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好恶 作者:就爱嗑瓜子 晚宴過后的第二天,就是康熙元年正月初一,紫禁城彻底摆脱顺治皇帝早逝的阴影,连同他年号一起,扔进了故纸堆裡。 新年第一件事,就是开太庙祭祖,世宗皇帝的牌位就在太宗皇帝身边立着,太皇太后還像玄烨登基前那样,牵着孙儿的手站在大堂裡,和他一起参加仪式,而所有的亲贵大臣只能跪在殿外。上香,祷告、看着立在烟雾中的父子俩,一样的凤眉眼,一样的薄唇,還有一样的刺猬心肠。太皇太后柔肠百转,想着一定不能让身边的孙儿也遗传了一棵树上吊死的性子。 看看儿子的画像,想起他咬牙切齿地說,這将是大清最后一位博尔济吉特氏的皇后,眉头就打成了死结。当然,說這话的时候,他人在慈宁宫听见這话的人,不過就是自己個苏麻喇姑,最多就還有门口的几個宫人罢了。 可是,经历了侄女被废,侄孙女被冷落,加上自己和姑姑在太宗皇帝后,宫。多少個空对残烛的黑夜夜,多少個默默踱步数青砖的白天。大家只见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身居高位,锦衣华服享尽荣华。却不见這浮华背后的刻骨悲凉。 如今,已经有人嫌弃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了,皇帝嫌弃伊哈娜,那都摆在脸上。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所幸伊哈娜和玄烨都姓爱新觉罗,自己本就沒有动過這心思,伊哈娜的夫家是自己弟弟的小孙子,肥水不留外人田。 玄烨对伊哈娜的厌恶让太皇太后揪心了。她心裡那一丝丝给玄烨娶蒙古皇后的心思产生了动摇,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骨子裡和普罗大众其他男人都一样,以前在草原上的时候,科尔沁的姑娘在她们眼裡就是天上的祥云一样美丽不可亵渎。姐姐三十几岁的老女人了,還让太宗皇帝爱的死去活来。 可是,自打福临问鼎至尊,见到了和关外穷山恶水完全不同的锦绣山河。和满蒙女子完全不同的汉家碧玉。這心思就完全被那样的女人勾引了去。再看蒙古女人,剩下的只有骄奢淫逸的负面评价。顺治溺爱的那個董鄂妃,究竟什么来历,太皇太后都觉得难以启齿,残花败柳,别人穿過的破鞋,自己儿子居然還爱她爱得为她寻死觅活。外人看来怎么都不值得,他却甘之若饴。 太皇太后伤心。太皇太后痛恨。都說男子多薄幸,偏偏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是情痴,而且都为了别的女人抛弃她,留她一個人棉大衣风雨飘摇的江山,有谁体谅過她的累,她的痛? 所以這一次徺一次。一定不能让孙子也這样了。一定要净化他的交友圈子,给他有選擇的自由,管紧了逆反管紧了反。管松收不回来,這孙子可是她最后的希望,一定不能出差错。 打定了主意的太皇太后。开始恋爱要从娃娃抓起的策略了。套用一句现代的话来說,她這是全面撒網重点培养。当然,重点培养的对象還是那么几個,赫舍裡家的二姑娘排在了头名,這孩子现在等于是皇帝的青梅竹马。皇帝喜乐意亲近她,而她又让人捉摸不透,到底是聪明到让人惊悚呢?還是单纯到让人牙疼個呢? 太皇太后心裡琢磨,不管是哪一种,這個女孩都必须被纳入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才行,她太能来事了。這世上就沒有她不敢招惹的人。有她在,不怕索尼不就范! 就冲那個奉天之宝,玄烨给他一個妃位其实不吃亏。可這样的女孩,在后,宫裡能安分么?后,宫不需要标新立异,只要安静,忠诚,忍耐,沒有其他。這個女孩,好像這些條件都不具备。 太皇太后头痛赫舍裡,赫舍裡本人却毫不知情,過去的這一個冬天,家裡的梅花开得很好,而她的规矩也已经毕业了。生活恢复到以前的接走。年初一,索尼进宫参加皇室活动,索额图照例照是宿卫宫中, 噶布喇却很忙,原因无他,赫舍裡的两個哥哥都到了订婚的年纪,年前儿因为突然遇上顺治帝驾崩,非常时期,两個孩子的婚事就此搁置,民间丁忧二十七個月,這段時間過去,纶布還好些,长泰可就双十了,再不定亲就要惹人笑话了。 因此,乘着這個年假,两個孩子都在家,噶布喇做主,给两個孩子以及庶出的闺女定了亲。长泰定了喜塔喇氏,纶布定了苏佳氏。丁忧時間一過,马上成亲。侄女赫舍裡的庶出姐姐则定了顺治时的一個韩林章佳氏。 噶布喇忙着给儿女们订婚,赫舍裡却在家琢磨着新玩意儿,梅花开了,她带着丫鬟收集雪水,剪下开得正好的花按照婶婶教的法子制作香露,对于古代的化妆品,赫舍裡算是藏刀滋味了。为什么卸個妆叫洗净铅华?就是因为古代的化妆品很涂料沒有什么两样。就算是宫裡面娘娘用的贡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這对于赫舍裡来說,无疑灾难。作为前世大企业的执行副总,她已经习惯不妆不见人了。以前人小,不适合摆弄這些东西,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按照嬷嬷们的說法,穿衣和打扮是一起的,大户人家的贵小姐,像赫舍裡這样的,就该早早地学习化妆。 古代化妆工具少,也就根本谈不上技巧,什么睫毛膏眼线笔bb霜的,想都不用想。唯一能动脑子的,只有香露。因此,赫舍裡把前世在妈妈手裡继承的那些养花制干花的本事全都使了出来出来。遇到技术难关還时不时請教一下西院的婶婶。结果总被嘲笑小屁孩臭美。 她在家很欢乐地忙碌着,時間很快就到了康熙元年的二月低,下個月就是太皇太后的千秋节和皇上的万寿节了。因为祖孙两的生日都在三月,而且赶上今年是康熙元年,刚刚主持過祭天祭天,马上又到了太皇太后千秋和皇上万寿的纪念月,内务府的奴才们忙得脚不沾地。 恰在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玄烨又被获准出宫了。這一次,還带着他二哥福全一起出来的。福全還真像他承诺的那样,对玄烨言听计从。和他一起到太皇太后跟前求她。太皇太后這会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两人带着索额图佟国维和一群的便衣侍卫,依然是直奔索家,遇到赫舍裡的时候,她正在指挥园丁给一棵歪脖子梨树架木桩子,猛然间看见玄烨又来了,而且還带着一個跟她长得差不多高的小男孩,直觉地认为這個人是曹寅,书上不是說曹寅和康熙是奶兄弟么。 摆足了小脸上前請安,心裡埋怨他把自己家当成是他家的御花园,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玄烨却很高兴,积极地给她介绍,自己带来的人是二哥。赫舍裡這才知道,大清另外一位政治人物,裕亲王闪亮登场了。 玄烨依然是自来熟,看见院子裡正在大兴土木,又是一阵问东问西,赫舍裡耐心地给他解释這棵树如果不给它及时纠正长势,淑慧倾倒,会死亡的。玄烨似懂非懂。忽然眼前一亮:“赫舍裡,我想起来一個事儿,我送给皇玛嬷的蟹爪兰,究竟是哪儿来的?” “是奴婢种的啊!你若是问花苗的话,是园丁买海棠树苗的时候夹带进来的。当时已经差不多差不多快死了,奴婢想了法子弄活了,再扦插的,可废了一番功夫。”赫舍裡說:“主子问起,莫不是花又出了什么問題?” “那倒不是,年前儿汤玛法进宫看我,见到了那盆花。很激动得說這是他家乡的花,怎么种也种不活,我就告诉他花是你种活的。他可着劲儿要寻你呢!”玄烨兴奋地說:“不如,咱们就乘這次机会,我带你去见见汤玛法吧,保管你见了之后,也說他好!” “奴婢平日不能出门的,這样吧,奴婢把种蟹爪兰的注意事项写下来,主子差人送给汤先生,汤先生只要照做,应该就能种活了。”开玩笑,自己出生到现在,统共只出過两次门,两次都是为了进宫。闺阁千金哪儿是随便能抛头露面的,你当是在拍戏啊! 玄烨听了,眉头都不皱一下:“你出不去?哎,你怎么不早說呢!我有办法。你办成我的奴婢,跟我走,保管不会露出破绽,我們快去快回。”赫舍裡皱眉,索额图急了:“主子,您今儿沒有事先传旨,這万一汤大人不在家呢?”“那就去教堂!我正好要看看裡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索额图腰弯得几乎要跪下了:“主子啊,教堂去不得啊!到时候,奴才们挨太皇太后的训斥是小事,万一被邪气冲撞了龙体。奴才们就是死罪啊!”一边說着一边给赫舍裡使眼色。赫舍裡无奈,心說根本沒有這回事。表面上却不能不开口劝:“主子,您的身份尊贵,您要是进了那种地方,那大臣们就不是反对那么简单了,他们会把教堂拆了的!”() (在線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