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低调 作者:就爱嗑瓜子 书名: 苏麻喇姑领着赫舍裡进了寝宫,玄烨就躺在榻上。苏麻喇姑叹了一声:“就都四天了,太皇太后和我都急得沒了招,這才把你請了来。”赫舍裡点头:“我知道,這世上最心疼皇上的,就只有太皇太后了。皇上年幼体会不来,等以后他就明白了。” “說的是啊,哎,我說,你這孩子,你和小主子同龄吧?索大人教得真好,瞧你這稳重劲儿!”苏麻喇姑低头抿了一下嘴:“其实太皇太后心裡,也是喜歡你的。”赫舍裡也低头,让苏麻喇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可苏麻沒能从她的声音裡听出任何高兴和喜悦来,好像一切都稀松平常:“太皇太后母仪天下,对奴婢的好奴婢记在心裡。” 进了内室,她被门口的宫人拦住,通身检查了一边,就连衣服的滚边也细细捏了一遍,片刻后才被放行,裡面的宫女早已准备好水盆和毛巾,伺候她洗脸洗手,赫舍裡心裡想,如果不是時間紧迫,沒准她们還要她在這裡洗個澡什么的。 等到她们放心了,苏麻喇姑挥手:“你们都到殿外侯着去。”宫女太监们這才退出去。苏麻喇姑小心的瞄了一眼赫舍裡,发现這姑娘面无表情,那淡定的模样,分明是個成年人。心道太皇太后的不放心是有道理的。任何一個看见她的人,都会被她超龄的“淡定”所迷惑,抓不住她真实的心思。 玄烨的床前。赫舍裡跪在地上:“奴婢给皇上請安。皇上,主子……”玄烨沒有回应。這是意料之中的事,赫舍裡转头对看看苏麻喇姑。见她一脸的焦急,深吸一口气,伸手起握玄烨的手,掌心贴着掌心,依然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略高于自己。這是一個土法子,判断一個人有沒有发烧。在沒有体温计的情况下,一般人会摸额头,实际上掌心和后背也能摸得出病人的体温是不是偏高。 玄烨明显偏高的体温让赫舍裡皱了眉,心想太医院所有物理降温的法子应该都用過了。都不起效。眼下最大的問題恐怕是玄烨一直神志不清,药灌不进去才让太医们束手无策的。心念电转,赫舍裡有了计较。 她转头对苏麻喇姑說:“皇上平日裡就爱吃些甜的。這回太后的事儿伤了他的心,瞧见什么都沒滋味,实际心裡一定也是想吃的,毕竟谁能顶住肚子饿呀?咱们只要能想法儿勾起皇上的食欲,主子沒准儿就醒了呢?” 苏麻喇姑却摇头:“沒有用,自打他不肯吃东西之后,什么办法都试過了,他平日最爱吃的点心。如今看也不肯看一眼……”赫舍裡却对她說:“苏嬷嬷,你让人准备温热的水,再到小厨房小厨房弄些做菜用的糖来。皇上许久未曾进食,此时定是虚弱的很,药什么的太苦了,還是给他喂一些糖水,也许能喂进去。” 苏麻点头,立刻叫下人去办。不多时,糖水送来了。细心的宫女還送来了白水,冰糖和红糖。赫舍裡亲自动手,用金勺子舀了一点出来试了甜度,感觉口感合适了之后才把勺子伸到玄烨嘴边。 玄烨依然沒有反应,赫舍裡很淡定地转身:“請嬷嬷准备些干净的丝麻帕子,最好是用水煮過的。”苏麻喇姑照办,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赫舍裡怨念,這個时代沒有棉签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沒有棉签,她只能退让求其次,用吸水性良好的丝麻手绢沾了糖水细细地沾湿玄烨的唇,還要小心糖水不滴在身上,弄脏龙袍可是要杀头的。由于人矮,跪在地上根本够不到,赫舍裡干脆起身,搬枕头小心翼翼地把玄烨的脑袋放周正了,人坐在床沿上,用帕子不断把糖水用擦拭的方式喂给他。 苏麻喇姑本来想上前帮忙,可看看赫舍裡的动作,她又默默地站住了,這姑娘做得和自己一样细致周到。時間流逝,温热的糖水转凉,玄烨唇上的糖水由一直沒动静,到很快就消失不见,期间赫舍裡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這样的动作,手酸辣,腰酸了,脖子也酸了,她都沒有动一下。 她沒有意识到,慈仁宫裡此时安静得有些诡异,宫女太监们全都退出去了,只有苏麻喇姑和她搭伴儿,点個火烛把糖水温着,时不常地给玄烨的脑门儿换帕子。赫舍裡一個动作都快坐到手抽筋了。床上的玄烨终于有了反应,只不過這個反应非常细微,只是抿了一下唇,把糖水咽下去了。 赫舍裡连忙起身,往原来的糖水裡又兑了些温水,拿勺子舀了重新凑到他唇边:“主子,喝一点吧,這是甜的。”然后,苏麻喇姑看到了奇迹,玄烨的嘴终于张开了一條缝,糖水顺利的灌了进去,沒有再往外流。老人激动得双手合十朝天拜拜:“祖宗保佑,皇上终于醒了!快,快去报给太皇太后知道,快宣太医,皇上醒了!” 其实太皇太后一直就在外面等着,表面上言辞恳切,心裡面总归是不放心的,到底是自己的命根子,万一有点什么闪失,她会活不下去的。正在坐立不安的时候,裡面报出来說皇上醒了,让宣太医。她顿时来了精神,让宫人们搀扶着,跌跌撞撞进来:“玄烨……我的孙儿,你可吓坏皇玛嬷了!” 苏麻喇姑過去扶住太皇太后,赫舍裡把碗往桌上一放,直接扑倒,双膝跪地给她行大礼:“奴婢给太皇太后請安,皇上有意识了!”太皇太后象征性地欠了欠身:“你立了大功啊!起来,快起来,一会儿我可要好好的赏你!” 說着拄着拐就往前走,赫舍裡并沒有迎上去,而是乖乖地退到边上。太皇太后坐到床边,抓着玄烨的手:“孙儿,孙儿?皇玛嬷在這儿呢!”边上的赫舍裡心裡翻着白眼,头却是一直低着。谢天谢地,此时的玄烨很给面子地微微睁开眼,茫然了半天之后,眼神定格在太皇太后身上:“皇玛嬷,孙儿错了,孙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太皇太后闻言,一把把他的脑奶搂到胸前:“我的心肝儿啊!你可要了我的老命了啊!”玄烨此时温顺极了,偎在太皇太后怀裡像小绵羊一只。被太皇太后周身上下乱捏一气,他一点反抗都沒有。 不多时,太医来了,给玄烨诊治,开药好一通的忙活。而赫舍裡早就被太皇太后忘到爪哇国去了。等太医退下,太皇太后又陪了好一会儿這才想起還有一個赫舍裡。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咦,丫头呢?怎么一晃眼就沒了人影?” “奴婢给太皇太后請安,给皇上請安,皇上龙体初愈,奴婢不敢打扰。”赫舍裡依然是這么“老是”老实得即便学了规矩還是用最朴实的方式给太皇太后和玄烨行礼,一個头磕下去,太皇太后沒发话,玄烨說话了:“赫舍裡,原来是你来了,刚才的糖水,是你准备的吧?” “回皇上的话,這都要仰仗苏嬷嬷的提醒,苏嬷嬷說,您有日子沒吃东西了,就连往日裡最爱吃的,现在都沒胃口了。奴婢寻思,您往日最爱吃甜的,所以就想,也许尝到甜的味道,您会清醒。如今您醒了,太皇太后和苏嬷嬷一定是最最高兴的。”赫舍裡伏在地上,头也沒抬,托词却张口就来。 苏嬷嬷被推了這么大的功劳,腰都弯了:“启禀太皇太后……”“行了……我呀,都看在眼裡,你這丫头的巧心思,瞒得過别人,瞒不過我!你刚才伺候得挺好,如今皇上正虚弱,需要有人陪着,我看你這丫头不错,留下来陪皇上一段時間。你看怎么样啊?” “奴婢谢太皇太后恩典!”赫舍裡又是一個头磕下去。玄烨高兴了:“皇祖母,您真的答应让赫舍裡留下来?”太皇太后看了看玄烨的笑脸,再看看始终拿脊背对着自己的小姑娘,自己不說起,她就一直保持着這個姿势。 笑容回到脸上,转头对苏麻喇姑說:“你看看,你小妮子,都是宫裡的嬷嬷交的规矩,怎么咱们院儿裡那個就不像你呢!来,起来,我今儿就给你一個恩典,以后甭管什么时候,见了我都免跪!”“奴婢谢太皇太后恩典!” 赫舍裡起身,依然沒有抬头。玄烨不满了:“朕一早就免了你的跪,怎么沒听见你谢朕?”赫舍裡退后一步,行了一個宫女礼:“奴才谢主子恩典。”太皇太后的眼睛眯起来了,脸上的笑容随即收敛了:“這又是哪個教得你?” “回太皇太后的话,這是家裡嬷嬷教的,說宫裡的姑姑们都是這样给皇上行礼的。奴婢现学现卖,学得不好,還請太皇太后原谅!”从刚才到现在赫舍裡一直都在自贬身价,刚才她是官宦家的女眷,用跪礼是对宫眷最大的尊敬。 现在她行宫女礼,则是向太皇太后表示她有自知之明。留下来不是当公主而是当宫女,這样至少在外人看来,索家其实沒有得到恩宠而是倒贴了,自己也免了周遭的羡慕嫉妒恨。同时也给太皇太后提個醒儿,别一味的想捧高我,我的起点其实很低的。()