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雷声大雨点小 中 作者:就爱嗑瓜子 赫舍裡一愣,心說這帮人怎么冲着我开炮了,我招你惹你了?你以为我爱抛头露面干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么?听听這叫什么话! 心裡不舒服,但她的脸上仍然保持笑容:“诸位稍安勿躁,祖母和皇上都知道诸位要来,故而也是日日盼望,祖母年纪大了,喜歡清静,皇上仁孝,奉祖母西苑疗养。不過,皇上仍然十分关心诸位的行程。所以,圣旨是皇上御笔亲书。” 她故意把话题绕开去,暗地裡讽刺他们紧赶慢赶,招呼也不打一個私自带兵进京,无非就是来夺权的。你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太皇太后的眼睛裡。 和赫舍裡想的一样,這些人裡,有脑子活络的人,一听這话,心已经往下沉了,意识到可能是落入圈套了。但总有些一根筋的炮仗比较难处理。 下五旗除了正蓝旗旗主安亲王在江南打仗,沒来。其他旗主,副旗主,来了一大帮子,其中不乏玄烨的叔辈,甚至祖父辈的老宗室。這帮人可不会给赫舍裡面子。 “既然這样,你的事情先放一边,我們就在這裡坐等太皇太后和皇上,你退回内宫去吧!”镶蓝旗旗主轻描淡写道,语气中尽是傲慢,完全不把赫舍裡放在眼裡。 站在赫舍裡边上的天申气得脸色铁青,赫舍裡却不为所动,依然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儿:“本宫也想退进内廷好好休息,也想去瞧瞧孩子们有沒有好好吃饭。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将朝务重托于本宫,在皇上回来之前,本宫都不能离开养心殿。 倒是诸位,风尘仆仆的大老远赶来,想必都累坏了,皇上在保和殿安排了简单的酒肴。却不知诸位如此耿耿忠心。罢了,今儿天气不错,诸位就在這儿和本宫一起恭候圣驾吧。”說完便不再理他们,自顾自低头看折子了。 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可把外面這帮王爷们惹毛了。冲动的那些個,不顾君臣礼数,一脚踏入养心殿,也不知是准备据理力争還是别的什么。 但是。他一只脚踏入,另一只脚還沒跟上,斜刺裡身穿黄色甲胄的带刀侍卫就拦在了他的身前:“前朝重地,任何人不得擅闯,請自重!” 众人愣了一下,场面立刻就像滚油裡掺了冷水,一下子爆开来:“小皇帝這点到是不糊涂,還知道這裡是前朝重地!既然是前朝重地,又怎么能允许一個女人坐在上面!” 赫舍裡对外面的热闹充耳不闻。依然低头看折子。只是一份折子拿在手裡许久都不见动静。那些话并不是听见就当风吹過的。還是有那么几句钻入了她的耳朵。 女人不能坐龙庭握权柄,的确不能,因为完全沒有意义。吃苦受累背负骂名大半辈子,最后還是为夫家做了嫁衣。外国還好些,可以养個情人,可以为自己谋些福利。可要是在中国,只能养太监。 那些做梦想要穿到古代当家做主的女人们啊,你们醒醒吧!女人在這個时代最要不得的就是争强好胜的性格。 都說女儿要富养,富养出来的女儿都是什么节奏?千金贵女,颐指气使。大小姐。這個模式裡出来的女人不可能成为政治家。政治是什么玩意儿她们都不知道,而這這就是我們的主流舆论需要的结果。 如果可以,我也想躲在坤宁宫裡醉生梦死,平静无波地過完這荒唐的一生。但是不行,皇后這份职业,赫舍裡氏這個身份,玄烨這個丈夫。太皇太后這個祖婆婆……随便那一個因素都不可能让她安安稳稳地過完下半辈子,更何况是這些因素加在一起呢! 外面王爷们各种气得跳脚,嚣张的话一句盖過一句传进来。赫舍裡只觉得耳边犹如一群蜜蜂在吵,嗡嗡地吵得她心烦。 其实外面的情况是剑拔弩张,一不小心擦枪走火,外面的人冲进来,她一個小女子,完全沒有招架之力。可是她丝毫不在意危险。只觉得心裡好像堵了一块石头,气闷。难受,焦躁。也许是這几天精神压力太大,事情太多,自己连续缺觉的关系吧? 就在她烦的不行,眼冒金星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叠叠声的禀报声:“报!恭亲王送来加急战报!”這個声音好像一把大号的止血钳,把外面众人几乎要涌上头顶的鲜血一下子止住了。赫舍裡耳边的嘈杂一下子完全消失,這一瞬间的静默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聪了。 静默只是几秒钟,当身穿黄马褂带着侍卫头盔,身穿甲胄的人捧着折子大步流星奔进来的时候,外面的众人又炸开了锅:“哪裡来的战报?写的什么?既然是战报,就该交往议政王大臣会议,怎么直接送這儿来了?” 赫舍裡也不知道怎么消失了许久的恭亲王在這個時間点送来加急战报,不過她隐隐有些预感,這個战报,是自己需要的消息,是個好消息。 于是,她站起来,一手提裙摆,另一只手搭在天申的手臂上,几步走下御阶:“呈上来!”那侍卫丝毫沒有犹豫地双膝下跪,把折子举過头顶。 赫舍裡伸手一抓,直接翻开来看。外面的王爷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這女人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愤怒的旗主们想要推开身前的侍卫闯进去抢夺赫舍裡手上的战报。却见赫舍裡面色沉重:“传旨,今日所有进得宫来的王公大臣,养心殿议事!”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赫舍裡提着裙摆重新回到座位上,面沉似水。事情搞大了,這回事情真的搞大了。常宁明明去了察哈尔边区,明明是去做监军的。怎么一声不响出现在雅克萨边城,和费扬古到了一起? 是玄烨的暗中安排,還是他自己误打误撞過去的?常宁是亲王,是天子的亲弟弟。他出现在与俄国正面交锋的战场上,這個事情可太严重了! 根据他的折子上写的,我军和敌军经過反复拉锯争夺,截止到折子送出的时候,我军只是勉强站稳脚跟,形势不容乐观。 其实,雅克萨虽然是我方城池,但地处边陲,与其他城市相去甚远,后勤保障十分艰难,常宁的折子其实就是一封求援函。 赫舍裡面上凝重,内心是庆幸的。因为常宁和费扬古汇合了。這是常宁的转机,更是费扬古和雅克萨的曙光。原本玄烨放费扬古出京,并沒有抱很大的希望,加上现在皇城内部形势這么严峻,一個不好牺牲费扬古也不是很艰难的决定。 但是,常宁在就不一样了。常宁姓爱新觉罗,是硕果仅存上得了马背提得了枪的皇子,那帮老古董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而且,如果朝廷能在雅克萨归属的問題上强硬一点,《尼布楚條约》的內容就可能变得更平等些,所谓的“做出巨大让步”之类的废话就可以从歷史教科书上消失了。 玄烨就在路上,一直都在路上。侍卫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是为了戒严而是为了传递消息。古代沒有现场直播微博统统沒有,只能是靠许多人以多米诺的形式口口相传。 宗亲抵达午门,转战东华门,进东华门,奔养心殿。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耳朵裡,他仿佛全都看到了。赫舍裡身穿朝服端坐在龙椅上,门外是群情激奋的宗亲大臣。 這样的场面,换做是其他人,别說女人了,就是個男人都至少会紧张一下。可是,此刻的玄烨有一种奇妙的预感,仿佛亲眼看见了。 看见他的皇后,一身耀眼的闪着金光的朝服。一张镇定无比的严肃脸。有條不紊地發佈命令,指挥一众大臣们做事。 脑中画面交错,那些植根于头脑深处的记忆的画面,慢慢上浮,呈现在眼前。那一片鲜红的虞美人的花海,那些永远温暖如温泉的眼神,怡然自得,微笑的脸。 我知道,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当年的摸样。我知道你想要的,你希望的,不是我给你的那些。這段時間,我认真想過,我究竟能给你什么,什么是你真正想要的。 玄烨坐在龙辇上,一路慢慢地走。他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他需要酝酿一個情绪,送给他的皇后,希望他的皇后在见到他的时候能够有除了淡定以外的表情,最理想的,是热泪盈眶投怀送抱什么的。 紫禁城裡风起云涌电闪雷鸣,随时都会下大暴雨,冲垮脆弱的防御。大家翘首以盼的皇帝陛下心中却是风花雪月的幻想。若是被宫裡那些王亲们,肯定吐血三升。 就是在這個时候,常宁的加急本章到了。瞬间打散了他心中的那些绮丽幻想,安排送信人去休息,换了個人将本章送去给赫舍裡。一声令下加快速度赶回宫。 好在常宁平时脑子不怎么好使,关键的时候沒掉链子。這封折子来得正是时候。以自家老婆的脾气和一贯的立场,肯定是坚持到底决不松口的,一定会让那些惦记着自己的利益,瞻前顾后裹足不前的王亲国戚们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