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他让一切从无到有,从无声走向有声。
死潮感受到了出现在少年周身的庞巨能量,尽管早已从对方的灵魂中窥见了一丝端倪,然而,亲眼见到、体会到,依旧不可避免感到了冲击。
“我以为,所谓的‘远星’只是你编造的一個借口。”
别人不知道,死潮却很清楚,這裡根本就沒有什么远星。
“不是‘借口’,是许诺的‘希望’。”指尖小小的球体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安东的脸庞被映亮,他垂眸望着這小小的雏形,像呵护一株即将发芽的种子,“现实的磨难已经够多了,而我想让這個故事变得浪漫些。”
与美人鱼和大海有关的故事,哪怕让系统来记述,那也一定是個梦幻的笔触。
寻找一颗遍布海水、能够完美适应海族的星球,不亚于大浪淘沙,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了。
相较于在万千宇宙中寻找過不知尽头的时光,安东决定自己造一個更快。
支持他做下這個决定的,来自于至今所有角色卡的力量——最主要的便是上一個经历的天族世界,在那裡,原初的使者们切实地行使過改造一颗星球的权能,并获得了成功。
不過,他现在只有一個人……但又不是一個人。
浩瀚的星海间,形如梦幻的人鱼少年,轻轻捧着一颗小小的拟造星球雏形。
金色巨龙的虚影张开翅膀,蜷曲着长尾将少年和星球护在中间,垂下硕大头颅俯瞰,呈现出守护的姿态。
【灵魂绑定技能——】
【全天之八十八星座】
少年缓缓合上眼眸,星光在他周身升起,闪烁浮动。
浓郁的生命力被源源不断地注入指尖的星球。
【不存在的第十三人】
扑棱棱的飞鸟中,倏然有十二只脱颖而出。
在死潮的注视下,那十二只原本睁着乌溜溜眼睛、神色懵懂的洁白生灵,像是蓦地被“某种其他存在”降临到了身上。
“這是……!!?”死潮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所有的黑雾一刹爆开,又堪堪收拢,触手一样群魔乱舞。
死潮一下子向后撤出一大段距离,嘀嘀咕咕,“喂喂喂我才不是慌了呢,那是什么东西啊——嘶,‘创造’属性的力量……而且這种夸张的程度,究竟怎样做才能达到啊!不行,好想吃,但是会在吞下去的瞬间直接撑爆的吧?”
作为“死亡与毁灭”中诞生的存在,死潮渴望吞噬生命,這是他的本能。
但是第一次,他从看中的“食物”裡感受到了危险。本能在发馋,直觉又在疯狂警报自己远离——那還不是他這样的一個幼生体黑潮,能够触碰的存在。
光芒笼罩在那十二只飞鸟身上,它们的眼瞳化作了蕴含着玄极奥妙的空茫,仿佛有什么其他存在,借助這些飞鸟的眼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注视而来。
与此同时,在某個遥远的世界裡,沉睡的使者们在安眠中情不自禁的隆起眉峰。
祂们在各自沉睡的梦境裡,竟然神奇地听见了少年的呼唤——
金发少年有些黯然地站在一片朦胧浮沉的海水裡,但是天空很暗,海水濒临干涸。
是少年进入了祂们的梦,還是祂们进入了少年的梦?
“你不该露出這样的神情。”即使是在梦裡,祂们依旧做出了相同的行动,以指尖珍惜地捧起少年的脸庞。
接着,在连祂们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纵容下,源源不断的力量顺着指尖输送到少年那裡。
直到数秒后,少年忽的扣住祂们的手腕,“已经足够了。”安东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不要随便就将力量交出去啊,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他只是尝试性地借用当初留下的气息联系了一下祂们,进入了祂们沉睡中的浅层意识。
至于更深处的意识,安东并沒有打算触碰,因为那可能会让祂们惊醒。打個比方,如果祂们的梦是一座巨大的庄园,那么安东只是出现在了庄园的最外围,就被祂们毫不犹豫地敞开门户迎接了进去。
完全沒有防盗意识啊這是。
原初使者们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现在开心点了嗎。”仿佛那些用来维系自身存在的力量,是能够随意交付出去的棒棒糖,只要能够让祂们最小的兄弟高兴。
安东一下說不出话了。沉默了一会儿后,少年再次笑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身上有海的味道。”原初使者中掌管“水源”的一位,忽然轻声說,“看起来,你又渡過了一段不错的旅程。”
安东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对方已经知道了什么。
下一秒,原初使者略带困倦地阖了阖眼,大大的翅膀蜷成一团,将自己包裹了进去,然后又探出一颗脑袋,“抱歉啊,安东,突然又有点困。”
因为给出了一部分力量,祂们需要又一场深度睡眠来恢复,好在,這裡很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
祂们对面前的少年露出了一抹微笑,道了声晚安,“那么,醒来见。”
安东:“……醒来见。”
【灵魂绑定技能——亿万可能】
带着原初使者们赠与的力量,安东进入了最后一個阶段。
他开始演算,究竟将這個新生的星球打造成怎样的样子,才最适合?
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模拟演算中,他很快发现了一個問題。
一個星球的诞生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漫长時間的进化,以及后来者的保护引导,就像古代种们从古至今对于海流的梳理。
哪怕是原初使者们齐上阵,也花费了将近数千万年才将上個世界打造成刚刚好的样子。
——如果想要它越過這些阶段速成的话,恐怕不得不献上充分的“养料”喂养,才有可能。
几番演算取舍之后,安东敲定了一個最终方案。相较于其他各有缺陷的方案来說,這显然是最好的了。
下定决心之后,安东立即行动起来。
死潮在一旁,沒忍住睁大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睛,怀揣着莫名的激动和新奇,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只见成群成群的飞鸟鸣叫着,环绕那颗拟造的星球,最为突出的十二只加上少年自己,轻轻地朝着巴掌大的小星球吹了口气。
那颗空濛的星球,它灰蒙蒙的表皮上立即出现了一抹又一抹不同的色彩,水墨似的一点点晕染开去。
绿色的树苗,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黑色的层岩……
安东像手握着画笔的艺术家,专心地为自己的星球上色,打磨着這件作品。
死潮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沒忍住凑上来,深吸了一口气,“這就是……生命啊。”
拔节生长,努力破土而出,挣扎着寻找生存下去的阳光和雨露。
是新生,是起始,是与祂完全相悖的存在。
安东忽然說:“我给你留了一块地方。”
死潮闻言似乎愣了一下,“给我的?”语气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茫然。
安东点了点头,“你也是促成這颗星球诞生的一份子。”他勾起唇角,“這裡的住民可是由你护送来的。”
死潮顺着少年的指尖,望见了一片空无的荒原,裡面有漆黑的沼泽,就连那片天空也是翻滚着不散的云雷,即使从星球之外看,那片闪烁着电弧、看起来就很危险神秘的地方也很起眼。
对于死潮来說,如果给祂一片生机勃勃的地方,那就好比把一條鱼拿根绳子吊在猫眼前,還不允许猫吃。那不是享福,而是煎熬。相较之下,這样漆黑古怪的地方,反倒意外地适合死潮的“胃口”和美学。
但死潮看起来還有点呆,似乎沒反应過来,“你是說……我能住在這裡?這個世界?”祂怔怔地望着少年,“你不怕我……”
“当然,”安东毫不避讳地望着对方,“如果你失控的话……”
少年言语未尽,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眸子,让死潮一個激灵。
怎么就忘记了,眼前的人可是能够让他的前辈黑潮,自动接受毁灭的牛人!
死潮:“看在你這么信任我的份上(并沒有),我就暂时守一守活着的人的规矩好了。”
仔细想来,死潮除了黑潮好像一直沒有吃過什么。祂每天光顾着回忆少年然后发癫,一开始還会闻着味道流口水,现在貌似都快饿习惯了。有时候多看安东几眼,竟然就像吃了两碗饭,大概是有什么地方坏掉了吧。
安东将所有的地圖布置好,一抬手,掌中的星球便旋转着飞了出去。
每飞出一点距离,星球就在他们眼前胀大一圈。
渐渐地,它变作了一個正常球体的大小,闪烁着绚丽的辉光。皮表上遍布熠熠的彩色,就像一個折射着阳光的泡泡。
做完這一切后,安东看向死潮,缓缓說:“有最后的事情,想要拜托你,接下来的话你要听好……”
向死潮交代完所有的话之后,安东第一次向祂露出了真正不含任何负担的笑容,“我走了,祝你新家落成愉快。”
死潮懵懵懂懂地记着少年的话,祂对于一些事情的理解和看法与普通生命并不同,对于一些尚且无法理解的东西,不会做出太過激烈的第一反应。
至少在祂的视角裡,少年只是坠入了那颗新生的星球——
少年的灵魂依旧在那裡闪烁,但是当他跌落云层的时候,那具“将其美丽”的——哪怕是死潮這样审美异于常人的存在,也能够感受到的极致美丽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化成泡沫。
而這样的场景,完全走向了另一种美的极端。就像花朵落下枝头,黄昏隐沒的晚霞,终有尽头的生命坦然地迈向最后一刻。
风浮动少年金色的发丝,像要将他托起,却阻止不了他坠落的速度,一直到他跌入尚未成型的海裡。
安东正在将自己融化进這颗星球裡,就像融化进一颗甜蜜的糖。
就像许许多多的神话裡,巨人以身躯孕育山川河海。他要用這具身体,为這颗星球点缀上最重要的一部分。
恍惚间,死潮仿佛听见了巨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一声大過一声的“哗啦啦”浪潮声裡,占领星球最广的无垠海域,一点点成形,很快侵占了地圖的最大部分。
但即便如此,相较于昔日的海族故乡,這颗雏形星球的地势和地形依旧更加丰富。密林,雪原,高山……崎岖的神秘之所,似乎在等待着即将踏上這裡的生灵去探索。
种子以不科学的速度急速生长,幼苗瞬息长成参天大树,小鹿从密林间懵懂地走出,好奇地注视着溪水裡自己的倒影,像在认识自己。大海潮涨潮落,水草的舞动间,珊瑚裡窜出一條又一條小鱼。
所有的生命就像一刹那被哺育拔高,恰到好处地发育到了最强大旺盛的阶段,欣欣向荣。
這颗安静的星球几乎顷刻间热闹了起来。
在汹涌而巨大的喧嚣裡,人鱼少年最后的眼睛注视着天际翻涌的云海。
那裡,似乎有什么闪烁明亮的东西,穿破云层,密密麻麻地向他掉落。
少年欣慰地笑了,在最后的泡沫裡,他說:“早上好。”
星球之外的死潮谨记着安东刚才的话,在听到第一声潮鸣时,便一口气吐出吞下的方舟。
巨大的船在剧烈的震动中,猛地冲进那颗绚丽的新生星球。防护罩在进入星球大气时发出猛烈的碰撞声,摩擦的火星一度遮住了众人的视野。
下一秒,方舟整個倾斜過去,那些装在船舱内的玻璃瓶,在一阵“叮叮当当”中,像下饺子似的往下掉。
所有海族魂体正在齐心协力稳住方舟,精神触丝几乎拉扯到了极致。
n迅速反应過来,果断下令:“近海面,解除瓶空间封锁!”
——许多玻璃瓶都掉下去了,那些瓶子的壁垒十分坚固,但正因为如此,要是掉到找不到的地方,身体岂不是就被永远困在瓶子裡了。
与其如此,不如彻底解放。
下方就是一片无垠的大海,那澄澈的海水焕然若新,足以让任何刚失去家园的海族怦然心动。
在接近海域的时候,无数的玻璃瓶突然自动炸开,在纷飞的透明碎片裡,水母状无影无形的魂灵们齐刷刷回归自己的身体。
时隔不知道多久,他们终于触碰到了真实的自己,一种热泪盈眶的喜悦让他们忍不住几乎欢呼。
第一個海族率先掉进了海裡,那“轰——”的一声,激起高高的水花,就像孩童降临世间的第一声充满希望的啼哭。
那名海族兴奋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忽然,他眼前飘過了一個泡沫。
那是彩色的、美丽的,像泡泡一样的绚丽光辉。
不知为何,海族心中莫名触动。他下意识伸手触碰,又看见那泡沫花一样散去。
第一時間落地的星坠沒有急于跟同族汇合,反而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然而,這片未知的海域实在太大,无数海族散落到了不同的地方,想要找到某個人显然十分困难。
突然,星坠目下扫過四周,询问唯一恰好跟他掉在一处的侍从官,“你有听见什么嗎?”
侍从官投来疑惑的注视,“什么?”
星坠垂下眸子,不說话了。
刚刚,他似乎听见有声音在說:早上好。
[你们已经睡得够久了,我就负责跟你们說“该起床了,早上好”。
——早上好。
——欢迎来到充满希望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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