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皇后临朝 中 作者:就爱嗑瓜子 sodu,,返回首頁 txt 畅春园裡,玄烨正在自己的房间,认真看着手上的密折,密折是几分钟前曹寅刚刚拿到的。內容也是他目前最关心的。孔四贞被绑架去了云南。 她的丈夫以及唯一的儿子都被吴三桂杀了。现在人在云南平西王府,好比笼中鸟,二十四小时受人监视。得知姑姑這么凄惨,玄烨却只能坐以待毙。在畅春园的日子,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紫禁城裡,他的皇后這会儿也在煎熬吧?那消息传到她耳朵裡,她会愤怒嗎?会伤心嗎?還是无所谓呢?玄烨苦笑着让自己不要去猜,却总是忍不住要去想。她会愤怒吧?但不会伤心的,這個消息只会减少她的心理负担,做事情更加爽利。 沒错,他那天是故意選擇去乌雅氏那边留宿的。也是故意天還沒亮就把自己的“风流韵事”传进了内廷,让她知道,自己昨晚和乌雅氏滚床单了。 目的就是想让朝臣们,尤其是军机处以及议政王大臣会议那些关键人物们都看到,让他们以为他是真心不想回宫了,他恋上吃喝玩乐了,短時間内皇上不会回宫,现在不是太皇太后病好或者病坏的問題,而是皇上真的撂挑子了的問題。 這样,正宫皇后站出来挑担子,负面的舆论就能小一点儿。這些年跌宕起伏的政治生涯让玄烨理解了当年父亲那道罪己诏的苦心。祖母也是不得已,再說,若是别人坐了這個位置,那么,遇见赫舍裡的,就是那個人而不是自己了。 玄烨整個人倒在榻上,一本折子就這么摊开在他的脑门上。视线透過朦朦胧胧的宣纸。再看外面的世界也是模糊不清的,這种朦胧感,就像是坤宁宫龙床上的幔帐一般。 我是明白的,以当初宫裡宫外的情况,你是唯一一個合适的皇后人选。而我,却不是唯一的一個太子人选。如果不是祖母坚持,二哥才是父亲心中的選擇。 這些年来,我一直都记得母亲的期望,要做大清歷史上最伟大的君王。然而伟大的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血腥暴力,众叛亲离真是不敢去想象。 赫舍裡。不管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什么都好我都会把你绑在我的身边。你必须永远和我在一起,哪怕你有一千條一万條恨我的理由,哪怕你见我如见鬼魅,我都不会放开你。玄烨的心中隐隐下定了决心。 就在這时候,外面纳兰性德疾步进来:“皇上。有新消息了。皇后娘娘刚才在养心殿上說,她已经有了解决粮饷缺口的法子,只是這法子要等裕亲王向您請旨后才能公布。” “向朕請旨?”玄烨一愣:“朕不是让她入住乾清宫的么?她怎么住到养心殿去了?還有那福全,朕不是让他回家闭门谢客了么?他怎么還……這個赫舍裡,在想什么!” 看着玄烨烦躁地兜圈子,纳兰在一边连忙劝解:“皇上息怒。娘娘這么做一定有娘娘的道理,娘娘她……”“她什么她,朕怎么会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朕……”玄烨话语一顿。忽然一個停步,回身盯住了纳兰,用一种恶狠狠好像要把他拖出去凌迟的眼神。 纳兰跟了皇上這么多年,从沒见他這么愤怒加暴躁過,陡然之间被這样的眼神盯着。他只觉得背后阴森森的:“皇上,皇。皇上,您息怒,您千万息怒……” “你去,你亲自回去,传朕口谕,就說从今天起,到朕回宫之日止,一切朝务皆由皇后做决定,要让所有相关人等都明白。现在,立刻马上去!”玄烨几乎是咬牙切齿說出了這番话。 纳兰性德闻言浑身冷汗直冒:“皇上,皇上您這是,您這样岂不是……”“闭嘴,去!”玄烨低喝了一声。纳兰一個机灵,单膝点地:“奴才领旨。”“回来!”纳兰還沒迈开步子就被叫了回来:“传旨之后,不用回来复命了。” 送走纳兰,玄烨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案上的茶碗都被他拍得弹了起来,盖子更是直接落到了地上:都怪自己意气用事,沒掂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就敢招了东家又惹西家,搞得现在不但全国陷入了战争的泥潭,就连京城也是四面楚歌风雨飘摇。 自己捅的篓子自己不能出面收拾,還得装怂装纨绔,這心裡的憋屈劲儿就别提了。听到赫舍裡要福全来跟自己請旨,玄烨心裡清楚,這是她在千方百计维护和挽救他的名誉。 同时也是在替他和替早已沒了信誉的自己的领导班子粉饰太平。赫舍裡,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這样待我。因为我看不到你的在乎。 玄烨的内心,激烈地矛盾着,煎熬着。赫舍裡见到纳兰,接到那道口谕,心直线地往下坠落,這就是你的决定嗎?你好不容易挣扎坚持到现在,终于全盘放弃了嗎?现在放弃,和登基之初就放弃,有什么区别嗎? 怎么会這样?怎么会出现這样的偏差?眼前是危机沒错,但远沒有到让人绝望而放弃努力的地步。你也不该是那個轻易放弃的人啊!你是千古一帝不是嗎?這個时候放弃和你登基之初放弃,一点差别都沒有。 我让祖母带走你,不是给你找借口泡妞谈恋爱的!一股无名火从心中升腾而起:“纳兰,你老实回答本宫,皇上每天都会召见那乌雅氏么?” “额……”纳兰语塞。他是玄烨的贴身侍卫沒错,但他也沒二十四小时贴身陪护,那是小魏子干的活儿,皇上每天招幸谁,他又怎么会知道? 赫舍裡见纳兰面有难色,心裡只当他是知道情况就是不好說,那個答案,就是自己心知肚明的那一個。罢了,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又何必深究呢? 领旨谢恩之后,赫舍裡遣走了纳兰。纳兰见娘娘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很识相地宣完旨就走人了。坤宁宫上下原本以为皇后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会高兴,毕竟皇上這道旨意意味着举国都托福给娘娘了,這是何等的信任。 然而娘娘的脸上丝毫不见笑容。甚至還充满了愁苦。大家马上想起大阿哥来。那天大阿哥单独前来,之后几天就一直都沒来請安。该不是因为這娘俩又闹矛盾了吧? 赫舍裡躺在榻上,只觉得头疼,一阵阵地,怎么会這样呢?這种剧本自己连想都沒想過。康熙皇帝竟然会知难而退。 原本,按照她的直觉,玄烨只是觉得开不了口向皇室宗亲们低头服软。所以這事儿就由她出面去委屈求全,把那些人稳住。自己的作用充其量就是個安全气囊,帮他减少一点冲击。 沒想到他去了畅春园就变了心肠,祖母病重。他不在跟前伺候,反而让人传出了這种温香软玉的花边儿。你好,你真是太好了! 一股无名火升上来。赫舍裡腾地一下从榻上弹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到佛堂裡。冲到观音娘娘面前,抬手就把一直供在观音座前的那把匕首抄在手裡。 宫人们见了大惊失色,纷纷上来劝:“娘娘息怒,這匕首乃是凶器。請娘娘切莫冲动。”赫舍裡默不作声把匕首藏进袖中:“全都退下!” “娘娘,這匕首锋利的很,奴婢们是怕它伤了凤体啊!”连璧大着胆子进言道。“眼下這個时候,已经沒有什么东西能伤到本宫了,這匕首既然在本宫的手裡,就不能埋沒了它。浪费了皇上的一番心意。” 边上的宫女太监们只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心坠入谷底,坏了。娘娘走火入魔了。皇上啊!您說您也真是的,娘娘以前从来都沒有管過您跟哪位小主一起。您好歹收敛点儿,给娘娘留点面子大家好過,您這样……奴才们也沒好日子過了啊。 反手握着匕首,赫舍裡冰人模式全开。走出佛堂。一边对身后的宫女說:“請索大人,两位佟大人并纳兰成德来见。”“嗻!”宫人们四散。 不多时。三人匆匆赶来,却见赫舍裡坐在正殿的凤座上,板着脸,周身都散发着寒气。心裡打鼓,三人上前行礼,赫舍裡抬手:“找你们三位前来,是因为刚才本宫得了皇上口谕,自今日起,至皇上回宫之日止,朝中大小事务,均交由本宫决策。” “什么?”索额图第一個跳起来:“這,這怎么可以!”边上佟国维连忙拉住他,示意他稍安勿躁。“纳兰侍卫来宣的口谕,本宫就算不信也得信了。”赫舍裡嗤笑了一声。 在场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纳兰,看得某人脸皮子通红底下头去。心說皇上啊!您這是受刺激了還是怎么的?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认为這是個恩典,更何况皇后娘娘冰雪聪明,身边還有智囊团,您這是要害我啊! 這個时候,皇上的侍卫队长,相当于禁军统领的佟国纲发话了:“既然如此,請娘娘下旨吧。”佟国纲的脸色铁青,赫舍裡知道他是恨铁不成钢。 在场五個人,她们四個都是一直把玄烨当皇帝伺候的。捧着走,哄着走。只有佟国纲对玄烨的感情最为单纯,他把他当亲外甥。他是他的侍卫总长,也是他的教官,更是他的大舅。在今天以前他一直都怜惜這個外甥儿身子骨娇嫩,却要担起重任,怕他被压垮,时刻护着他。 但是今天,听到赫舍裡說小外甥放权给了老婆。他终于相信了那些流言,這個小孩,他变质了。孝康章皇后的希望,佟家的希望,就這么灭了。佟国纲的心裡各种恨,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赫舍裡听出了佟国纲话语中的火气,心裡叹了一声,什么叫爱之深恨之切,這便是了。忍不住又在心裡埋汰玄烨。 你說你也太不长进了,這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放在這個四十称老夫的年代,你的人生已经過半了,還让长辈们替你担惊受怕。 想到這裡,她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起身一步步走下凤座,来到诸位面前:“二叔,姑父,佟伯伯,多的话我就不說了。請你们忍一时之气,我虽贵为皇后,如今又手握权柄,但也因此成了众矢之的,若有得罪之处,還望见谅。” “娘娘,奴才们省得,您若已有了对策,直接吩咐奴才们便是,都這個时候了。還能讲究什么?“佟国纲弯身一礼。赫舍裡点头:“既然這样,那本宫就将本宫心中所想,說与各位参详。” 三天后。赫舍裡再次在养心殿叫了大起,這一次,她故意排除了各位汉族官员,只請了各位满尚书,以及部分议政王大臣会议成员。沒来的那些個。各自都“理由充分”地告假了。 当然,皇后娘娘大人大量,沒有追究他们旷工。只是等人都到齐了之后,把各路驿站收到的加急本章传了下去。攒了這么些天,又让御史台的笔杆子们誊清了不少,一時間就好像上课发作业一样。每人手裡都堆起了一摞。 大家都不知奥娘娘葫芦裡卖的什么药,一個個对着手裡的折子发呆,赫舍裡叹了一口气之后开口了:“诸位都看到了。這就是這些天军机处收到的加急本章,這些還只是一部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說情势危急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用你說,大家都有眼睛有耳朵都看得到。看外面人心浮动。隐隐有议论之声。這個时候赫舍裡开口了。 “汉人有句俚语,說钱不是万能的。但沒钱是万万不能的。现在国家真的就已经到了沒钱万事不能的地步了。前线将士们等這口饭,等得望眼欲穿。我們也是时候给他们一点儿希望了。” 赫舍裡一开口,底下安静了。只是议政王大臣這边都拿斜眼对着上面。赫舍裡浅笑了一下:“国库空虚,战乱四起,赋税艰难,這些個理由大家听得耳朵都起油了,本宫就不說了。一句话,本宫秉承皇上的旨意,以朝廷的名义,向到场的沒到场的各位大人们借粮。” “借粮”两個字刚断音,立刻引起底下一阵喧哗,大家议论纷纷,却发现和皇后娘娘关系最近的那几家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索额图更是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大家的心更定了,就知道皇后一個女人能有多少脑筋,能想出什么妙计,都說拿人手短,皇上是绝对不会低头向奴才们借钱的。 来的那几位议政王大臣,更是乐得看好戏。不過他们倒是希望這要求是皇上向他们提出的。這样就說明小皇帝服软了,讨饶了。不過现在皇后提出,效果也差不多,打死他们都不信皇后能用這种方式筹到钱。 赫舍裡看着下面的众生相,一阵的反胃。你說這叫什么事儿,现在是什么时候?战争时期,要是仗打不赢就要亡国了,你们這帮子人就要被打回老家了。居然還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真是服了你们了。 别着急,老娘有的是法子让你们放血。“本宫知道,今日在這养心殿上,本宫突兀地提出借粮,诸位都沒心理准备。不過,皇上与本宫却是很替诸位着想的。”赫舍裡尽量压着自己的厌恶,让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 這個时候,有人說话了,却是议政王大臣中的一人:“娘娘,不是奴才们不想支持朝廷,只是现在又沒到收获的季节,京城各家又不比别处,也沒有屯粮的习惯,实在是沒有粮食可以出借的。别說是借了,若是有粮,奴才们都是愿意献给朝廷的!” 底下人闻言心头一松,果然就有明白人出来說话了。你說借钱,咱们可能還要出点儿血,毕竟是皇后开口,不能不出点儿,万儿八千的還怕上不了台面,你先在开口借粮,那不是给大家找理由拒绝嗎?果然是個沒经验的。 那位王爷话一断音,立刻就有人附和:“是啊,是啊,王爷說得对,奴才们实在是很无奈啊……”赫舍裡不怒反笑:“可见得诸位都是一片丹心报效朝廷的,本宫刚开口,大家就各自积极表态了,沒粮食還這么积极,本宫真是感动,可是,本宫的话還沒說完呢!” 嘲讽的语气不需要掩饰,但下面的都是什么人?那脸皮比城墙還厚,這话只能让他们稍微安静一点罢了。 “本宫方才說了,皇上也体谅你们的难处,知道大家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粮食,毕竟是朝廷有求于各位。因此,皇上和兵部,户部,四位大人一起商讨罗列了一张清单,一会儿会发到大家手上,你们回去自行商议即可,切莫勉强。”赫舍裡“真诚”地說。 嗯?大家伙都沒想到,這借钱還借出花样来了。列了清单,让他们自行认捐。从来沒听說還能這样的。這一下倒是不好嚷嚷了,還沒搞清楚人家要什么,怎么說沒有呢?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缺的无非就是钱,但娘娘這么一来,倒是断了大家在场面上拒绝的理由。听听說得多诚恳,毕竟是朝廷有求于你们,不好让你们为难。我呸,借给朝廷?有点儿智商的都知道那是有借无還。 t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