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安东毫不怀疑,這样下去有被彻底挤爆,然后谁都過不来的可能。
沈鸣惊躺在地上,两眼放空,噼噼啪啪的冷雨浇在身上,时不时抽动一下,像一只被榨干的咸鱼。
好、好恐怖……我要死了么……
他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力量,超出了他目前能承受的报酬范围。
但与此同时,沈鸣惊的灵能又在生死关头拔升到了一個新境界,他竟然凭借自己的力量,短暂地挣脱了幻境。
今夜,有雨的一侧,则代表现实。
微凉的雨丝中,沈鸣惊的双眸艰难地睁开一道缝。
狂风暴雨间,云层闪過一道响亮的滚雷,天空被闪电照亮了一刹。
那道不可思议的身影在雷光的映照下,短暂又模糊地显露在所有人眼前。
原本正在向教学楼奔来的众人微微睁大了眼睛,脚步猛地顿住,那样的高度让对方的存在只能捕捉到一個隐约的轮廓,然而——
在一闪而過的雷电下,那双翅膀的形状如此震撼人心。
“……天、天使?”一個神话传說中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在所有人心中浮现,让人瞠目结舌。
沈鸣惊似乎听见了一声隐约的叹息。
那道轻飘飘的、轻易融化在暴雨裡的声音,落到沈鸣惊耳边。他還沒有做出什么反应,随即,身下的召唤阵猛地凝滞住了。
通過魔力的链接,他能够感受到来自于召唤阵“对面”的一丝情绪——
那并非一,而是亿亿万万瞬间愣住的意志。
对面褪去了一开始的狂暴,在那声叹息中蓦然冷静,或者說瞬间凝固住了。
沈鸣惊总觉得,下一秒对面就好像要哭出来似的。但一想到他感受到的逸散出的恐怖力量,他又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被定在了地上。
原本,连本体都无法穿梭過来的魔族,是无法向這边传达什么的。
然而,若是千千万万的魔族一同发疯,他们的意志足以嘶吼着,像从尸山血海中探出的地狱之手,努力攀附上圣洁“天使”的翅膀,好似无路可走的罪人祈求救赎。
他们绝不是想要将“天使”拖下云端,甚至唯恐自己脏污狼狈的手,弄脏对方纯白的袍角。
只是……只是……
“是您嗎?”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让对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確認,带着引人战栗的情绪。
安东的唇边浮现出一抹尘埃落定的微笑,“嗯。”他轻轻开口,“是我哦。”
虽然這次相逢来得有点匆忙,但這不正是他预计中要追寻的一部分么。
魔族:“……”
千千百百次寻找,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虽然他们总能在下一次露出笃定的神情,但其实他们已经习惯于一番声势浩大后落得一场空的结果了。
如今,骤然得到了最希冀的那個结果,他们反而不敢置信起来。
“阿、阿蒙蒂斯、古辛、安度西亚……我們真的成功了?”那颤巍巍的声音,怎么听着怎么可怜。
即使是最铁石心肠的同僚,這时候也应该忍不住表示一下同伴爱。
“呵。”心眼贼多的魔界大公们沒有一個上当,“想要趁我們心神动荡的时候,一個人抢得先机到王身边去嗎。你想都不要想,瓦沙克,去往王身边的唯一资格是我的!”
瓦沙克闻言干脆不装了,“哼,别怪我沒提醒你们,小心弄巧
成拙。”
沒错,這也是所有魔族都不敢再轻举妄动的原因了,他们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们召唤阵就要撑破了。
如果有人能够看见這條微弱魔力构筑的通道,就能看见无数代表不同主人的魔力洪流,已经将通道完全堵塞了。
如果换成形象一些的假象场面,大概就是一群魔族挤挤挨挨地堵在一截管道裡,脚踩着脚,手推着脸,就连高阶魔族最俊美无双的脸都挤压变形了。
……黑歷史!绝对的黑歷史!!
但是为了王,黑歷史就黑歷史,总之先把碍事的其他人都干掉,就沒有魔知道了!!!
所有魔此刻统一感到庆幸的是,安东到底不清楚他们這边的具体模样,否则在王座前失仪,用這副难看的姿态污了王的眼睛……不要!绝对不要!
安东听着不断从召唤阵裡传来的——
“王,等着我,马上就到您身边去……!”
“下去吧你!哈哈哈哈,那是我瓦沙克大人的台词!”
“谁tm踩我的脸??想尝尝炎狱大恶魔的愤怒,化作魔界血土的养料嗎!”
“嘘——!”
“哦哦,沒、沒事……王,大家都在进行‘友好’商讨呢,這边一切正常哦!”
……這群魔族终于疯了嗎。魔族遵从内心找到安东的狂喜,那份狂喜足以让他们抛却大多数的理智,各個肆无忌惮。
安东终于意识到,靠他们自己這样下去,大概直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
沈鸣惊早就在第二波魔力的暴走中,心满意足地晕了過去。啊,這种时候,果然還是晕過去比较幸福吧。
赶来的支援者已经爬上了楼道,因为先前见到的“天使”之影,肾上腺素飙升,堪称火速。
安东双翼一展,眼帘垂落,温声开口:“既然商量不出由谁的本体過来,那都用分/身降临吧。”
這個召唤阵只能容纳一個魔的本体過来,但分/身就不一定了。因为魔族可以控制自己驾临的分/身的强弱,换句话說,如果他们每個人的分/身足够弱小的话,這條通道就可以通過很多個魔。
不過在安东开口前,所有魔都只想着用最完美的姿态去觐见他们的王。
魔族完全遵从自己的欲望,也绝不会懂得退让和分享。能够让他们毫不犹豫出让自己的利益的,恐怕只有魔界的王了吧。
而现在,他们心中早已认定的,魔界的“王”开口了。
“踏踏踏——”靠近天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原本因为堵塞而暗淡的召唤阵,停滞了一下,然后,再次亮起了璀璨的光辉。
“——遵从您的吩咐。”遥远的另一片宇宙裡,飞行的舰队上,即使知晓安东看不见,但所有魔齐齐躬下身子,朝着那個不存在于现场的身影行礼。
随后,所有魔分裂出了自己的“影子”,那是他们力量中最纯粹的一部分,亦是各自最接近本源的地方。
对于魔来說,影子就相当于他们的灵魂。纯粹,脆弱,并不强大。
比起以单纯力量凝结分/身,影子是他们能够接受的,抵达安东身边最低限度的存在了——它会远比一般分/身更加特别,因为足够纯净,可以肆意捏造出喜歡的样子。
那么,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去往王那边呢?
众魔族对视一眼,交换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知道瞒不了多久,在那之前,一定要比那群天族更讨喜才行。
“砰——”
天台的大门终于被猛地踹开了。
不待赶到的众人看清天
台上的情景,一阵狂暴的飓风穿過整個高空,透過敞开的门扉席卷而来。
呼啸的狂风夹杂着雨丝,所有人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挡在了面前,一双眼睛艰难地张开。
一束猩红的光束,骤然从天台升起,不详的光华照亮了一整片阴翳的天空,渡上了一层绯红。
雷电“轰隆隆——”地滚過去,所有人霍然看见了无数漆黑阴翳的“影子”,不断从光束中拉长冒出,最终耸立在天地间,最长的黑影有数百米。
——何等不详的力量啊……
年长者倒抽了一口气,发出“嗬嗬”的怪音。
就像传說中的地狱门扉敞开,高达数百米的黑影成群结队,遮天蔽日而来。
那些修长的、围着厚重华丽大氅的黑影,让人联想到邪恶又尊贵的德古拉,一首首华美诡谲的圆舞曲。
“队长,是沒见過的地外生命体!以前的卷宗上也沒有相关收录!”耳麦裡传来呼吸急促的声音。
队长缓缓抬眸,黑沉沉的眼底不知道在想什么,“先是天使,然后是恶魔嗎……”
他们赶到沈鸣惊身边,无比庆幸地发现对方還有呼吸,几名医疗部成员顶着狂风骤雨开始抢救。
慢慢的,医疗部成员的手停下来。其他人心中一沉,却听见医疗部成员神色古怪地說:“他好像……沒什么事儿?就是累得睡着了?”
队长心头一跳:如果一切都不是巧合,会是“天使”救了他嗎。
偌大的校园各处,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实验体,全部都因为這突如其来的威压,而陷入了骚乱。
一些实验体在原地焦灼地打转,更多得则像躲藏在树丛中的小鹿一样,一动不敢动地匍匐在原地。其中又以灵能系的反应最为剧烈,哀哀叫着,像在祈求宽恕。
原本为了追捕在外实验体而焦头烂额的学生们,不由松了一口气,纷纷向变得奇异的天穹看去。
在過去无数的传說中,天使与恶魔总是“死敌”,那么现在呢?眼前這群外来者究竟是……
安东望向跟前一個個b格十足的“影子”。
這副场面,确实有深渊大魔王接受万魔朝拜的气氛了。
……前提是他沒有看见面前排成一排的黑色糯米团子。
只见一個個像小黑煤球一样的毛茸茸,软弹弹地像不倒翁一样“duang”在他身前。而這些萌物的身后,赫然是拖着的长长的、叫那些人悚然的影子。
小黑煤球们像是根本沒察觉到自己投落下的影子有多么恐怖,一個個睁大湿漉漉、水汪汪的眼睛,扑到他跟前,可可爱爱地冲他细细弱弱地叫着:
“王!”
“王——”
“王!!!”
“咩……”
好像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安东身后的翅膀抖了抖,唔,确实有点可爱。
“我們就知道,您绝不会消亡……”阿蒙蒂斯低沉的话语,只被少数几位大公听见。
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到了跟前,反而沒有加入那些急着跟安东贴贴的大军。
他们遥遥注视着立于风雨夜色下的少年——散发着淡淡光辉的翅膀一如往昔,十二翼永恒闪耀。
那份光辉,一如存续千年的光之长河,横贯天穹大地。时至今日,光辉的飞鸟依旧飞舞于魔界的大地。
wlz-666在沸腾的魔力间,默默躺尸在安东的衣兜裡——难道现在灵能界的巅峰族群已经走得這么前卫了嗎?
叫得越软,砍人越狠。呜呜呜,大佬的思路果
然不是我等凡辈可以理解的,害怕
wlz-666惊人的求生欲告诉它,這时候最好绝对不要被他们发现自己在安东的口袋裡,不然总觉得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为什么变成這個样子?”安东身上不知不觉挂满了小黑煤球,怀念的力量和气息让他的眼神也不由变得柔软。
激动,应该是激动吧。他在各种经历中很少再有剧烈波动的心绪,仿佛找回了過往鲜活稚嫩的气息,带着胸腔内的心一下下跳动着。
其中一個脖子上挂着大金條链子的小黑煤球道:“這种形态更加节省力量。”
瓦沙克:嘿嘿,在深渊的时候就注意到王喜歡使魔了。不就是可爱的东西嗎!
下方,原本正等待着一场“天使恶魔”的旷世纪大战的众人,渐渐琢磨出了不对劲来。
毛茸茸是恶魔捏造的表象,“影子”才是他们的正体。只不過刚刚降临,他们還不能很好地将影子收纳进表象体内,只能暂时搁置在外面了。
而影子作为本体,诚实地彰显着他们此刻的心境——
那些或狰狞或阴森华丽的黑影,扑倒在“天使”的脚下,犹如匍匐在神像下虔诚祷告的信徒。
恶魔们簇拥着祂,仰望着祂。像从地狱伸出手,将“天使”托送到天堂一样。
過往根深蒂固的神话,忽然在众人的心头敲下另一种可能,让他们心头一震。
或许,恶魔不需要天使的救赎,他们愿意永远沉沦地狱,在地狱为祂布道——只为了成就祂,使祂成神。
“您的时代从未结束。”
诸神黄昏,绝不是你的黄昏。
阿蒙蒂斯和数位大公静静望着眼前热闹的那一幕,像是一种肃穆又静默的铭记,群魔之中,他与少年对视。
安东一怔,下意识露出了一個微笑,“好久不见。”
不知不觉间,居然有這么多熟悉的人都来了。
未来或许還有更多。
隐约间,仿佛有振翅的白色飞鸟,从少年坠落的羽翼中拔升而起,成群结队地发出喜悦的鸣叫,像再一次重新诞生于世间般,发出新生的欢呼。
“好久不见。”大公们轻声說,“下個时代的故事,继续一起书写吧。”
……
“你說什么?”
某处,最新的消息传达至议庭最高委员会,当即有其中一“人”疑惑发问:“魔族的舰队失联了?”
极具天族特征的纯洁羽翼簌簌抖动,彰显着对方不平静的心绪。
被打造得辉宏壮观的会议厅内,各個种族派出了一些代表,正在就新宇宙的通道构建工程进行讨论。這只是初次讨论,得出方案后,会送往更高级的各族核心委员审核。
原本会议已经接近了尾声,却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
“哦?這么巧?”另一個种族的代表挑了挑眉,說道,“派去新宇宙接引的部下传来消息,有一個‘软水晶’族群在迁徙途中,失去了一名重要的种群成员,现在正委托议庭寻找呢。”
他懒洋洋地往后一躺,感慨:“最近失踪的人有点多啊。”
“這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吧。”有人皱了皱眉,“魔族带了一整支舰队,如今的宇宙裡還有谁能悄无声息地威胁到他们,同时還具备這個动机?”
话音落下,所有与会成员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们齐齐看向了最开始說话的背生白色羽翼的身影。
天族与会代表:“……”
他一字一句:“不、是、我、们、做、的。”
其他
代表轻咳一声,“哎呀,下意识就……”
“既然不是你们的话,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人深沉地开口,“魔族是自愿的——自愿销声匿迹,除此以外,考虑到他们的实力,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天族:“他们为什么要這么做?這种时候做這种意义不明的……”
电光石火间,一個想法猝然划過脑海,他的话语瞬间停住了。
片刻后,众人望着对方忽然拂袖离去的身影,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好恐怖的杀气……天族果然都不好接近啊……”
“你說魔族的失踪怎么又招惹到他们了,突然之间脸色变得——嘶,不妙,想起来就寒毛直竖了。”
“别去掺和他们两族的恩怨了,人家表面上吵吵,沒准真出事的时候,比我們之间還团结呢。”
“对啊,据說他们两族共有一個‘王’,你說神不神奇。那种相斥的力量,真的可以在同一個存在身体裡达到平衡嗎?”
“不奇怪吧,毕竟是‘王’啊。”一名代表這么說着,其他代表闻言,竟然不觉得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奇怪,反而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具說服力的理由一样,无比认同地点了点头。
显然,即使种族不同,但“王”這個称谓在他们心目中,都无比神圣,占据着极其重要且无可替代的意义。
随后,他们惺惺相惜地对视一眼,莫名觉得彼此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確認過眼神,你们也是有過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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