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设定无解
這是一個如同瘙痒一般的话题。
外人看来不過是抓抓挠挠的事情,可对于患者来說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用锋利的指甲剖开了自己的血肉。
奇怪的是哪怕经历過這种瘙痒的人,在成年之后再听到這個话题也仿佛失忆一般,只觉得无非是孩子之间的嬉闹,可对身处其中的当事人来說,其中蕴含的恐怖和愤怒足以摧毁年幼的心智。
有人說源自孩子的恶能有多恶,可殊不知正是因为是非不清,善恶不明,懵懂无知,他们的恶不因为利益,不因为爱情,显得尤为纯粹。
就像是沐浴阳光下,用开水烫死一只只蚂蚁一般。
···
···
原本初夏的夜晚来的会晚一些,但莫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聚集,黑压压的景象就像是宣纸上的砚台被打翻了一般。
阳光似乎在费力的抗争這种污染,一時間天空竟泛起淡淡的灰蓝色。
“他不在学校?”即使已经知道既定的故事在這本新的【书】中会发生改变,但李不二仍有种不安的感觉。
“听說昨天晚上陈敬被打得有些惨,所以今天去医院看病了。”看着二人严肃的面庞,小峰如实的回答道,“不過晚上有晚自习会进行考试,但是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那你知不知道在哪裡能够找到他?”苏恩接着问道。
小峰摇了摇头,“不知道。”
“哎,還是来晚了一步。”虽然是书中自己写的剧情,可当它不以文字呈现在眼前的时候,苏恩還是有些难受。
突然间,李不二再次对着小峰询问道,“你们学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嗎?”
“奇怪的事情?”小峰一脸疑惑。
李不二用手比划出一個爆炸的动作,同时說道,“比如說人的脑袋突然间炸开,眼珠啊,牙齿啊,脑子啊什么的都飞了出来?”
妈耶!果然是神经病!
“沒···有,沒听說過。”小峰感觉自己膀胱一紧,就要尿出来了。
听到這番话语,苏恩长出一口气——還好不是這次,来得及!還沒有出现爆头事件!
而此时,李不二思索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這次和面具人事件相比,近乎就是李不二先前說的致死设定。
在這种设定下,只要被包含着恨意的目光看上一眼,那么脑袋必然会碎裂。
设定是无解,那么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避免這個设定的激活。
如果失败了,那就只能等着从第一章重新来過吧。
想到這裡,李不二严肃的问道,“问你個事,你知不知道平常都是谁欺负陈敬的?”
“就大辉哥和他的三個小弟,他是我們学校的扛把子,他认的弟弟和陈敬一個宿舍,据說是因为這次陈敬和他认的弟弟看上的女生說话了。”小峰像是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知道的信息都說了出来。
在荷尔蒙的作用下,暴力的借口总是显得那么的可笑。
“他和我的女人\男人說话”、“一定是他\她打我小报告”,甚至类似于“我看他不爽”這种不需理由的理由,人就可以对他人施加凌虐。
陈敬琢磨了琢磨,随即问道,“陈敬找不到,那個叫做什么辉哥的和其余三個人你知道在哪么?”
“被老师停课了,這对他们来說应该不是第一次,這個时候大概率在宿舍打牌。”小峰說道。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李不二转头看向苏恩,
“陈敬暂时找不到,不過既然怪异的事情還沒有发生,那么我們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在那個叫辉哥的人周围,只要我們将他教育妥帖了,那么之后陈敬不受到欺凌,這個故事也就算完了。”
“如果教育不通呢?”苏恩皱着眉头问道。
李不二咧着嘴一笑,“那就让陈敬做了他,反正這是一本书,不是嗎?”
多愁善感是多愁善感,不是傻。
迟疑了一下,虽然有些残忍。可苏恩知道這個逻辑是正确的,于是叹了口气,“哎,就按你說的办。”
两人达成一致后,李不二看向小峰,而刚刚听到两人谈话的內容,小峰哆哆嗦嗦的喝了一口水。
“這样吧,你带我們去他们宿舍,门卫要是问就說我們是你爸妈,来看看你乖不乖······”李不二想了想开口說道。
脑瓜嗡嗡的,小峰顿时傻眼,不受控制的說道,“啊?”
······
穿過一扇沒上锁的铁门,面前便是通向医院楼顶的漫长台阶。
抬起毫无知觉的腿一层一层往上,胸腔之中的心脏在不断分泌的肾上腺素下砰砰直跳,全身的肌肉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垂落在裤腿旁的手心有些微微发麻。
陈敬一步一步的爬到了楼顶,想要结束所有的一切。
医院的高台之上,陈敬站在楼顶的边沿,抚摸着自己充满淤青的手臂,漠然的看着脚下的世界。
人类的本能,让陈敬产生一种轻微的眩晕感,但同时一步之遥的死亡却也在朝着他进行呼唤。
那种即将结束一切的死亡让陈敬的感官颇为的敏感,一時間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
“踏出這一步,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陈敬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想自杀?”寂静的天台上突然有人回答了陈敬的自言自语
猛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陈敬一跳,身形摇晃间差点就失足坠落,好不容易将身形稳住后,這才大口喘气的扭头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
阴影之下,红芒亮起,然后暗淡,一名穿着精致的男人正一边抽着烟一边看向陈敬。
“你是谁?”陈敬问道。
“既然在医院,那肯定就是病人。”男人顿了顿回答道。
看着男人脸上有些奇怪的表情,陈敬隐约猜想這個人是不是罹患了什么绝症,因此也在這個时候来到了天台。
“他们将我的头按在小便池中,殴打我······”陈敬回答完男人的话后,继续问道,“你也是来······”
终归只是一個学生,“自杀”這两個字陈敬還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想跳就跳吧,在這個世界当中,每一百個孩子就有六個曾计划自杀,两個自杀未遂,所以你的選擇并不是完全错误。”并沒有回答,男人给出答案之后,缓缓走向前,然后用可惜的语气說道。
本来决心要死,可面对男人這种看热闹的神情,陈敬心中悲哀又愤怒,眼睛不自觉的留下了泪水,带着哭腔說道,“我跳不跳关你什么事?你就這么想一個人死在你面前嗎?”
“不不不·····”男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說道,“准确来說,你不是一個人,只是這個疯狂的世界中一個悲惨的角色。”
听到男人的话后,陈敬有些发蒙,一時間并沒有懂对方在表达什么意思。
看着呆滞的陈敬,男人一摊手解释說道,“你是在一本书裡,你所遇到的悲惨生活都是被一個作者写出来的。我知道对于故事当中的角色来說,很难接受這一点的,不過事实就是事实。”
“神经病?!”陈敬似乎明白了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的說道。
“原本我以为我是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如同被加了滤镜一般的天空,紧接着說道,“我的脑子当中一直有個声音,他在跟我說着很多我并未知道的事情,沒见過的人,听過的事情,我以为我疯了,可直到我在這裡见到了你。”
男人笑了笑,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說道,“你仔细想一想,你的父母是谁,你幼年时的经历又是如何,甚至于上個星期的事情,你能想的明白嗎?”
原本处于惊恐的陈敬听到這番话语后一愣,紧接着脸上陷入了茫然。
我的父母···我的童年···上個星期·····
全是一片空白!
“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陈敬有些慌乱的喊道。
男人开口說道,“因为你不是主角,不是主角的人是沒有资格享受细节自洽的,而所有的信息只会在需要你推进剧情的时刻生成。”
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陈敬白色的眼仁中缓缓爬出一道道血丝,“這是怎么回事?”
“我說了這個世界是假的,你的悲惨你的屈辱都源自于【作家】。”男人耸了耸肩回答道。
陈敬的牙齿剧烈的碰撞,难以相信男人所說的一切,“你对我做了什么?!”
话音一转,男人带着嘲讽的语气,接着一摊手反问道,“宁愿自杀宁愿质疑我都不愿意试着想想我說的话嗎?或者說,其实你是在享受那种被尿液淋湿的感觉?”
听到男人的這番话,陈敬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回荡着的耳鸣声。
“這個世界本来讲述的就是一個個有關於疯子的放置场,而你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罢了。”男人顿了顿說道,“之所以你過的如此的悲惨,便是因为你還沒疯,沒疯你就活该受到欺凌,活该整個人被溺死在尿液当中。”
耳鸣声中,某种弦类的东西被紧拉至极限,然后砰的一声断裂。
“嗡”的一声在颅内回荡,陈敬将牙齿咬的吱吱作响,太阳穴不受控制的跳动,眼中的血丝密布,一股滔天的恨意在内心如燃烧的汽油桶般爆裂。
愤怒的陈敬死死的盯着不远处一脸戏谑的男人。
黑色格子虚线游荡在空中,而男人的面颊开始扭曲,颧骨朝着左侧额头斜上方拉伸,而下巴却向着右侧。
“吱呀···噗···嘭!”
紧接着,整個头颅随即炸裂开来。
眼睛、牙齿、脑子······
溅射一地。
“去吧,杀死他们,老师、同学、保安、作者、主角,一個都不要放過!”
天台之上,這番话语回荡在一具无头的尸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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