砍的屏障,因其中多有布帛丝绸等物,显然难以在這灾劫之中保存。

  若是连小商队在這條路上也要遭到袭击,可想而知本還觉得并州這地方生意可做的商队也会减少往来。

  這对她来說无疑也是個损失。

  如今又不是诸侯群起的乱世,乐平不宜太過掐尖冒头,绝大多数交易都是依托于晋阳這個中转站完成的,故而她才会对轵关陉這條陉口格外重视,在闻听白波贼来袭后将褚燕和赵云给借了出去。

  可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对方完全记吃不记打,加之内部四股势力的盘根错杂,导致间隔造成的伤害不足以让他们被打痛。

  即便今日這支势力被铲除,明日又有另外的人派遣匪寇前来。而就算损兵折将,以方今时节做良民不如做贼的环境,他们要补充兵力也不难。

  這就属实是個麻烦!

  原本因为汉廷调集南匈奴部众前往冀州幽州平张举之乱的事情,在王柔传递给王扬的消息中屡有提及,有近年来的酒业交易从中斡旋,那南匈奴的左部贵族也依然多有怨言,乔琰是打算先消灭此处隐患的。

  今日河谷一行,她也只是为了测试一番在這两年之中的本事长进,而后便继续让褚燕和赵云拿這小股的白波贼继续练手。

  但显然以今时的情况来看,這個顺序可能要换一换。

  乔琰朝着麋竺道了谢,令手下的人一部分去处理白波贼的尸体,以免尸体堆垒于汾水之畔造成河流的污染,一边令另一部分人协助装殓商队商贾的尸身,想了想又对着麋竺說道:“可否劳烦子仲将這商队中的几位负责人替我找来,我有几句话想說。”

  麋竺本就有意要与乔琰达成那特殊钓竿的交易,即便沒有這一出白波贼来袭的事情,也是要与她攀谈关系的,又如何会拒绝此事。

  何况,出于对乔琰的好奇和评估,他也想看看她会对這些忽遭大劫的商贾說些什么。

  商队内如他這般零散依附于队伍,图個往来帮扶的并不在少数,其中大约有五位商人死于此难,也包括這商队的领头,其余的却還存活,這些人连带着领队所在的商队重新选出的主事人,都一并来到了乔琰的面前。

  商队被劫,算起来能有乔琰相救已算是大幸事了,即便是全军覆沒,在如今的环境下也只能自认倒霉而已。

  乔琰朝着這些人看去,见他们并未有寄希望于州府给出什么补偿的意思,却也不乏想要此后少来此地的心有余悸,在心中对他们的想法稍有了些数。

  她开口說道:“按照大汉刑律,盗寇该当除以磔刑,但此番贼寇已死,将其尸首送往州府不易,此法便不必严苛执行了。只是需得劳烦诸位与我同行州府,共同做個见证,不知可否?”

  何为磔刑,便是割肉离骨的酷刑。

  盗寇横行时节大多严刑峻法,虽有赎死之法,但若严格按照律法,這些白波贼一旦被擒获還真应当按照此法来执行。

  只是酷刑之所以是酷刑,還是为了起到警告的作用,现在人都已经死了,也显然无法有什么警告,再拖着尸体往州府也无有大用。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朝着乔琰回道:“君侯于我等有救命之恩,此事自然应当。”

  說实话,他们之中虽有些是想要直接打道回府的,但来既来了,若不将带来的中原货物在晋阳售出,难以填平损失,怎么也得往前走。

  何况乔琰這话一出也便意味着她必定不会在此时撤走,而是会将他们护送前往晋阳了。

  前方還有两日路程,能有這一庇护在侧也让众人有安全感了不少。

  麋竺有些意外乔琰要說的仅此一句而已。

  但在先行完成战场的处理,而后启程前往晋阳的一路上他又意识到,乔琰此举显然做得恰到好处。

  她這番举动中除却以让各位做個见证的理由将人安全送回后,又于随后无意间透露出,州府近来有将货物兜售给南匈奴的意愿,以他们带来货物品类来看,這无疑是进一步挽回损失的法子,不妨与州府磨磨條件。

  在她统领骑兵的整顿中又让人隐约听得,她禁足两年后出来,正要用那白波打磨战力。

  以她這表现出的例不虚发箭术,以及骑兵对贼寇的杀伤力,足以让人相信這條商路尚有通行的可能。

  在這递进的表现中,她虽只說的是那些個公事公办的话,却让人对她,或者說对并州实有好感和希冀。

  而最妙的是,以她言谈举止的分寸来看,从头到尾她都沒有给出過任何承诺,更也沒有堕了她那县侯的名望。

  包括麋竺在内被她請来州府登记盗寇案情的诸人又留意到,乔琰刚到晋阳不久,就被晋阳王氏的家主火急火燎地找上了门,观对方表现中竟是有求于她的样子。

  虽然听不清這两人在說些什么,但能让王氏家主有此等請托之色,這位乔侯的底气属实不小啊!

  做商人的,无外乎就是逐利,這也是先前麋竺与郭嘉說到過的东西。

  既然這位乐平侯重新出来在并州地界走动,似是能给此地带来足够的利益,那么這番河谷损失也未尝不可以姑且放下。

  他们說不定還能借助這個机会与這位乐平侯结交。

  饶是麋竺明知乔琰此举打的正是個虚虚实实的用意,也忽然油然而生了几分紧迫感。

  但王扬可不知道因为他恰到好处的前来找人,還在无形中帮了乔琰一個大忙。

  他是当真有急事来找乔琰的。

  “你今日早上……让人送来的那個蜂窝煤,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王扬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实在是不能不对此在意到,一听乔琰抵达的消息就跑来的地步。

  自前汉以煤冶铁开始,世家与外戚的手中便大多掌握有煤矿,尤其是而按照现在划分省份在山西与河南的這一片。

  晋阳王氏自然也不例外。

  乔琰的乐平县生活條件大为改善之后,于前两年间沒少朝王氏采购煤饼,用作冬日取暖所需。

  因着双方往来频频,加之乔琰已经充分表现出了何为最为顶尖的潜力股,王扬自然不在意将煤饼的价格再降低一成。

  当然,如今的煤饼還不叫做煤饼,還是叫做石墨块。

  王扬骤然收到乔琰送来的“蜂窝煤”還有些意外,可在烧灼之后,他便发觉了此物跟原本煤饼的区别。

  虽然他当即意识到這或许正是煤饼之中的孔洞造成的效果,在将其中一份蜂窝煤碾碎后他也不难发现其中有木炭粉、黄泥、石灰等物,可他尝试以這种方式重新混杂入原煤,也按照乔琰送来的蜂窝煤扎了孔洞后烧灼的时候,却发觉此物跟乔琰送来的东西還有些距离。

  這其中必然還有些别的东西,也是他凭借肉眼无法分辨出的东西!

  若非要說起来的话,只是按照這样式制作出的蜂窝煤也能达到比先前更加高效的结果了,可在已经见過了更好的东西后,王扬又如何会舍得将就于粗陋版本的蜂窝煤。

  一想到此物势必连带着带来的高昂利益,他心中抓心挠肺的难受,哪裡還管得上失态找上门来是否有些掉价,更无形中成全了乔琰的几個目的。

  然而乔琰只是在此时语气淡淡地回道:“加了些特殊的东西而已。”

  王扬一听乔琰這语气就觉不妙。

  她话中并不算热络。

  当然,這倒不是說她对此交易毫无兴趣,若真是如此,她也大可不必将东西送到王扬的面前,而应当說,此物显然不像是她会随便拿出来交换的东西。

  但大家都在并州地界上,王氏又有煤炭在手,若真要做這蜂窝煤的生意,自然還是得找他们這等自己人,筹码多寡也未尝不能多谈谈,只要有這個意愿便好。

  好在他随即从乔琰這裡听到的需求,并沒有狮子大开口的意思。

  虽然說她所需的特殊人手有些不易获取,可這对于晋阳王氏来說尚有一做的机会。

  王扬不由松了一口气,当即离开前去筹备。

  他却并未注意到,乔琰目送他离去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抬了几分,又随即恢复了先前的从容神态,在转头间朝着远处朝此地看過来的麋竺颔首致意。

  她更是在得到這些客商暂时在晋阳城中安顿下来的消息后,并未犹豫地在第二日启程赶回乐平县整备人手。

  一道随行的還有郭嘉与麋竺。前者自然是出于“访友”的需求。

  而后者,正如他在昨日找上门的时候干脆利落坦言的那样,他想同乐平做一做那钓竿的买卖。

  当然,如若乐平還有其他东西可以与东海麋氏之间达成交易,也自然都可以谈。

  麋竺未尝不知,自己先将信息给兜了底,对一個巨商世家出身的人来說,已是一個完全不应该犯的毛病。

  按理来說他也大可以打着個要往乐平一游的旗号。

  可惜他一来沒有一個名叫戏志才的好友,二来也被乔琰在另一头放的個强力竞争对象给打乱了计划。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向来如此。

  东海麋氏固然家财万贯,门客盈户,也不能改变這是一支驻扎在徐州领地上的势力這一事实。

  他所能给乔琰提供的帮助无外乎就是钱而已,但在如今的时局下,钱显然沒有当地势力的支持来得有用。

  他也直觉在乐平能让他视为交易对象的,或许并不只是一根特殊构造的鱼竿而已。

  然而此时骑行于马上的乔琰却在想着——

  在這位东海巨富還未成为刘备钱袋的情况下,她也未尝不能将他用一用。

  她甚至還不必需要麋氏将妹妹给投资出去,简直是個天下头号良心的被投资对象。

  何况对现在各项发展深受钱财限制的乐平来說,实在是沒有什么别的东西比钱财有用,她也必定会因此维持好跟对方之间的合作关系。

  好得很呐!

  不過說起来,她用来挑动王氏寻上门的东西也不是随意选的。

  即便沒有麋竺前来并州的情况,她也会想办法和王氏這项展开合作的。

  要說那蜂窝煤中到底是加了什么东西,說特殊也不過是针对现在来說的,若放在现代并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便是硝酸盐這等助燃剂。

  极为凑巧的是,如汾水這等河流下游的土地,因污秽排放的問題,大多呈现出一点硝土的状态。

  褚燕和赵云领着人跟白波贼交手的时候,也顺便按照乔琰的吩咐收集了一批回来,完全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后便以草木灰和硝土制作出了一批硝酸盐,混入了蜂窝煤之中。

  至于麋竺提到的鱼竿,却着实是個让她有些意外的交易项目了。

  她本也只是想着让麋竺越发确定乐平是個潜力股而已,却沒想到他连交易之物都先锁定了一样。

  戏志才手中的钓竿和如今时代的鱼竿确实是有些区别的,因为其上多了一個特殊的轮轴装置。

  正是這個在现代被称为鱼线轮,唐宋时期被称为钓车的东西,得以让鱼竿上的线可以多抛出一段距离,通過轮轴的收线依然保证在鱼上钩之后還能被拉扯回来。

  說起来乔琰会折腾出這东西来還是個意外。

  谁让戏志才在此前乔琰不需外出的时候也难免空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虚空钓鱼颍川好友的事业始终沒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以至于他沉迷上了实际的钓鱼。

  但這家伙不知道是個什么空竿体质,日常操作就是钓鱼半天,鱼篓空空。

  本着关心自家谋士心理健康的需求,乔琰想了想,凭借着自己此前对古画上频频出现的钓车印象,将其复刻了出来。

  她琢磨着,若是在岸边钓不上鱼,用這种能支撑长线钓鱼的方式总是沒問題了。

  因抛线对力量控制的需求,還能继续顺理成章地拖上戏志才加入到乐平的锻炼大业之中。

  简直再好也沒有了。

  谁知道這东西何止是满足了戏志才的需求,居然還将另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给钓了上来。

  不過想来也对,鱼线轮的一项重要应用正是海钓,而徐州临海,以麋氏的商业头脑,会将主意打到海域裡着实是一件顺理成章之事。

  但此物只是個技术买断的問題,只要给麋竺一個成品,别管他能不能弄懂其中的原理,他只要将其复刻出来却不是什么难事。

  也得亏這位麋氏子弟,多少有些顾念到先前救命之恩的缘故,若是他稍微心黑皮厚一点,直接去将戏志才的鱼竿偷了就是,哪裡還要来找她谈生意。

  如此說来,她還得另想一個跟对方能长期展开,且能保持和乐平之间关系的买卖。

  在這番思忖之中,她就难免有些忽略掉某位奇才。

  但郭嘉对這种人身安全能得到保障又颇为自由的观察环境,其实還挺满意的。

  更让他满意的是,从乔琰的表现来看,戏志才明显沒有将他的情况過多地說给乔琰听,這样說起来,這家伙在信中的种种說辞,可信程度也往上翻了翻。

  那么现在就让他看看,乐平到底是何种面貌!

  不知道是否是郭嘉的错觉,在他跟随乔琰踏足此地的时候,便感觉到此地的气质与同等规模的县城大有不同。

  当然此时他還并未踏足县城,只走在县城之外的大片农田田埂之上。

  但這缓行的一路正见农人往来,面容上展现出的精气神,和遭逢過战祸与饥荒的地方截然不同。

  在与他们擦身而過的时候,除却见到县侯所表露出的恭敬而退避到一旁之外,抬眼朝着乔琰看来之际,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分明可称之为孺慕。

  這是一种并不多见于黔首和享有万户食邑的列侯之间的表现。

  此时田中的小麦已经收割完毕,正是为冬小麦筹备的时候。

  因着九月下旬便要开始播种冬小麦,在此之前,這些县民需要完成每户地裡的翻犁工作,故而郭嘉看到的就是只剩了根系還在土中状态的麦田。

  虽然田中无有小麦生长,但瞧着這田间劳作之人的神态也知道,今岁的收成大约不错。

  他又顺着這一片几无视觉阻挡的田地朝着远处望去,便看见了被梳耙齐整、沟壑纵横的山田。

  原本种植在山田之上的,大概就是戏志才在信中屡屡提及的薯蓣,但现在這些东西也同样已经被收获了個干净,只剩下了一片留待明年播种的土地。

  同样是因为這种毫无遮挡的状态,郭嘉得以清楚地看到,在更高处的位置,赫然树着一道长长的墙壁。

  因间隔着太远,他只能隐约看到這道墙壁不太像是以砖石堆垒起来的,也不像是在如今乡间最为常见的土墙,只可惜一时半刻间他也辨别不出個所以然来。

  而在這特殊的墙壁之内,泾渭分明地形成了两個部分,其中的一半屋舍似乎只有一层,自這山下田埂的方向看来,只能看到個屋顶的尖,而另外一半却颇有些坞堡的意思,起码也有個三层。

  那矮的看不见屋子外墙,高的却能看出,其外壁和环绕外侧的墙壁稍有些相似。

  郭嘉正看得有些入神,忽然被麋竺拉了一把,带到了一旁。

  他将目光收回到近处,這才发觉远处有一队劲装的兵卒正在顺着田埂跑动靠近。

  他方才若不退开,一会儿便要挡住這些人的路。

  他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這一队人中为首少年的脸上。

  他琢磨着這位乔侯是不是因为自己年少有为,故而也在人手选拔上也倾向于同龄人,否则为何会选拔同样只有十三四岁年龄的少年入伍。

  不過這少年倒也不太寻常。

  他通身的气息冷得出奇,明明此时還是秋日,却在他身上有一种酷似严冬的气息。

  倘若郭嘉并未感觉出错的话,這少年年纪虽小,却必定见過血,還得是一种正面搏杀的见血。

  唯独在经過乔琰身边的时候,他眸光动了动,领着队伍停留在原地,口称了一句君侯。

  “彦材,還剩几圈?”乔琰问道。

  少年比划了個三后便看到乔琰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前行。

  他也并未对乔琰的客人有任何的好奇,只整了整额前的汗巾便继续朝前跑了出去。

  比起這位的冷脸,他身后一众跟着拉练的士卒就无疑要看起来热情得多。

  只可惜领头那位的脾气,自他来到乐平开始便已经被众人所熟知,摆明了就是個将自己可以往死裡练的存在。

  若不是他說什么父亲說過生子当如乔烨舒,对乔琰的话堪称言听计从,他们都生怕這位会先将自己的小命给折腾沒了。

  這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了乔琰和郭嘉等人的视线之中,他们也很快抵达了乐平的县城之下。

  让郭嘉有点意外的是,整個乐平县中成员表现出的高战力和尚武的风气,并未让這县城的城墙有所加高,好像還是几年前修建成的状态。

  但想来也对,有這等名为训练实为巡逻的队伍,也着实不需要在城墙上做出什么额外的防御。

  他跟随着乔琰踏入县城,這一眼便觉這城中的整洁程度让人眼前一亮。

  倒不是說什么家家户户都可用青砖砌墙,而是這屋舍边角沒有寻常人家的器材垃圾堆积。

  房子還是那种房子,路還是那种路,却给人一种精神焕然,朝气蓬勃的观感。

  也正是在此时,郭嘉看到前方的巷道交接处,有两個孩童跑過,手中随着秋风吹拂而转动的正是风车。

  這材质轻薄的风车,大约便是戏志才在信中提到過的以乐平侯纸做成的风车。

  他原本還觉戏志才在信中這么写多少有些夸张,谁让对方即便是给好友赠送也只送出了寥寥无几的数目而已,再加上乔琰的财不露白想法,让郭嘉当真以为乐平侯纸的造价不菲。

  但今日一见,這庭前孩童执风车過,风车为乐平侯纸所做,居然還是個写实。

  而被风吹动的可并不只是孩童手中的风车,還有一张飘摇飞起来的纸。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個缘分,那张纸被又一阵劲风一带,直接卷到了郭嘉的脸上。

  贴了個正着。

  他当即伸手就去将這纸从脸上取下来,也在這动作中下意识地朝着纸上一目十行地看了過去,发觉這還是一张问答。

  就是這名为张牛角的答题人属实是学习学得让人有点眼睛疼。

  一眼看去這纸上的错误答案竟举目皆是……

  但還不等他想抒发两句,這纸张如此使用是不是有些浪费,便听到两人的对话之声。

  其中一人边走边怒喝道:“我在温书呢,你這突然出现的吓我一跳,现在若是找不回来那卷子我跟你沒完。”

  “我說你是怎么想的,”另一人笑道,“我听說你這次居然将君侯的烨字都给写错了,恰好卡在了不合格的界限上,若是让乔侯知道非得让你退学。”

  先开口的一人,以郭嘉判断显然就是纸张的主人张牛角。

  他听了对方的话,居然好一派信誓旦旦的语气回道:“我這不是不会写,我是对大汉火德存在景仰之心,不敢轻易落笔而已。”

  “你瞎說,你昨日央我给你做一份烤鱼的时候,传過来的纸條上可沒漏一個火字。”

  這两人一边說一边从小巷裡拐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乔琰一行人。

  眼见自己的试卷被拿在乔琰身边的陌生青年手裡,张牛角当即就表情一僵。

  “乔……乔侯?”

  乔琰捏了捏眉心。

  這些個活宝!能不能别在這個时候丢人现眼!.w.請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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